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絲觸及光團的刹那,如同冷水滴入滾油,光團劇烈震盪,毀滅氣息暴漲,竟要反過來侵蝕那縷魂絲。
“鎮!”
玄蒼咬牙,體內恐怖的靈力爆發,全力催動定魂珠,幽藍光芒大盛,死死定住那縷魂絲,同時《陰陽化生訣》的法訣不斷打出,如同鍛造神兵,強行將魂絲與毀滅本源融合。
時間一點點流逝。
靜室之內,能量激盪,光暗交替。
玄蒼的身軀時而因極致的痛苦而顫抖,時而又因融合的進展而稍稍平複,混元一氣池源源不斷地提供著溫和的混元之氣,滋養著他受損的神魂和肉身,也緩和著毀滅化身初生時的暴戾。
不知過了多久。
那暗紅色光團終於不再劇烈抗拒,形態也逐漸穩定下來,化作一個與玄蒼容貌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間儘是冷漠與毀滅意味的虛影。
虛影雙目緊閉,周身纏繞著令人心悸的黑色氣流。
化身雛形,成了!
但玄蒼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接下來的“陰陽平衡”,纔是漫長水磨的功夫。
他需要不斷以自身法力、神魂溫養這具化身,同時藉助《陰陽化生訣》玄妙,讓本體與毀滅化身達成一種動態的平衡。
期間,隨著毀滅本本源的注入,化身的力量會不斷增長,甚至可能因毀滅本源的特性而試圖超越、反噬本體。
玄蒼看了一眼手指上的絕離珠,心中稍安。
若事不可為,此物便是最後的手段。
玄蒼沉下心神,本體與毀滅化身虛影相對而坐,一同沉入混元一氣池中,在氤氳的混元之氣包裹下,開始了漫長而凶險的閉關。
池水微微盪漾,映照出一邊氣息逐漸沉凝厚重、一邊氣息愈發深邃暴烈的兩道身影。
洞中無甲子。
寒儘不知年。
混元一氣池中,光陰彷彿凝滯,又彷彿在加速流淌。玄蒼的本體與毀滅化身相對而坐,已不知過去了多少歲月。
初始階段,最為凶險。
那毀滅化身雖具其形,初生的靈性卻完全被本能的破壞慾望支配,如同餓狼,時刻試圖掙脫束縛,反噬其主。
玄蒼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以《陰陽化生訣》中記載的秘法,如同鐐銬枷鎖,層層加固對化身的控製,同時以自身精純法力和定魂珠的清輝,不斷洗練、安撫那躁動的毀滅靈性。
這是一個極其消耗心力的過程。
他的本體麵容時常因神魂的劇烈消耗而顯得憔悴,但眼神卻始終銳利如鷹,緊盯著對麵那具與自己同源卻充滿敵意的影子。
混元一氣池在此刻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池中氤氳的陰陽二氣與混元之力,如同最溫和的溶劑,不斷調和著本體與化身之間截然相反的氣息。
它既滋養著玄蒼本體因壓製化身而損耗的元氣,也潛移默化地撫平著毀滅化身那過於尖銳的暴戾之氣,使其力量在增長的同時,更多了一分內斂與“秩序”。
毀滅化身的身影日漸凝實,不再是最初的虛影,而是擁有了近乎實質的軀殼,容貌與玄蒼本體越發相似,隻是那雙偶爾睜開的眼眸中,唯有深不見底的幽暗與冰冷,不含一絲情感。
它周身繚繞的黑色氣流不再肆意張揚,而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透露出一種沉靜下的恐怖力量。
與此同時。
玄蒼的本體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長期與毀滅本源對抗、調和,他的法力變得更加精純凝練,神魂在定魂珠的護持和無數次錘鍊下,愈發堅韌強大。
更重要的是,他對“毀滅”真意的理解,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深度。
他開始明白璃月所說的“毀滅與創造,一體兩麵”的含義。
極致的毀滅,或許也暗藏著新生的契機,關鍵在於掌控平衡。
在無數次瀕臨崩潰的邊緣被強行拉回,又於細微處不斷調整、鞏固。
某一日。
當玄蒼的本體無需刻意催動法訣,毀滅化身也能自行運轉《陰陽化生訣》中屬於它的部分,不再流露出任何反噬意圖,隻是靜靜地汲取著混元之氣,與本體氣息形成一種奇妙的共鳴與循環時。
玄蒼知道,初步的平衡,達成了。
至此。
玄蒼心念微動,毀滅化身倏然睜開雙眼,眸中幽光一閃,隨即緩緩起身,動作與玄蒼本體一般無二,隻是帶著一種冰冷的協調感。
玄蒼抬手,一縷精純的毀滅之力在指尖纏繞,凝而不發,控製由心。
玄蒼本體也隨之站起,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以及與化身之間那種既獨立又統一的玄妙聯絡。
他嘗試著將心神更多地投入化身,刹那間,他的“視角”一分為二,一邊是本體所在的靜謐洞府,另一邊,則是透過化身的眼睛,“看”到了一個充斥著灰暗、破壞慾望,卻又被無形枷鎖牢牢束縛的獨特世界。
這種體驗無比奇異,也帶來了巨大的負擔,他迅速將心神收回主體。
“終於……穩固了。”
玄蒼長舒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曆經漫長煎熬後的沙啞與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破繭成蝶的沉穩與自信。
他能感覺到,此刻若再動用毀滅本源之力,其威能遠超以往,且再無反噬之憂,因為他已不再是單純地“驅使”一股不受控的力量,而是通過化身,真正地“掌控”了它。
玄蒼低頭看了一眼手指上的絕離珠,此物在這一年多的修煉中,雖數次感應到化身力量的劇烈波動而微微發燙示警,但終究未曾真正動用。
如今。
它依舊安靜地戴在那裡,彷彿一塊普通的黑石。
玄蒼緩緩起身,身形挺拔,氣息內斂,看似與一年前並無太大不同,但唯有他自己知道,內在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毀滅化身則在他起身的刹那,化作一道幽影,悄無聲息地融入玄蒼腳下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存在。
“該出去看看了。”
石門洞開,天光傾瀉。
玄蒼踏出閉關數十載的洞府,眼前的景象讓他目光微凝,外界的天光湧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