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二字入耳,尤其是風葛最後那句“你看看阿竹”,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林楓混亂的腦海。
林楓猛地轉頭,視線越過地上冰冷的軀體,牢牢鎖在阿竹身上。
少女跪坐在母親身邊,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著破碎的嗚咽從她喉間斷續溢位。
這一刻。
阿竹的絕望和無助,比任何利刃都要鋒利,精準地刺中了林楓心臟最柔軟、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轟!”
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殘存的掙紮、對後果的考量、風葛的警告...
所有的一切,都在阿竹那破碎的哭聲和絕望的眼神麵前,灰飛煙滅。
是啊。
仁慈換來了什麼,退讓又換來了什麼?
換來的是保護他之人的慘死!換來的是阿竹失去至親的徹骨之痛!
趙家!
月華宗!
太元清虛觀!
是他們!都是他們!
“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從林楓喉嚨深處擠壓出來,充滿了痛苦與暴戾。
讓林楓周身原本隻是不穩浮動的氣息,驟然炸開。
一股陰冷、狂暴、帶著毀滅意味的氣勢以他為中心席捲而出,吹得地麵碎石滾動,溪流嘩啦作響。
他原本因悲痛而泛紅的雙眼,在這一瞬間,血色徹底瀰漫,化為一片令人心悸的猩紅!
那紅光之中,再無半分人類的溫情與理智,隻剩下最原始的、想要撕碎一切的瘋狂殺意。
“林楓!”
風葛臉色劇變,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但已經晚了。
在風葛的手觸及他肩膀之前,林楓猛地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眸子甚至冇有看向風葛和阿竹,隻是死死盯向來時的方向,彷彿能穿透重重山林,看到那些追擊者的所在。
“殺...”
一個冰冷徹骨的字眼落下。
下一刻。
他周身空氣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爆鳴,身影驟然模糊,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隻留下一縷尚未平息的暴戾氣息,以及溪邊搖曳的草木。
而在林楓走後。
山澗中。
那縷暴戾的氣息尚未完全消散,溪水依舊嘩嘩流淌,沖刷著岸邊的岩石,也沖刷著地上那灘暗紅的血跡。
就在林楓身影消失的下一刻。
阿竹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抬起了頭。
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還在,那雙原本盛滿悲痛和茫然的眼眸,此刻卻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所有的情緒在瞬間褪去,隻剩下一種近乎漠然的冰冷。
她站起身。
甚至冇有去看地上那具逐漸冰冷的“母親”的軀體,隻是輕輕撣了撣衣襟上沾染的塵土和血跡,動作優雅而從容,與之前的狼狽判若兩人。
旁邊。
風葛臉上那焦急、沉重、試圖勸阻的表情也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
他收回伸出的手,站直身體,原本帶著關切和憂慮的眼神變得銳利而深邃,嘴角慢慢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譏誚和冷意的弧度。
兩人並肩而立,神情默然,目光同時投向林楓消失的方向。
那裡,林木幽深,早已不見任何蹤影。
...
而對於這些。
林楓完全不知情。
此刻的他,內心已經被殺戮矇蔽,返回了小鎮之中。
趙家大宅,燈火通明。
氣氛卻並非歡慶,而是帶著一種壓抑的焦躁和不滿。
大廳內,趙富貴搓著手,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趙大寶縮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出。主位上,坐著剛從山林中無功而返的冷峻修士,月華宗內門弟子,陳師兄。
他臉色陰沉,手中把玩著一個茶杯,指尖有淡淡的月華靈力縈繞,顯然心情極差。
另外兩名外門弟子站在他身後,臉上也帶著悻悻之色。
“陳仙師,您看這……那小子也太能跑了……”
趙富貴乾笑著開口,試圖打破僵局。
“哼!”
陳師兄冷哼一聲,將茶杯重重頓在桌上,“若非你趙家情報有誤,低估了那林楓的身法和警覺性,豈會讓他走脫,還有他身邊那個人,手段詭異,絕非普通散修!”
他心中其實也有些驚疑,林楓的難纏程度超出了他的預計,尤其是最後那一下襬脫他們神識鎖定的身法,絕非普通逃亡修士能擁有。
“是是是,是小老兒失察!”
趙富貴額頭冒汗,“但仙師,那林楓既然還在附近,肯定跑不遠!隻要仙師坐鎮,我們加大搜尋力度,一定能……”
就在這時,一個站在窗邊,負責警戒的月華宗外門弟子忽然皺了皺眉,有些疑惑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奇怪……剛纔好像有什麼東西過去了……一股很冷的氣息……”
“疑神疑鬼!”
陳師兄正在氣頭上,斥道,“山林裡跑隻野狗也值得你大驚小怪?集中精神!那小子詭計多端,說不定會殺個回馬槍!”
他雖然這麼說。
但潛意識裡並不認為林楓敢在剛剛逃脫追捕後就立刻返回鎮子,尤其還是直接闖入有他們坐鎮的趙家。
這無異於自投羅網。
那名外門弟子被訓斥,不敢再多言,但還是下意識地緊了緊手中的長劍,總覺得周圍的溫度似乎下降了一些,有一種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趙家宅院最高的主屋房頂上,一道身影如同冇有重量的幽靈,悄然佇立。
夜風吹拂著他額前的碎髮,露出一雙在黑暗中燃燒著猩紅光芒的眸子。
林楓微微俯身,透過瓦片的縫隙,清晰地看到了大廳內的情景,焦躁的趙家父子,臉色陰沉的月華宗修士。
就是他們!
就是這些人,逼死了伯母!
讓阿竹痛不欲生!
腦海中,婦人推開阿竹的背影與阿竹絕望的哭聲交替閃現,最後定格在那雙猩紅的、充滿毀滅慾望的瞳孔深處。
理智?
後果?
風葛的警告?
全都化為了燃料,投入了那名為“複仇”的烈焰之中。
他不需要計劃,不需要策略。
他隻需要……
殺戮!
“找到你了……”
一聲如同九幽寒風吹過的低語,從林楓齒縫間擠出。
下一刻!
“轟隆!!”
趙家大廳的屋頂猛地炸開一個巨大的窟窿,木屑瓦礫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