玄蒼緩緩轉過身,麵對眾人投來的目光,神色依舊平淡,隻是微微頷首:
“去見一位故人。”
玄蒼並未多言。
這種略顯冷淡的態度,讓熱絡的氣氛微微一滯。
侯通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文淵則依舊麵帶微笑,隻是眼神深處多了一分審視。
雷山倒是渾不在意,哈哈一笑。
就在這時,船身輕輕一震,伴隨著低沉悠長的號角聲,三艘鐵木樓船緩緩駛離瞭望海礁港口,調整方向,船身陣法靈光大盛,速度逐漸提升,破開蔚藍的海麵,疾馳而去。
航行的速度奇快,鐵木樓船在陣法加持下,猶如離弦之箭,破開深藍色的海麵,留下長長的、泛著白沫的航跡。
海風獵獵,吹得眾人衣袍翻飛。
船隊離開望海礁約莫一個時辰後,視野所及,已是一片茫茫深海,先前那片令人不安的危險區域已被遠遠拋在身後。
緊繃的氣氛不由得鬆弛了幾分。
吳管事適時出現,身後跟著數名手捧托盤的商盟侍女,他笑容滿麵地高聲道:“有勞諸位道友護持!現已駛出險地初段,略備薄酒小食,聊表謝意,還請諸位賞光!”
侍女們將手中的托盤輕巧地放在休息區的桌案上。頓時,誘人的香氣瀰漫開來。
托盤上。
擺放的並非凡俗之物。
靈果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糕點精緻,顯然是以靈穀、靈蜜製作而成,更有烤製得金黃流油的某種海獸肉,香氣撲鼻,內蘊氣血精華。
酒壺中傾瀉出的,是琥珀色的靈酒,酒香醇厚,聞之便覺精神一振。
“哈哈,四海商盟果然闊氣!”
雷山第一個上前,毫不客氣地抓起一塊海獸肉大嚼起來,又灌了一口靈酒,讚道,“好肉!好酒!這靈酒怕是不便宜!”
侯通也笑眯眯地湊過去,靈活地取了幾樣靈果,小口品嚐,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不知在盤算什麼。
文淵則優雅地斟了一杯靈酒,細細品味,頷首道:“確是好酒,能溫養經脈,恢複靈力。”
便是那一直閉目養神的厲岩,此刻也睜開了眼,走到桌邊,自顧自取了一杯靈酒,默默飲用。
天移境修士雖已能辟穀,但這類對修為有益的靈物,也不會拒絕。
其餘地元境修士見狀,也紛紛上前,享用這難得的佳肴美酒,休息區內一時充滿了歡聲笑語,彷彿不是來冒險,而是來赴一場宴席。
唯獨玄蒼,依舊站在欄杆旁,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靈食美酒,並未移動腳步。
這些物品蘊含的靈氣對他而言,效果微乎其微,遠不如他自行修煉,而且他的口腹之慾不重,也就冇有動口。
‘若是老三那個傢夥在這,說不定...’
玄蒼嘴角掛笑。
‘也不知道老二老三的情況如何。’
此刻。
玄蒼的目光帶著微微的思念,目光依舊投向遠方無儘的海麵,神識卻如水銀瀉地般,悄然蔓延開去,警惕著可能來自深海的危險。
吳管事見眾人享用,臉上笑意更濃,特意端了一杯靈酒,走到玄蒼身邊,客氣道。
“玄蒼道友,為何獨站於此?可是這些酒食不合口味?不妨嚐嚐這‘碧濤釀’,於我輩修士頗有裨益。”
玄蒼收回目光,看向吳管事,接過酒杯,淡淡道:“吳管事客氣了。”玄蒼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不再多飲。
吳管事見他態度冷淡,也不強求,笑了笑,又去招呼其他人了。
雷山吃得滿嘴流油,見玄蒼不過來,忍不住喊道:“玄蒼兄弟,過來一起吃啊!這麼多好東西,不吃可惜了!”
玄蒼隻是微微搖頭,“諸位儘興即可。”
侯通一邊啃著靈果,一邊低聲對旁邊的文淵嘀咕:“這位玄蒼道友,架子倒是不小,莫非看不上商盟的招待?”
文淵搖著摺扇,微笑道:“人各有誌,或許玄蒼道友不喜喧鬨而已。”
就在這看似輕鬆的氛圍持續了約莫一刻鐘時,船身猛地一震。
並非破浪前行的正常顛簸,而是一種沉悶的、彷彿撞上了什麼巨大障礙物的震動!
“轟隆!”
桌上的杯盤酒盞嘩啦啦摔落一地,靈果糕點滾得到處都是。
眾人臉色驟變。
“怎麼回事?”
雷山一把抓住他的巨劍,猛地站起。
侯通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驚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文淵麵色一凝,摺扇合攏,神識迅速掃出。
就連厲岩,也瞬間放下了酒杯,眼中精光爆射,周身靈力隱而不發,沉聲道:“不對,不是觸礁!”
玄蒼在震動發生的瞬間,已然穩住身形,他的眼神銳利如鷹隼,第一時間望向了船隊左前方的海麵。
隻見那片原本平靜的海水,不知何時,竟無聲無息地瀰漫開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這霧氣如有生命般,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著三艘樓船席捲而來!
霧氣之中,隱隱傳來令人牙酸的、彷彿無數骨骼摩擦的“哢哢”聲,以及一種深入靈魂的陰冷死寂之氣。
幾乎是同時,樓船各處的警訊陣法發出了尖銳刺耳的嗡鳴聲,靈光瘋狂閃爍!
王執事驚慌失措的聲音通過擴音陣法傳遍全船:“敵襲!是幽靈霧,小心霧中的骸骨妖!所有修士各就各位,準備迎敵!”
吳管事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他嘶聲喊道:“諸位道友,拜托了!”
歡宴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大戰將至的凝重與肅殺!
厲岩屹立船首。
天移境的強橫靈力化作肉眼可見的淡黃色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將湧來的灰白霧氣硬生生撐開一個數十丈大小的半圓空間,為樓船爭取到寶貴的喘息之機。
“結陣!快,啟動船體防護陣法!”
吳管事聲嘶力竭地指揮著商盟的船員。
船身兩側銘刻的符文驟然亮起,一層淡藍色的光幕緩緩升起,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艘主艦籠罩其中。另外兩艘樓船也做出了同樣的反應,三團藍色光暈在濃霧中顯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