瀰漫的濃鬱鬼氣如同擁有生命般,並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無數條細密的黑色絲線,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鑽入蘇家等五人的七竅乃至周身毛孔
“呃啊啊!”
痛苦的嘶吼聲在地牢中迴盪,但與之前的憤怒和掙紮不同,這吼聲中充滿了靈魂被撕裂、意識被強行抹除的極致痛苦。
五人身體劇烈抽搐著,皮膚下的血管凸起,呈現出不祥的紫黑色,雙眼更是瞬間被純粹的墨色占據,再無一絲眼白。
他們體內的靈氣、氣血,乃至神魂本源,都在被這精純的鬼氣瘋狂侵蝕、轉化。
一股冰冷、死寂、隻餘絕對服從和殺戮慾望的力量,正迅速取代他們原有的生機。
鬼氣煉傀。
已成定局!
片刻之後,所有的掙紮和嘶吼戛然而止。
地牢內陷入一片死寂。
五人靜靜地站立著,姿勢略顯僵硬,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黑色霧氣。
他們的眼神空洞無物,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漠然的死寂。
原本屬於蘇家天驕的意氣風發,屬於同伴的擔憂焦慮,此刻已蕩然無存,留下的隻是五具被掏空了靈魂、填充了鬼氣的完美容器。
就在這時,一道陰冷縹緲的神念,如同直接在五人殘存的本能中響起,那是來自幕後鬼皇的命令:
“記住,害你們家族破滅的是林楓,騙你們來這裡的也是那林楓....”
聲音落下的瞬間,五雙空洞的黑眸同時亮起微弱的、嗜血的紅芒。
...
半空中。
清光裹挾,速度快得驚人,腳下的狂獅部據點迅速縮小,化作莽莽群山中的一點微光。
凜冽的罡風被萬川周身無形的氣場所隔絕,隻有呼嘯之聲在耳邊掠過。
林楓從短暫的茫然中猛地驚醒,他霍然轉頭,看向身旁神色平靜、衣袂飄飄的萬川,焦急與擔憂如同火山般爆發:
“前輩!萬川前輩,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可是,我師傅李南離他還在下麵!還有蘇家的五位朋友,他們是為了幫我才身陷險境!”
“求求您,救救他們!現在回去或許還來得及!”
林楓的聲音帶著顫抖,充滿了懇求,眼中是未乾的淚痕和深切的絕望。
他無法想象,將自己視若親子的師父落在狂獅部手中會是什麼下場。
萬川聞言,目光依舊平視前方雲海,臉上無喜無悲,彷彿腳下正發生的慘劇與他毫無關係。
他隻是輕輕搖了搖頭,拂塵微晃,語氣淡漠如古井深潭:
“癡兒。”
“萬物生死,各有緣法。強求不得,亦乾預不得。”
“你師傅自有他的劫數,蘇家眾人亦有他們的命途。今日貧道出手,隻因與你有一段因果,故而帶你脫離死劫。”
“此間事,已了。”
“已了?!”
林楓如遭雷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為遇到了救星,冇想到對方竟如此冷漠!
“前輩,那不是劫數,那是陰謀,是狂獅部的陷阱,這不是什麼緣法,這分明是邪魔手段!”
林楓激動地抓住萬川的袖袍,試圖讓他改變主意,“前輩神通廣大,求您……”
萬川輕輕一拂袖,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將林楓的手震開,也打斷了他的話語。
“是非邪正,不過表象。”
“緣起緣滅,自有定數。”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楓,你的路不在此時,不在彼地。”
“執著於眼前得失,隻會矇蔽你的靈台,斷送你的前程。”
說罷。
萬川不再多言,隻是腳下微微一頓,那遁光速度再增,徹底將狂獅部據點甩在了遙遠的身後,連那隱約傳來的騷動和警報聲也再也聽不見。
林楓僵在原地,伸出的手緩緩垂下。
他看著萬川那超然物外、彷彿與世間一切悲歡都隔絕開來的側影,又回頭望向那早已看不見的、吞噬了他所有牽掛的遠方。
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比之前鬼氣的寒意更甚,瞬間席捲了他全身。
救不了師傅……
救不了同伴……
自己卻像個逃兵一樣被帶走……
萬物皆有緣法,好一個冷漠的“緣法”!
所有的哀求、憤怒、不甘和絕望,最終都化作了無力的虛無。
雲海在腳下翻騰,星辰彷彿觸手可及,但這瑰麗景象落入林楓眼中,卻隻剩一片灰暗。
林楓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坐著,雙目空洞無神。
緊握的雙拳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但最終,還是無力地鬆開,搭在膝蓋上。
隻有那微微顫抖的指尖,透露著他內心遠未平息的驚濤駭浪與刻骨銘心的無力感。
萬川似有所覺,卻並未回頭,隻是默誦了一聲道號,遁光劃過天際,載著一道心如死灰的身影,消失在雲深不知處。
最後。
林楓被帶回了太元清虛觀,獨自一人回到了自己在清峰的小院中。
此刻。
夜色已深,清冷的月光灑在簡陋卻整潔的院落裡,與遠處太元清虛觀主峰的仙氣縹緲、燈火通明相比,這裡顯得格外寂靜孤清。
林楓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腳步有些虛浮。
萬川將他送至清峰範圍便自行離去,彷彿隻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任務。
此刻,林楓獨自一人,麵對著這個稱之為“家”的地方,卻感覺不到絲毫溫暖,隻有因為外界的事情而感到的滿身疲憊和刻骨的冰涼。
“楓兒?是楓兒回來了嗎?”
一個帶著驚喜和急切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她藉著月光,看清了站在門口、身影顯得有些孤寂的兒子,臉上立刻綻放出由衷的喜悅,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林楓的手,上下打量著.
“小楓你可算回來了!娘聽說你們這次外出任務凶險,這幾天一直提心吊膽的,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她的手溫暖而略帶粗糙,傳遞來的關切是如此真實。
林楓看著母親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欣喜和如釋重負,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劇烈的刺痛讓他幾乎無法維持表情。他強行扯動嘴角,擠出一個無比僵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