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死了。
死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午後,死於一碗蓮子羹。
靈魂飄在半空,我看著自己七竅流血的屍體,麵容發黑,死狀極慘。
一個時辰前,我還是貴妃江月。
現在,我隻是一縷沒人能看見的幽魂。
“月兒!”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長春宮的死寂。
沈薇,我的閨蜜,這個大梁朝最尊貴的皇後,跌跌撞撞地撲了進來。
她看見我的屍體時,腳步頓住了。
沒有哭,沒有喊。
她隻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我,眼神空洞得可怕。
我知道,這是她暴風雨前的寧靜。
和我一起從二十一世紀穿越過來,沈薇從來不是什麼溫婉賢淑的古代閨秀。
她骨子裡的瘋狂,隻有我最清楚。
皇帝蕭景琰緊隨其後,看到我的慘狀,臉色一白。
“來人!徹查!”
他抱著發抖的沈薇,試圖安慰:“薇薇,你別怕,朕一定……”
“滾開。”
沈薇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冰碴子。
她一把推開皇帝,緩緩走到我的屍體旁,蹲下身,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想碰碰我的臉,卻又停在半空。
太醫令跪在一旁,戰戰兢兢地彙報:“啟稟陛下、皇後娘娘,貴妃娘娘……是中了劇毒‘牽機引’,此毒無色無味,發作極快,無解。”
“牽機引?”
沈薇重複了一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好一個牽機引。”
她站起身,環視著殿內跪了一地的宮人,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寸寸刮過每個人的臉。
“本宮的月兒,就在你們這群人的眼皮子底下,被毒死了。”
“你們說,本宮該怎麼謝你們呢?”
她的聲音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嚇得魂不附體,拚命磕頭。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沈薇沒理會他們,她走向那個端來蓮子羹的小宮女,春桃。
春桃已經嚇得麵無人色,抖如篩糠。
“蓮子羹,是你送來的?”
春桃瘋狂搖頭,語無倫次:“不是奴婢……是……是禦膳房的李公公讓奴婢送的,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沈薇歪了歪頭,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哦?不知道?”
她忽然擡手,從髮髻上拔下一根尖銳的金簪。
“那本宮就幫你好好想一想。”
“薇薇,不可!”蕭景琰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沈薇頭也沒回。
“陛下是想包庇兇手嗎?”
“朕不是……”
“那就閉嘴。”
她打斷了皇帝的話,語氣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尊敬。
我飄在空中,看著曾經和我一起吃著辣條看著劇,吐槽霸總的閨蜜,此刻一身鳳袍,氣場全開。
我知道,皇宮要變天了。
沈薇拿著金簪,一步步逼近春桃。
春桃嚇得屁滾尿流,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娘娘,娘娘饒命啊!奴婢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沈薇蹲下身,用金簪的尖端輕輕劃過春桃的臉頰。
“本宮耐心有限。”
“說,是誰指使你的。”
“再給你一次機會。”
春桃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她嚎啕大哭起來:“是……是淑妃娘娘!是淑妃娘娘身邊的張嬤嬤,她給了奴婢一包葯,讓奴婢下在貴妃娘孃的蓮子羹裡!她說事成之後就讓奴婢出宮,給奴婢一家人榮華富貴!”
淑妃,趙嫣然。
她父親是手握兵權的鎮國大將軍。
平日裡,她仗著家世顯赫和蕭景琰的幾分寵愛,沒少給我使絆子。
我早就提醒過沈薇,這個女人心術不正。
沒想到,她真的敢下死手。
“淑妃……”
沈薇念著這個名字,眼底的殺意幾乎凝為實質。
她站起身,看都沒看癱軟在地的春桃。
“來人。”
兩個高大的禁衛軍上前。
“把她,拖到長春宮門口,杖斃。”
“屍體掛在宮門口,讓所有人都看看,謀害貴妃的下場。”
蕭景琰臉色一變:“皇後!不過一個宮女,你何必……”
“何必?”
沈薇猛地回頭,死死盯著他。
“蕭景琰,死的不是你的心上人,你當然覺得無所謂!”
“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害死月兒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你若敢攔我,”她指著我的屍體,一字一頓,“下一個,就輪到你的江山,為她陪葬。”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沈薇這番大逆不道的話驚呆了。
蕭景琰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是一國之君,何曾受過如此頂撞。
可看著沈薇那雙滿是瘋狂和毀滅的眼睛,他最終,什麼也沒說。
禁衛軍得了令,不敢耽擱,架起已經嚇暈過去的春桃就往外拖。
沈薇走到我身邊,輕輕拂開我臉上淩亂的髮絲,動作溫柔得彷彿我隻是睡著了。
“月兒,別怕。”
“很快,就有人下去陪你了。”
“黃泉路上,你不會孤單的。”
她說完,轉身,鳳袍劃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擺駕,清秋殿。”
清秋殿,是淑妃趙嫣然的寢宮。
我知道,好戲,開場了。
2
清秋殿內,歌舞昇平。
淑妃趙嫣然正斜倚在貴妃榻上,享受著侍女的投喂,滿臉得意。
她大概以為,我死了,她就能穩坐貴妃之位,離皇後之位更近一步。
真是天真。
她根本不知道,她招惹的是一個什麼樣的瘋子。
“皇後娘娘駕到——”
尖銳的通報聲像一把利劍,劈開了清秋殿的靡靡之音。
趙嫣然臉上的笑容一僵,連忙起身行禮,但眼中的不屑和挑釁卻絲毫未減。
“臣妾不知娘娘駕到,有失遠迎,還望娘娘恕罪。”
沈薇沒有讓她起身,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死人。
隨行的宮人擡著一口巨大的箱子,重重地放在殿中央。
趙嫣然被這陣仗搞得有些心虛。
“娘娘,這是……”
沈薇沒有回答她,隻是擡了擡下巴。
“開啟。”
箱蓋掀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大殿。
裡麵,赫然是那個被杖斃的宮女春桃,血肉模糊,不成丨人形。
“啊!”
殿內的宮女們嚇得尖叫起來。
趙嫣然也嚇得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如紙。
“皇後!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沈薇緩緩踱步到她麵前,聲音輕柔,“淑妃妹妹,這個宮女,你可認得?”
趙嫣然強作鎮定:“不過一個下賤的宮女,本宮怎麼會認得。”
“是嗎?”沈薇輕笑一聲,“可她臨死前,卻口口聲聲說是你指使她毒害了江貴妃。”
“她還說,你身邊的張嬤嬤,就是和她接頭的人。”
趙嫣然心頭一緊,厲聲喝道:“一派胡言!這賤婢臨死前攀誣本宮,其心可誅!皇後娘娘不會連這點分辨能力都沒有吧?”
她試圖用話術來壓製沈薇。
可惜,她用錯了物件。
沈薇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哦,攀誣啊。”
沈薇點了點頭,彷彿接受了這個說法。
她轉頭對身後的禁衛軍統領說:“去,把淑妃宮裡的張嬤嬤給本宮帶過來。”
“本宮倒要看看,是這個宮女攀誣,還是某些人,不見棺材不掉淚。”
趙嫣然徹底慌了。
張嬤嬤是她的心腹,知道她太多秘密。
“皇後!你沒有資格在我的清秋殿搜人!我要見陛下!陛下不會容你如此放肆的!”
她搬出了皇帝。
然而,沈薇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陛下?他現在自身難保,哪有空管你。”
“來人,給本宮搜!”
禁衛軍如狼似虎地沖了進去。
清秋殿頓時亂作一團,瓷器碎裂聲,宮女的尖叫聲,不絕於耳。
趙嫣然氣得渾身發抖:“沈薇!你敢!”
沈薇走到她麵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那口箱子裡的屍體。
“你看清楚,這就是害死月兒的下場。”
“而你,會比她慘一百倍。”
趙嫣然的眼中終於流露出恐懼。
她一直以為沈薇不過是個仗著家世坐上後位的花瓶,和我這個貴妃姐妹情深,也隻是為了拉攏我父親,前朝太傅的勢力。
她從未想過,這個平日裡言笑晏晏的皇後,會有如此可怕的一麵。
很快,張嬤嬤被兩個禁衛軍押了出來,跪在地上。
她顯然也嚇壞了,一見到沈薇就拚命磕頭。
“娘娘饒命!老奴什麼都不知道!”
沈薇笑了。
“又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
她鬆開趙嫣然,走到張嬤嬤麵前。
“本宮聽說,宮裡有一種刑罰,叫‘人彘’,不知嬤嬤聽過沒有?”
張嬤嬤的身體猛地一僵。
“就是把人的四肢砍掉,挖出眼睛,用銅灌入耳朵,再割掉舌頭,然後扔進茅房裡。”
沈薇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說,是先割舌頭好呢?還是先挖眼睛好呢?”
張嬤嬤的褲襠瞬間濕了,一股惡臭傳來。
她再也扛不住了,指著趙嫣然,嘶聲力竭地喊道:“是娘娘!是淑妃娘娘!是她讓老奴去收買春桃的!毒藥也是娘娘給的!她說江貴妃死了,皇後就少了一個臂膀,她纔有機會……”
“住口!你這個老賤婢!”
趙嫣然沒想到張嬤嬤這麼快就招了,氣急敗壞地衝上去想打她。
沈薇一腳踹在趙嫣然的膝蓋上。
趙嫣然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沈薇踩著她的手,慢慢用力。
骨頭碎裂的“哢嚓”聲清晰可聞。
“啊——”趙嫣然發出淒厲的慘叫。
“沈薇!你這個毒婦!我爹不會放過你的!陛下也不會放過你的!”
“你爹?”
沈薇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以為,本宮動你之前,會不做任何準備嗎?”
她從袖中拿出一疊厚厚的信件,扔在趙嫣然臉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些是你父親意圖謀反,私通外敵的罪證。”
“現在,你猜猜,是你先死,還是你全家先死?”
趙嫣然看著那些信件,上麵的字跡和印章,她再熟悉不過。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隻剩下死灰。
她明白了。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
一個為她,為她整個家族設下的,天羅地網。
而我,江月的死,隻是這個局啟動的鑰匙。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徹底崩潰了。
沈薇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語。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不可能。”
“尤其是,當你想動我最重要的人時。”
“趙嫣然,歡迎來到地獄。”
說完,她直起身,對禁衛軍統領下令。
“淑妃趙氏,謀害貴妃,罪證確鑿。其父趙將軍,意圖謀反,禍亂朝綱。”
“傳本宮懿旨,將淑妃打入冷宮,聽候發落。”
“立刻查封將軍府,趙氏一族,全部收押天牢,等候陛下聖裁!”
禁衛軍統領愣了一下。
查封將軍府,收押一品大員的家眷,這需要皇帝的聖旨。
皇後,並沒有這個權力。
他下意識地看向殿外,似乎在等皇帝的出現。
沈薇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聲。
“怎麼,本宮的話,你聽不懂?”
“還是說,你也想和趙家一起,去天牢裡作伴?”
統領渾身一顫,立刻跪下。
“末將不敢!末將遵命!”
趙嫣然像一灘爛泥一樣被拖了下去,嘴裡還在瘋狂地咒罵著。
沈薇充耳不聞。
她看著清秋殿狼藉的景象,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我飄在空中,心裡五味雜陳。
我知道沈薇是為了我,但她這樣做,無疑是將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
扳倒一個淑妃和她背後的將軍府,這在朝堂上會掀起多大的波瀾。
而蕭景琰,那個多疑的帝王,真的會容忍一個權力大到可以隨意處置朝廷命官的皇後嗎?
我正想著,殿外傳來太監急促的通報聲。
“陛下駕到——”
蕭景琰來了。
他來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他走進殿內,看著滿地狼藉和那口血腥的箱子,眉頭緊緊皺起。
他的目光落在沈薇身上,複雜難明。
“你都做了什麼?”
3
麵對蕭景琰的質問,沈薇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她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拭著剛才踩過趙嫣然的手,彷彿那是什麼髒東西。
“如陛下所見。”
“臣妾在替姐姐清理門戶,也順便,替陛下清除朝堂的蛀蟲。”
她的語氣平淡,卻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強勢。
蕭景琰的臉色沉了下來。
“皇後,你可知罪?”
“私審妃嬪,濫用私刑,還敢假傳懿旨,查封朝廷命官的府邸!”
“是誰給你的膽子!”
他每說一句,聲音就更冷一分,帝王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
若是尋常妃子,此刻怕是已經嚇得跪地求饒了。
可沈薇不是。
她終於擦完了手,將那方價值連城的雲錦手帕隨手扔在地上,像是扔一塊垃圾。
然後,她擡起頭,直視著蕭景琰的眼睛。
“罪?”
她嗤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嘲諷。
“陛下覺得臣妾有罪,那便有罪吧。”
“反正月兒已經死了,我爛命一條,陪她去了,也算全了姐妹情分。”
“隻是可惜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蕭景“琰的龍袍,意有所指。
“可惜了陛下這大好江山,沒了鎮國大將軍,北境的蠻子怕是又要蠢蠢欲動了。”
“沒了太傅一派的文臣支援,朝堂上,恐怕也要亂上一陣子了。”
“哦,對了,還有江南的鹽稅,那可是我江家的產業在管著。我若死了,江家斷不會再為皇家賣命,到時候國庫空虛……”
“你!”
蕭景琰被她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色鐵青。
沈薇說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在他的痛處。
他這個皇帝,坐得並不穩。
朝中有趙將軍這樣的武將擁兵自重,有江太傅這樣的文臣領袖盤根錯節,還有各地世家大族陽奉陰違。
他能順利登基,並且坐穩皇位,很大程度上,是依賴了沈家和江家的支援。
沈薇是開國元勛沈國公的嫡孫女,沈家手握京城一半的兵權。
而我,是當朝太傅的獨女。
他娶沈薇為後,納我為妃,本就是一場政治聯姻,一場權力的製衡。
現在,我死了。
這個平衡,被打破了。
沈薇若再出事,他這皇帝的位置,還能不能坐得穩,都是個問題。
我飄在空中,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忽然有些想笑。
我和沈薇,兩個來自現代的靈魂,一個成了後宮爭鬥的犧牲品,一個卻成了攪動朝堂風雲的棋手。
真是諷刺。
大殿內,氣氛僵持到了極點。
良久,蕭景琰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下來。
“薇薇,朕知道你因為月兒的死心裡難過。”
“但事情不是這麼處理的。趙嫣然有罪,自有國法處置。趙將軍是否有罪,也需要三司會審,拿出確鑿的證據。”
“你這樣,隻會讓朝局動蕩,人心不穩。”
他試圖跟她講道理,講規則。
可他忘了,沈薇現在就是一個不講任何道理的瘋子。
“證據?”
沈薇從袖子裡拿出那疊信件,甩到他麵前。
“這就是證據。”
蕭景琰撿起信件,一封封看下去,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些信件,詳盡地記錄了趙將軍與北境部落的往來,甚至還有幾份邊防的布陣圖。
字跡、印章,都對得上。
這絕對是通敵叛國的鐵證。
“這些……你是從哪裡來的?”蕭景琰的聲音有些乾澀。
“這個陛下就不必知道了。”
沈薇淡淡道:“陛下隻需要知道,趙家,留不得。”
我看著那些信件,心裡清楚得很。
這玩意兒,十有八九是沈薇偽造的。
她家學淵源,外公是國內頂尖的古書畫鑒定和修復專家,她從小耳濡目染,模仿個筆跡印章,簡直不要太輕鬆。
至於那什麼邊防布陣圖,我和她當年為了玩一個古代戰爭策略遊戲,可是把孫子兵法和各種古代兵陣圖研究了個透。
隨便畫一個看似高深莫測,實則漏洞百出的圖,唬唬蕭景琰這個半吊子皇帝,足夠了。
蕭景琰顯然是被唬住了。
他捏著那些信,手指都在發白。
君王最忌諱的,就是臣子擁兵自重,內外勾結。
趙將軍,觸了他的逆鱗。
無論這些信是真是假,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再也拔不掉了。
“好,好一個趙家!”
蕭景琰咬牙切齒,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過。
他看向沈薇,眼神複雜。
“這件事,朕會處理。”
“趙嫣然,廢為庶人,賜死。趙氏一族,交由大理寺嚴審,絕不姑息。”
他做出了讓步,也是做出了選擇。
他選擇了相信沈薇,或者說,他選擇了借沈薇的手,除掉一個心腹大患。
“至於你……”他看著沈薇,“禁足鳳儀宮一個月,給朕好好反省。”
這算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了。
既維護了皇家的顏麵,也安撫了沈薇。
帝王心術,不過如此。
沈薇卻不領情。
“反省?”
她挑了挑眉,“臣妾何錯之有?”
“你!”
“陛下若真想讓臣妾‘反省’,不如先去看看月兒的屍身。”
沈薇的目光陡然變冷。
“她還停在長春宮,等著陛下給她一個公道。”
“陛下現在要做的,不是來指責臣妾,而是去擬定誅殺趙氏滿門的聖旨!”
“否則,臣妾不介意,讓這皇宮裡,再多流一些血。”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血腥的威脅。
蕭景”琰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掌控眼前的這個女人。
她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不,她是一頭嗜血的雌獅,任何試圖束縛她的行為,都隻會激起她更瘋狂的反撲。
最終,他拂袖而去,扔下一句:“你好自為之!”
看著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沈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知道,這一局,沈薇贏了。
她用最極端的方式,逼著皇帝站到了她這邊。
可是,贏了趙嫣然,事情就結束了嗎?
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一個淑妃,就算背後有將軍府,真的有膽子,有能力,弄到“牽機引”這種宮廷禁毒來害死我這個家世同樣顯赫的貴妃嗎?
我死前,正在和沈薇商量,如何說服蕭景“琰推行一項新的稅法改革,這項改革會極大地觸動南方那些世家大族的利益。
我的死,會不會和這件事有關?
趙嫣然,或許真的隻是一把刀。
而握刀的手,還藏在更深的黑暗裡。
沈薇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解決了清秋殿的事情後,並沒有立刻離開。
她繞著那口裝著春桃屍體的箱子,走了一圈,目光落在了箱子底部的一處不起眼的劃痕上。
她蹲下身,用指甲輕輕颳了刮。
那是一枚小小的,刻著“蘭”字的印記。
4
這個“蘭”字印記,我認得。
它是宮中最高掌權者,太後宮裡的東西。
當今太後,郭氏,並非蕭景琰的生母,而是他的嫡母。
蕭景琰的生母早逝,他自幼養在郭太後膝下。
郭太後出身名門望族郭家,郭家在南方的勢力根深蒂固,門生故吏遍佈朝野。
我之前和沈薇提議的稅法改革,首當其衝的,就是郭家和與他們交好的南方士族。
所以,是太後?
我心中一凜。
如果真是太後下的手,那事情就麻煩了。
以“孝”治天下的時代,皇帝都得敬太後三分。
沈薇再是皇後,也越不過這座大山。
我擔憂地看向沈薇。
她隻是盯著那個“蘭”字印記,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良久,她站起身,對身邊的侍女說:“走,回宮。”
彷彿什麼都沒發現一樣。
但我知道,她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這個女人,從不做沒有準備的仗。
回到鳳儀宮,沈薇屏退了所有人,隻留下我和她最信任的兩個大宮女,聽雨和聞雪。
這兩人,是沈家從小培養的死士,隻忠於沈薇一人。
“娘娘,您是懷疑太後?”聽雨低聲問道。
沈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趙嫣然被打入冷宮賜死,趙家滿門下獄,你們覺得,宮裡現在誰最坐不住?”
聞雪想了想,說:“除了趙家的餘黨,應該就是……太後娘娘了。”
“為何?”
“趙將軍是太後一手提拔起來的,算是太後在軍中的一枚重要棋子。如今趙家倒了,等於斷了太後一條臂膀。而且,趙嫣”然的死,也會讓那些依附太後的妃嬪人人自危。”
沈薇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所以,太後很快就會有動作。”
“她要麼,是想辦法安撫我們,要麼,就是想辦法,除掉我們。”
說到“我們”的時候,她的目光虛虛地看了一眼我所在的方向。
我知道,她是在說給我聽。
“以太後的性子,後者居多。”聽雨的語氣很肯定。
沈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正好,我等著她出手。”
“娘娘,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
“等。”
沈薇隻說了一個字。
“等?”聽雨和聞雪都有些不解。
“對,等。”
沈薇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
“等太後出招,我們才能見招拆招。”
“也等一個人,來找我。”
等一個人?
誰?
我心裡充滿了疑惑。
接下來的幾天,鳳儀宮異常的平靜。
沈薇真的就待在宮裡,抄經,看書,彷彿真的在“禁足反省”。
而宮外,卻是翻了天。
淑妃被賜死,鎮國大將軍府滿門下獄,這個訊息像一顆驚雷,炸響了整個京城。
朝堂之上,為趙家求情的人和落井下石的人吵作一團。
蕭景琰焦頭爛額,一連幾天都宿在禦書房。
而慈安宮,也就是太後的寢宮,卻也是一片寂靜,彷彿對外界的風波充耳不聞。
暴風雨前的寧靜,總是最壓抑的。
我整日飄在沈薇身邊,看著她氣定神閑的樣子,心裡也漸漸安定下來。
我知道,她在下一盤大棋。
而我,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忠實的觀眾。
這天傍晚,沈薇正在用晚膳,一個小太監匆匆來報。
“啟稟皇後娘娘,慧貴人……在自己的寢宮上吊自盡了。”
慧貴人?
我愣了一下。
慧貴人是太後的親侄女,郭家送進宮來固寵的。
平日裡仗著太後的勢,也是個眼高於頂的主兒,怎麼會突然自盡?
沈薇放下筷子,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
“知道了。”
她淡淡地應了一聲,就準備繼續吃飯。
小太監愣住了,似乎沒想到皇後是這個反應。
“娘娘……您不去看看嗎?”
“一個貴人死了,自有內務府按規矩處置,本宮去看什麼?”
沈薇反問。
小太監被噎了一下,不敢再多嘴,訕訕地退下了。
我飄到沈薇身邊,有些不解。
“薇薇,慧貴人死得蹊蹺,這明顯是太後在棄車保帥,想把所有線索都掐斷。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當然,我的話,她聽不見。
但她好像知道我在想什麼。
她夾了一筷子我生前最愛吃的西湖醋魚,放在唇邊,卻沒有吃,隻是低聲呢喃。
“別急,月兒。”
“魚,要慢慢釣。”
“餌下得差不多了,總有沉不住氣的,會自己跳上鉤。”
她話音剛落,外麵又傳來通報聲。
“啟稟娘娘,安王殿下求見。”
安王,蕭景安。
蕭景琰的親弟弟,也是當朝唯一的親王。
他來了。
沈薇等的,就是他。
我瞬間明白了。
安王蕭景安,生母是先帝最寵愛的宸妃,宸妃與江家是遠親,算起來,我也要叫他一聲表哥。
他為人閑散,不問朝政,整日流連於詩詞歌畫,是皇室裡一個近乎透明的存在。
但我和沈薇都知道,這隻是他的偽裝。
這個男人,心機深沉,野心勃勃。
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讓他從閑王變成儲君,甚至皇帝的機會。
而現在,機會來了。
沈薇要等的,就是這條潛伏在深水裡最兇狠的鯊魚。
“讓他進來。”
沈薇放下筷子,整理了一下儀容。
片刻後,一個身穿墨色王袍,麵容俊朗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他看到沈薇,先是行了一個標準的君臣之禮。
“臣弟,參見皇後娘娘。”
“安王不必多禮。”
沈薇擡了擡手,賜了座。
兩人相對無言,氣氛有些微妙。
還是蕭景安先開了口。
“聽聞月表妹……江貴妃不幸,臣弟心中萬分悲痛。”
他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哀傷。
沈薇看著他,眼神銳利。
“安王殿下,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虛的。”
“你今天來,不是為了弔唁月兒的吧。”
蕭景安臉上的悲傷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玩味的笑容。
“皇嫂果然是聰明人。”
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皇兄被趙家和太後牽製,焦頭爛額。”
“皇嫂您雖扳倒了趙家,卻也因此被禁足,失了聖心。”
“如今宮中和朝堂,都是一潭渾水。”
“皇嫂就不想,讓這水,更混一些嗎?”
他這是,在向沈薇遞出結盟的橄欖枝。
我緊張地看著沈薇。
與虎謀皮,可不是什麼好選擇。
蕭景安這條毒蛇,比郭太後更加危險。
沈薇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哦?”
“安王殿下想怎麼讓這水,更混一些?”
蕭景安笑了,眼中閃著野心的光芒。
“扳倒太後,如何?”
5
扳倒太後。
蕭景安輕飄飄地說出這四個字,卻像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
我倒吸一口涼氣,雖然我現在隻是個靈魂,根本不需要呼吸。
這個安王,膽子也太大了。
太後是皇帝的嫡母,是郭氏家族的靠山,是盤踞在朝堂之上幾十年的龐然大物。
扳倒她,談何容易?
這已經不是攪混水了,這是要掀翻整片海洋。
沈薇的臉上卻依舊平靜。
她放下茶杯,看著蕭景安,不答反問。
“扳倒太後,對安王有什麼好處?”
“好處?”蕭景安笑得像隻偷了腥的狐狸,“皇嫂這是明知故問了。”
“太後一倒,郭家必定元氣大傷。我皇兄本就忌憚外戚,正好可以藉此機會,將郭家的勢力連根拔起。”
“到時候,朝堂之上,南方士族群龍無首,必定會重新洗牌。”
“而我,”他指了指自己,“一直以來,都與南方士族走得頗近。皇嫂覺得,他們會選擇一個根基未穩的新貴,還是我這個‘素有賢名’的親王?”
他說得直白而露骨。
這就是一場赤裸裸的政治交易。
他幫沈薇報仇,沈薇幫他奪權。
我看著沈薇,心裡有些打鼓。
蕭景安這個盟友,太危險了。
他今天能為了權力背叛太後,明天就能為了權力背 ઉ 薇。
沈薇會答應嗎?
“聽起來,倒是一筆不錯的買賣。”
沈薇終於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隻是,本宮憑什麼相信你?”
“憑我們有共同的敵人。”蕭景安的目光灼灼,“也憑……臣弟知道一些,皇嫂想知道的秘密。”
“哦?”沈薇挑眉。
“比如,關於‘牽機引’的來歷。”
蕭景安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這種禁毒,出自前朝西域,煉製方法早已失傳。如今宮裡,唯一藏有此毒,且知道如何使用的,隻有一個人。”
“誰?”沈薇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緊張。
“太後身邊,最得寵的那個老太監,王恩。”
王恩!
這個名字我聽過。
他是宮裡的老人了,伺候過先帝,如今是慈安宮的總管太監,深得太後信賴,權勢極大。
“王恩此人,年輕時曾在西域待過幾年,學了些上不得檯麵的東西。這‘牽機引’,就是他獻給太後的。”
蕭景安緩緩道出這個驚天秘密。
“所以,慧貴人根本不是自盡。”沈薇立刻反應過來,“是太後讓她動的手,事敗之後,王恩又用同樣的手段,殺了她滅口。”
“皇嫂果然一點就透。”蕭景安讚許地點了點頭。
“隻可惜,慧貴人死前,應該也留了後手。她宮裡的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臣弟已經替皇嫂‘請’過來了。”
他說著,拍了拍手。
兩個黑衣人從殿外押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太監走了進來。
小太監一看到沈薇,立刻跪地求饒。
“皇後娘娘饒命!奴才什麼都不知道啊!”
又是這套說辭。
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沈薇顯然也沒耐心聽他廢話。
她看了一眼蕭景安。
蕭景安會意,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捏開小太監的嘴就塞了進去。
“這是‘七日斷腸散’,七日之內若無解藥,便會腸穿肚爛而死,死狀比江貴妃慘烈十倍。”
蕭景安的聲音陰冷。
“現在,你可以說了。”
小太監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隱瞞。
“是……是慧貴人!慧貴人讓奴纔在她死後,把這封信交給安王殿下!她說,若是她遭遇不測,定是太後殺人滅口,讓安王殿下為她報仇!”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
我明白了。
慧貴人也不是個傻子。
她知道給太後辦事風險極大,所以留了一手,想拉安王下水,作為自己的保命符。
可惜,她算錯了一點。
安王這條毒蛇,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隻在乎她死後能帶來多大的利益。
沈薇接過信,拆開。
信上,是慧貴人親筆所書,詳細記錄了太後如何命令她,聯合淑妃,謀害於我。
甚至還提到了,太後真正的目的,是想借我的死,挑起沈家、江家與皇帝的矛盾,然後扶持她郭家的皇子上位。
好一招一石三鳥。
好一個心狠手辣的郭太後。
“有了這封信,扳倒太後,皇嫂可有信心了?”蕭景安笑問。
沈薇將信紙湊到燭火上,點燃。
火光映著她冰冷的側臉。
“一封死人的信,說明不了什麼。”
她淡淡道:“太後完全可以把它說成是慧貴人臨死前的攀誣。”
“那皇嫂的意思是?”蕭景安的笑容收斂了些。
“本宮要的,不是這種死無對證的‘證據’。”
沈薇看著跳動的火焰,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本宮要她,在萬人之前,親口認罪。”
“本宮要她,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蕭景安愣住了。
他沒想到,沈薇要的,竟然是這個。
讓太後當眾認罪?這怎麼可能?
這比直接殺了她還難。
“皇嫂……這未免有些異想天開了。”
“是嗎?”
沈薇將燒成灰燼的信紙扔進香爐。
“安王殿下,你隻需要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三日後,是先帝祭辰。按祖製,陛下和太後,以及後宮三品以上的妃嬪,都要去太廟祭祀。”
“我要你,在那一天,想辦法將京城所有的百姓,都引到太廟外。”
“本宮,要為太後準備一份大禮。”
“一份讓她永世不得翻身的……大禮。”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興奮。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我和她雖然來自同一個世界,但我們終究是不同的。
我嚮往安穩,而她,天生就屬於這種權力的漩渦。
她不是在報仇。
她是在享受這場狩獵。
一場以整個天下為棋盤,以所有人的性命為賭注的,瘋狂遊戲。
蕭景安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著沈薇,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盟友的價值和危險性。
良久,他笑了。
“好。”
“臣弟,拭目以待。”
“希望皇嫂的‘大禮’,不要讓臣弟失望。”
說完,他起身告辭。
大殿內,又隻剩下沈薇一人。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鳳袍加身,麵容冷艷的女子。
“月兒,看到了嗎?”
“很快了。”
“很快,我就會把整個大梁,都燒成一片灰燼,為你陪葬。”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帶著無盡的瘋狂和決絕。
我飄在她身後,看著鏡中的她,也看到了鏡中我自己模糊的輪廓。
我伸出手,想要穿過那冰冷的鏡麵,去觸控她。
薇薇,停下吧。
為了我,不值得。
可是,我什麼也做不了。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一步步,走向那條萬劫不復的深淵。
6
先帝祭辰,天色陰沉。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彷彿隨時都會塌下來。
整個皇城都籠罩在一片肅穆之中。
太廟外,卻一反常態地人山人海。
蕭景安果然信守承諾,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真的將半個京城的百姓都引了過來。
他們裡三層外三層地將會場圍得水洩不通,伸長了脖子,想一睹皇家祭典的盛況。
禁衛軍竭力維持著秩序,但場麵依舊混亂不堪。
我飄在半空中,俯瞰著這一切,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沈薇到底想做什麼?
在如此莊重肅穆的場合,在萬民矚目之下,她要如何讓太後親口認罪?
祭典按部就班地進行。
蕭景琰率領文武百官和皇室宗親,行三跪九叩大禮。
郭太後則在內監的攙扶下,端坐於高台之上,接受百官朝拜,神情倨傲,儀態萬千。
她似乎完全沒有受到趙家倒台的影響。
沈薇一身黑色正裝,安靜地站在蕭景琰身後,低眉順眼,像一個最循規蹈矩的皇後。
如果不是我親眼見過她瘋狂的模樣,我幾乎要被她這副偽裝給騙了。
冗長的祭文終於唸完。
按照流程,接下來是皇室宗親和百官向先帝牌位敬獻祭品。
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直站在太後身後的總管太監王恩,突然麵容扭曲,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渾身抽搐,口吐白沫,七竅開始滲出黑色的血液。
那死狀,和我一模一樣。
“牽機引!”
有見多識廣的老臣失聲驚呼。
場麵瞬間大亂。
“護駕!護駕!”
禁衛軍亂作一團。
郭太後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後退。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蕭景琰臉色鐵青,衝到王恩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
已經沒氣了。
死得和我一樣快。
“太醫!快傳太醫!”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沈薇動了。
她沒有去管死去的王恩,而是快步走到祭台前,拿起一杯剛剛由宮人呈上來的祭酒。
她高高舉起酒杯,麵向台下成千上萬的百姓,聲音清亮而悲愴。
“列祖列宗在上,萬千子民在看!”
“今日,臣妾沈氏,要狀告當朝太後郭氏,謀害貴妃,毒殺內監,意圖霍亂朝綱!”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她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給震住了。
狀告太後?
瘋了吧!
“放肆!”郭太後最先反應過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薇厲聲喝道,“皇後,你瘋了不成!竟敢在先帝祭辰上胡言亂語,攀誣哀家!”
“攀誣?”
沈薇冷笑一聲。
“太後娘娘敢說,江貴妃所中之毒‘牽機引’,不是你身邊的王恩所下?”
“敢說王恩之死,不是你為了殺人滅口?”
“你……”郭太後一時語塞。
蕭景琰也怒道:“皇後!休得胡鬧!快給朕退下!”
沈薇根本不理他。
她看著台下騷動的人群,繼續高聲道:“我知道,空口無憑,你們不會信。”
“但是,如果我說,我能讓死人開口說話呢?”
什麼?
讓死人開口?
所有人都覺得她一定是瘋了。
我也不明白她想幹什麼。
隻見沈薇走到王恩的屍體旁,從袖中拿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撬開王恩的嘴,將一整瓶透明的液體都灌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站起身,靜靜地等待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具屍體上。
一息,兩息,三息……
時間彷彿靜止了。
就在眾人以為這不過是皇後瘋癲後的又一出鬧劇時,奇蹟發生了。
王恩那張已經發黑僵硬的臉上,肌肉竟然開始輕微地抽動。
他的嘴巴,一張一合。
一個嘶啞、怪異,彷彿來自地獄的聲音,從他的喉嚨裡傳了出來。
“是……太後……是太後……讓我……殺了……貴妃……”
“她說……貴妃……擋了……郭家的路……”
“慧貴人……也是……我殺的……”
“太後……要我……滅口……”
斷斷續續的話語,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太廟廣場。
“啊!詐屍了!”
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百姓們嚇得連連後退,場麵徹底失控。
就連見慣了風浪的文武百官,此刻也一個個麵如土色,看著那具“會說話的屍體”,雙腿發軟。
郭太後更是嚇得直接癱倒在地,指著王恩的屍體,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鬼……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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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飄在空中,也被眼前這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什麼情況?
現代科技裡,也沒有能讓死人開口說話的技術啊!
難道是……
我猛然想起,我和沈薇一起看過的一部美劇,裡麵有一種神經毒素,可以造成人死後肌肉痙攣,配合特定的聲波儀器,就能模擬出類似“說話”的效果。
那瓶液體,是神經毒素!
而那所謂的“說話”,是沈薇提前錄好的!
她事先在王恩的祭酒裡下了牽機引,算準了他死亡的時間。
然後又當眾給他灌下神經毒素,利用祭典上敲響的編鐘發出的特定頻率,觸發了屍體的肌肉反應!
而她自己,則用上了我們大學時玩過的腹語術,將那段錄音的內容說了出來!
這一整套操作,環環相扣,天衣無縫!
利用古代人對鬼神的敬畏,製造了一場完美的“神跡”!
這個瘋子!
她竟然敢這麼玩!
“妖術!這是妖術!”
郭太後終於回過神來,歇斯底裡地尖叫著。
“她是妖後!她會妖術!快!快把她抓起來!燒死她!”
沈薇看著她瘋狂的樣子,笑了。
“太後娘娘,您是心虛了嗎?”
她轉向已經完全被鎮住的蕭景琰。
“陛下,如今人證(會說話的屍體)、物證(慧貴人的信,雖然燒了但可以再說出來)俱在,太後罪無可赦!”
“請陛下降旨,廢黜郭氏太後之位,打入冷宮,以正國法,以慰月兒在天之靈!”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回蕩在太廟上空。
台下的百姓們也從最初的恐懼中反應過來。
“原來貴妃娘娘是太後害死的!”
“太狠毒了!連自己的兒媳婦都害!”
“蒼天有眼啊!讓死人開口伸冤!”
“請陛下嚴懲妖後……哦不,嚴懲郭氏!”
群情激憤。
民意,如潮水般向郭太後湧去。
蕭景琰看著眼前的一切,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知道,自己被沈薇算計了。
她利用先帝祭典,利用萬千百姓,將了他一軍。
現在,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不處置太後,他就會失盡民心,成為包庇殺人兇手的昏君。
處置太後,他又會背上“不孝”的罵名。
無論怎麼選,都是錯。
他死死地盯著沈薇,這個他名義上的妻子,此刻卻像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魔鬼。
他一字一頓地問。
“沈薇,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沈薇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
“是。”
“這隻是開始。”
7
蕭景琰最終還是下了旨。
郭氏被廢黜太後尊位,圈禁於慈安宮,名為思過,實為終身監禁。
郭家也被以“教導無方,治家不嚴”的罪名,削去了爵位,罷免了所有朝中要職,遣返原籍。
一個曾經權傾朝野的龐然大物,就這樣在沈薇策劃的一場“鬧劇”中,轟然倒塌。
訊息傳出,朝野震動。
而沈薇,那個一手導演了這一切的皇後,卻再次被蕭景琰下令禁足於鳳儀宮。
這一次,沒有期限。
鳳儀宮的大門被貼上了封條,宮外有重兵把守,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皇帝在敲打皇後,在削弱沈家的勢力。
隻有我知道,這是蕭景“琰對沈薇的保護。
也是一種變相的囚禁。
他怕了。
他怕這個無法無天的女人,下一步,會把屠刀對準他自己。
我飄在空蕩蕩的鳳儀宮裡,看著坐在窗邊發獃的沈薇,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薇薇,你後悔嗎?”我忍不住問,雖然她聽不見。
為了給我報仇,你扳倒了淑妃,廢黜了太後,幾乎把整個後宮和前朝都得罪光了。
現在,你又被自己名義上的丈夫囚禁起來。
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沈薇沒有回答我。
她隻是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撥浪鼓。
那是我小時候,在街上買給她的。
她說,這是我們友誼的見證。
她輕輕晃動著撥浪鼓,咚咚咚的聲音,在寂靜的宮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的眼神很空,彷彿透過這宮牆,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月兒,你知道嗎?”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我們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我真的很害怕。”
“陌生的世界,吃人的皇宮,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
“是你,一直陪著我,鼓勵我,教我怎麼在這裡活下去。”
“你說,我們是彼此唯一的依靠,要一起好好活下去,等到老了,就一起出宮,去開個火鍋店。”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淚。
這是我死後,第一次見她流淚。
“可是,你食言了。”
“你把我一個人,留在了這個鬼地方。”
“薇薇……”我伸出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淚,卻隻能徒勞地穿過她的身體。
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所以,我隻能把這個鬼地方,攪個天翻地覆。”
她猛地握緊了撥浪鼓,眼神瞬間變得狠厲。
“我要所有害過你,所有對不起你的人,都付出代價。”
“我要這皇權,這天下,都為你陪葬。”
“這,纔是我留在這裡,唯一的意義。”
我看著她決絕的側臉,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享受狩”獵。
她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進行一場盛大的自我毀滅。
我的死,抽走了她活下去的最後一絲希望。
她剩下的,隻有仇恨。
“娘娘。”
聞雪從殿外走了進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安王殿下派人傳話,說……一切準備就緒了。”
沈薇擦乾眼淚,恢復了那副冰冷的麵具。
“知道了。”
“讓他按計劃行事。”
“是。”聞雪退了下去。
計劃?
什麼計劃?
扳倒了太後,她還不肯收手嗎?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中閃過。
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淑妃,也不是太後。
而是……
皇權。
是坐在那至高無上龍椅上的,蕭景琰!
我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這太瘋狂了!
謀害妃嬪,扳倒太後,這都還在皇權的容忍範圍之內。
可一旦觸及到皇權本身,那就是謀逆,是誅九族的大罪!
沈家,江家,所有和我們有關的人,都會被牽連!
“薇薇!不要!”我失聲喊道,“停下來!快停下來!”
可她聽不見。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看著那四四方方的天空。
眼神裡,是燃盡一切的瘋狂。
接下來的日子,京城表麵上風平浪靜,暗地裡卻是波濤洶湧。
蕭景琰大概也察覺到了什麼。
他開始頻繁地召見京畿衛戍的將領,調動城外的兵馬。
整個京城,都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而沈薇,依舊被困在鳳儀宮。
她每天除了看書,就是擺弄她那些瓶瓶罐罐。
那些瓶罐裡,裝著各種我看不懂的化學藥品。
都是她利用皇後的身份,從宮裡的各種地方蒐集來的原材料,自己一點點提煉出來的。
我看著她熟練地操作著那些簡陋的“實驗器材”,心裡越來越不安。
她想幹什麼?
難道她想……製造炸藥?
這個念頭一出來,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在故宮裡製造炸藥,這瘋子是真敢想啊!
時間一天天過去。
終於,到了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深夜,我正飄在房樑上打瞌睡,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廝殺聲將我驚醒。
我飄出鳳儀宮。
隻見皇宮內外,火光衝天。
無數身穿黑甲的士兵,正與皇宮的禁衛軍廝殺在一起。
那些黑甲士兵的旗幟上,綉著一個大大的“安”字。
是安王!
他反了!
他竟然真的敢起兵造反!
廝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響徹了整個皇宮。
我看到蕭景安一身戎裝,騎著高頭大馬,在他的親兵護衛下,一路向著皇帝的寢宮,乾清宮殺去。
他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野心和慾望。
而另一邊,蕭景琰也已經穿上鎧甲,在禦林軍的護衛下,登上了宮牆,指揮著抵抗。
兄弟鬩牆,血流成河。
這就是沈薇想要的“更混一些”的水嗎?
我心急如焚,飄回鳳儀宮。
沈薇卻異常的鎮定。
她已經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紅色勁裝,正在往腰間的皮囊裡,裝著一個個小巧的竹筒。
那些竹筒裡,裝的正是她這幾天製造出來的……土製炸藥。
“薇薇,外麵打起來了!安王造反了!”
我焦急地在她身邊繞來繞去。
她充耳不聞,隻是仔細地檢查著自己的裝備。
“你到底想幹什麼?你不會真的要去炸了皇宮吧?”
她終於裝好了最後一個竹筒,擡起頭,看向我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不。”
“我不是要炸了皇宮。”
“我是要去,送你的仇人們,一起上路。”
說完,她從牆上摘下一把早就準備好的弓弩,推開鳳儀宮的大門。
門外的守衛看到她出來,大驚失色。
“皇後娘娘,您不能出去!陛下有令……”
話音未落,沈薇手起刀落,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已經劃破了他的喉嚨。
鮮血,噴湧而出。
另外幾個守衛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用同樣利落的手法,一一解決。
她踩著屍體,走入那片火光與血色之中。
像一個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她的目標,不是乾清宮,也不是任何一處戰場。
她去的方向,是……
天牢。
8
天牢裡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腐爛的惡臭。
外麵震天的喊殺聲傳到這裡,變得模糊而遙遠,更添了幾分詭異的壓抑。
趙家滿門,包括曾經不可一世的鎮國大將軍,如今都成了這階下囚。
他們蜷縮在骯髒的牢房裡,一個個麵如死灰,眼神空洞。
沈薇的到來,像一道劈開黑暗的閃電。
她一身紅衣,手持滴血的匕首,出現在牢房的盡頭。
獄卒們看到她,像是見了鬼一樣,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被她身後的聽雨和聞雪乾淨利落地解決。
沈薇沒有理會那些小嘍囉。
她的目光,徑直鎖定了最深處那間牢房裡的趙將軍。
趙將軍也看到了她。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滔天的恨意。
“妖後!”
他嘶吼著撲到牢門前,雙手緊緊抓住柵欄。
“你害死我女兒!害我趙家滿門!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沈薇緩緩走到他麵前,隔著柵欄,靜靜地看著他。
“做鬼?”
她輕笑一聲,笑聲冰冷。
“你沒有那個機會了。”
“因為,我會讓你們整個趙家,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從腰間拿出一個竹筒,點燃了引線。
“這是我特意為你們準備的禮物。”
“嘗嘗吧。”
說完,她將冒著火星的竹筒,扔進了趙將軍的牢房。
趙將軍看著那個在地上“滋滋”作響的小東西,先是一愣,隨即意識到了什麼,眼中露出極度的恐懼。
“不——”
他想把竹筒扔出去,但已經來不及了。
“轟!”
一聲巨響。
火光衝天,氣浪翻滾。
堅固的牢房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碎石和血肉橫飛。
趙將軍,連同他牢房裡的幾個家人,瞬間被炸得粉身碎骨。
臨近的幾個牢房也受到了波及,慘叫聲此起彼伏。
整個天牢,彷彿都在這劇烈的爆炸中顫抖。
我被這巨大的聲響和衝擊力震得靈魂都有些不穩。
我看著那片狼藉的火光,看著沈薇在火光映照下,那張毫無感情的臉,心中一片冰涼。
她真的瘋了。
她不止要殺人,她還要誅心,要用最殘忍,最現代的方式,將這些古代人徹底碾碎。
“下一個。”
沈薇沒有絲毫停留,轉身走向另一處。
那裡,關押著郭家的餘孽。
雖然郭家主要人員都被遣返原籍,但仍有一些旁支末節,因為牽連不深,被暫時收押在這裡。
等待他們的,是同樣的命運。
“轟!”
“轟!”
接二連三的爆炸聲,在天牢裡響起。
火光,慘叫,求饒,咒罵……
這裡,徹底變成了一個人間地獄。
而沈薇,就是執掌地獄的,魔王。
她一個一個牢房地走過去,精準地將她名單上的每一個人,都送入毀滅。
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絲憐憫。
我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親手將一個個生命化為灰燼,卻什麼也做不了。
我隻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呼喊。
薇薇,夠了,真的夠了。
冤有頭,債有主。
這些人,罪不至死。
他們之中,甚至還有不懂事的孩子……
就在沈薇準備炸掉最後一個關押著郭家人的牢房時,牢房裡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突然跪了下來,對著沈薇拚命磕頭。
“皇後娘娘!求求您!求求您放過我的孩子吧!”
“他還小,他什麼都不知道!”
“求求您了!”
婦人哭得撕心裂肺,懷裡的孩子也被嚇得哇哇大哭。
沈薇的動作,頓住了。
她看著那個孩子,那張天真無邪,掛著淚珠的小臉,眼神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我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薇薇,你還有人性的,對不對?
你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魔鬼。
停下來吧,求你了。
沈薇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婦人以為有了希望,磕頭磕得更用力了。
久到連聽雨和聞雪,都有些不忍地別過了頭。
終於,沈薇動了。
她收起了手中的竹筒。
婦人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謝謝娘娘!謝謝娘娘!”
然而,下一秒,沈薇從腰間拔出了她的弓弩。
對準了那個婦人。
“我答應你,放過你的孩子。”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但是你,必須死。”
“嗖!”
淬毒的弩箭,破空而出。
精準地射入了婦人的眉心。
婦人臉上的狂喜凝固了,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至死,都還保持著保護孩子的姿勢。
孩子失去了支撐,摔在地上,哭得更大聲了。
沈薇看都沒看那個孩子一眼,轉身就走。
“我們走。”
聽雨和聞雪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我卻僵在了原地。
我看著那個倒在血泊中的母親,看著那個在母親屍體旁嚎啕大哭的嬰兒。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我的靈魂深處升起。
不。
這不是我的薇薇。
我的薇薇,會因為看到流浪貓而偷偷抹眼淚。
我的薇薇,會在公交車上給老人讓座。
我的薇薇,善良,心軟,連殺雞都不敢看。
眼前的這個女人,是誰?
她是誰?!
我瘋了一樣地衝到她麵前,想要抓住她的肩膀,質問她。
可我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穿過她的身體。
“沈薇!你看著我!”
“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
“你殺人了!你殺了那麼多無辜的人!你連一個母親都不放過!”
“你不是在為我報仇!你是在滿足你自己的殺戮欲!”
“你這個劊子手!你這個魔鬼!”
我聲嘶力竭地嘶吼著,咆哮著。
沈薇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好像……聽到了?
她緩緩地回過頭,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
“月兒……”
她喃喃地叫著我的名字。
“是你嗎?”
“你在怪我嗎?”
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脆弱和無助的表情。
“我……”
就在我以為她終於要清醒過來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我們。
“保護皇後娘娘!”
一隊禁衛軍沖了進來,為首的,是禁衛軍統領,李威。
他看到天牢裡的慘狀,臉色大變。
“皇後娘娘!您……您怎麼會在這裡?”
沈薇臉上的脆弱瞬間消失,又恢復了那副冰冷的模樣。
她看著李威,眼神裡充滿了審視。
“李統領,你來得正好。”
“外麵戰況如何?”
李威單膝跪地,沉聲道:“啟稟娘娘,安王叛軍已經攻破了內城門,正向乾清宮合圍!陛下……陛下他被困在宮裡,情況危急!”
“是嗎?”
沈薇的嘴角,勾起一抹計劃通的笑容。
“那我們,也該去見見陛下了。”
她說著,邁步向外走去。
李威愣了一下,連忙起身跟上。
“娘娘,外麵危險!您還是……”
“李威。”
沈薇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你是我父親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對嗎?”
李威身體一震,低下了頭。
“是。”
“那你,是忠於陛下,還是忠於沈家?”
沈薇的問題,像一把尖刀,直刺人心。
李威沉默了。
良久,他擡起頭,眼神堅定。
“末將,隻忠於娘娘。”
沈薇笑了。
“很好。”
“傳我命令,讓你的人,不必抵抗,放安王的叛軍進來。”
“開啟宮門,迎接安王。”
“今晚,這乾清宮,該換個主人了。”
9
乾清宮外,血流成河。
禦林軍的屍體堆積如山,殘破的旗幟在火光中獵獵作響。
蕭景安的叛軍已經將整個大殿包圍得水洩不通。
大殿內,蕭景琰手持長劍,背靠著龍椅,身邊隻剩下最後幾十個忠心耿耿的侍衛。
他渾身浴血,龍袍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狼狽不堪,但眼神依舊犀利如鷹。
他看著殿外那個意氣風發的親弟弟,眼中滿是譏諷。
“皇弟,你真是讓朕,大開眼界啊。”
蕭景安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得誌得意滿。
“皇兄,成王敗寇,自古如此。”
“你昏庸無能,寵信妖後,殘害忠良,早已失盡人心。”
“這皇位,你不配坐。”
“今日,臣弟便是順應天意,替天行道!”
他揮了揮手,他身後的士兵們立刻齊聲高呼。
“清君側!誅妖後!”
“清君側!誅妖後!”
聲浪震天。
蕭景琰慘然一笑。
“好一個清君側,好一個替天行道。”
“朕今日便是戰死於此,也絕不會讓你這等亂臣賊子得逞!”
他橫劍在前,做好了最後一搏的準備。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叛軍後方傳來。
“安王殿下,好大的威風啊。”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沈薇一身紅衣,在聽雨、聞雪和李威等一眾禁衛軍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火光映著她的臉,一半明亮,一半陰暗,美得妖異,也冷得徹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蕭景安看到她,先是一愣,隨即大笑起來。
“皇嫂,你來得正好!”
“本王正愁找不到你,你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來人,把這個妖後給本王拿下!”
然而,他身後的士兵們,卻沒有一個人動。
他們隻是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沈薇,看著她身後的禁衛軍統領李威。
蕭景安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意識到了不對勁。
“李威!你什麼意思?你不是已經歸順本王了嗎?”
李威麵無表情地走到沈薇身邊,與她並肩而立。
“安王殿下,末將說過,末將隻忠於皇後娘娘。”
“你!”蕭景安氣得臉色發紫,“你敢背叛我!”
“背叛?”
沈薇笑了,笑聲裡滿是輕蔑。
“安王殿下,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你以為,你能這麼順利地攻入皇城,攻到這乾清宮前,靠的是你那些烏合之眾嗎?”
“你以為,沒有我讓李威給你開啟宮門,放你進來,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跟我說話?”
蕭景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是你……”
他終於明白了。
從頭到尾,他都隻是沈薇手上的一顆棋子。
他所謂的起兵造反,所謂的清君側,都隻是沈薇計劃中的一環。
他以為自己是黃雀,卻不知,真正的獵人,一直在他身後。
“為什麼……”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你為什麼要幫我?”
“幫你?”沈薇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利用你。”
“利用你,幫我除了蕭景琰。”
“利用你,幫我擔下這謀逆的罪名。”
“現在,你的用處,已經到頭了。”
她說完,高高舉起了右手。
“嗖!嗖!嗖!”
無數的箭矢,從乾清宮四周的宮牆上,從叛軍的身後,鋪天蓋地而來。
那些,都是沈薇早就埋伏好的,忠於沈家的軍隊。
叛軍們毫無防備,瞬間倒下了一大片。
他們被包圍了。
被沈薇和蕭景琰的軍隊,前後夾擊,包圍在了這小小的乾清宮廣場上。
成了一群,甕中之鱉。
蕭景安徹底懵了。
他看著周圍不斷倒下的士兵,看著那個站在火光中,宛如神魔般的女人,眼中隻剩下恐懼和絕望。
“不……不……”
他想逃,但已經無路可逃。
一支流矢射中了他的戰馬,戰馬悲鳴一聲倒地,將他掀翻在地。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一隻綉著金鳳的靴子,卻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口。
是沈薇。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安王殿下,遊戲結束了。”
她從腰間拔出匕首,緩緩蹲下身。
“下輩子,投個好胎。”
“別再想著,碰不屬於你的東西。”
“噗嗤!”
匕首,乾淨利落地沒入了他的心臟。
蕭景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到死,他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裡輸了。
解決了蕭景安,沈薇站起身,目光轉向了殿內的蕭景琰。
四目相對。
一個,是劫後餘生的皇帝。
一個,是手刃叛軍的皇後。
氣氛,卻比剛才更加凝重,更加危險。
蕭景琰看著她,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感激,有忌憚,有憤怒,還有一絲……恐懼。
“薇薇……”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
“你……”
“陛下。”
沈薇打斷了他。
她一步步,走上台階,走向那至高無上的龍椅。
她的身後,是黑壓壓的,忠於她的軍隊。
她走到蕭景琰麵前,兩人之間,隻隔著一把劍的距離。
她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燦爛而又悲涼。
“現在,輪到我們了。”
她伸出手,輕輕拂過他龍袍上的血跡。
“蕭景琰,你是不是以為,我幫你平了叛,我們之間,就能回到從前?”
蕭景琰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手中的劍。
“你錯了。”
沈薇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我做這一切,不是為了幫你。”
“而是為了,親手,拿走你最珍視的東西。”
她猛地擡手,抓住了蕭景琰手中的長劍劍刃。
鮮血,順著她的指縫,滴滴答答地落在龍椅的扶手上。
“這把劍,沾了我閨蜜的血。”
“這張椅子,也該換個人來坐了。”
她用力一奪,將長劍從蕭景琰手中搶了過來,反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蕭景琰,把玉璽交出來。”
“否則,我讓你,血濺當場。”
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皇後,在逼宮!
她殺了安王,平了叛亂,轉過頭,就要逼皇帝退位!
這個女人,她真的瘋了!
蕭景琰看著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劍,看著沈薇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慘然一笑。
“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對嗎?”
“為了這至高無上的權力。”
“月兒的死,都隻是你的藉口。”
“是。”
沈薇毫不猶豫地承認了。
“我是為了權力。”
“但不是為了我自己。”
“是為了月兒。”
“她那麼喜歡這個世界,她想在這裡好好活下去。”
“是你們,是這個骯髒的皇權,害死了她。”
“所以,我要毀了它。”
“我要坐在你們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位置上,看著這個帝國,一點點,分崩離析,化為灰燼。”
“這,纔是我為她準備的,最盛大的葬禮!”
她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乾清宮。
充滿了毀滅一切的瘋狂。
蕭景琰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他知道,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輸給了這個,他從來沒有看懂過的女人。
“好……”
他從懷裡,顫抖著,拿出了那方代表著天下權力的傳國玉璽。
“我給你。”
就在他準備將玉璽遞給沈薇的那一刻。
異變,再次發生。
一支黑色的羽箭,不知從何處射來,悄無聲息,快如閃電。
它的目標,不是蕭景琰,也不是沈薇。
而是我。
那個一直飄在半空,無人能看見的,靈魂。
10
那支箭,穿透了我的靈魂。
一種前所未有的劇痛瞬間席捲了我。
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而是一種靈魂被撕裂,被湮滅的痛苦。
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意識也開始模糊。
“啊——”
我發出一聲無聲的慘叫。
正在與蕭景琰對峙的沈薇,身體猛地一震。
她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回頭,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她的瞳孔,驟然緊縮。
“月兒!”
她失聲驚呼。
這一刻,她好像……能看見我了。
她看見我正在消散的靈魂,看見那支穿透我身體的,黑色的羽箭。
“不——”
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扔下手中的劍和玉璽,瘋了一樣地向我衝來。
“月兒!不要!不要離開我!”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我,卻一次又一次地從我透明的身體中穿過。
她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絕望。
比我死的時候,還要絕望。
“是誰!是誰幹的!”
她猛地回頭,目光像野獸一樣,瘋狂地掃視著四周。
蕭景琰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他不明白沈薇在喊什麼,在看什麼。
但那支黑色的羽箭,他認得。
那是……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黑色鬥篷,臉上戴著鬼麵的神秘人,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乾清宮的殿頂。
他的手中,握著一把漆黑的長弓。
是他。
是他射出的箭。
“是你!”
沈薇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眼中是滔天的殺意。
“你到底是誰!”
鬼麪人沒有回答她,隻是發出一陣低沉而沙啞的笑聲。
“皇後娘娘,遊戲,該結束了。”
他的聲音,很奇怪。
像是經過了處理,聽不出本來的音色。
“一個已死之人,就不該再留戀於世,幹涉陽間之事。”
“現在,我送她,去她該去的地方。”
他說著,再次舉起了手中的弓。
這一次,弓上搭了三支箭。
目標,依舊是我。
“不!住手!”
沈薇目眥欲裂。
她想也不想,從腰間掏出最後一個竹筒炸藥,點燃引線,用盡全力,朝著殿頂的鬼麪人扔了過去。
鬼麪人似乎沒想到她還有這一手,身形一頓,迅速後撤。
“轟!”
劇烈的爆炸,將乾清宮的殿頂炸開一個大洞。
瓦片和碎木四處飛濺。
鬼麪人被氣浪波及,身形踉蹌了一下,從殿頂摔了下來。
沈薇趁此機會,撿起地上的劍,瘋了一樣地沖了過去。
“我要殺了你!”
她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殺了這個傷害我的人。
然而,鬼麪人的身手,遠超她的想象。
他一個翻滾,躲開了沈薇的緻命一擊,同時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與沈薇纏鬥在一起。
刀光劍影,殺機四伏。
我飄在半空中,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我知道,我快要徹底消失了。
在我消失之前,我必須知道,這個鬼麪人,到底是誰。
他為什麼能看見我?
為什麼能傷害到我?
他口中的“遊戲”,又是什麼意思?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他們戰鬥的地方飄去。
我想看清那個人的臉。
兩人打得難解難分。
沈薇的招式,狠辣,不要命。
而鬼麪人的招式,卻更加詭異,更加刁鑽。
他似乎對沈薇的每一個動作都瞭如指掌,總能提前預判,輕鬆化解。
“砰!”
鬼麪人一腳踹在沈薇的腹部。
沈薇悶哼一聲,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龍柱上,吐出一口鮮血。
“薇薇!”
我心急如焚,卻無能為力。
鬼麪人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軟劍如毒蛇出洞,直刺她的咽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身影,擋在了沈薇麵前。
是蕭景琰。
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緻命的一劍。
“噗嗤!”
軟劍,從他的後心穿透,染紅了他胸前的龍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沈薇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蕭景琰,竟然會為了救沈薇,而犧牲自己?
鬼麪人似乎也沒想到,迅速抽回了劍。
蕭景琰身體一軟,倒在了沈薇的懷裡。
“為……什麼……”
沈薇看著他,喃喃地問。
蕭景”琰的嘴角,流著血,卻露出了一絲解脫的笑容。
“朕……欠你的……”
“也欠……月兒的……”
“朕是……一個……失敗的皇帝……也是一個……失敗的……丈夫……”
“薇薇……帶著她……好好……活下去……”
他的手,無力地垂下。
一代帝王,就此隕落。
“不——”
沈薇抱著他漸漸冰冷的屍體,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
我的意識,也在此刻,徹底陷入了黑暗。
在完全消失的前一秒,我似乎看到,那個鬼麪人,緩緩摘下了臉上的麵具。
那張臉……
好熟悉……
好像是……
……
不知過了多久,我再次恢復了意識。
眼前一片白光。
我不是……魂飛魄散了嗎?
“你醒了?”
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
我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微笑著看著我。
他的身後,是各種我看不懂的,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儀器。
這裡是……醫院?
“我……這是在哪?”我茫然地問。
“歡迎回來,江月小姐。”
男人扶了扶眼鏡。
“你已經深度昏迷三個月了。”
“這裡是‘創世紀’全息遊戲公司的,特級療養倉。”
遊戲公司?
療養倉?
我……不是穿越了嗎?
我不是死了嗎?
薇薇呢?
“你口中的‘薇薇’,沈薇小姐,在一個小時前,也已經成功脫離遊戲,現在正在隔壁的療養倉接受檢查。”
男人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遊戲?”我徹底懵了,“什麼遊戲?”
男人笑了笑,遞給我一個平闆電腦。
“一款由我公司最新開發的,名為《權謀天下》的全息沉浸式體驗遊戲。”
“為了追求極緻的真實感,遊戲會暫時遮蔽玩家的現實記憶,讓玩家以一個全新的身份,在遊戲世界裡,體驗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
“你和沈薇小姐,是我們第一批內部測試的,誌願者。”
平闆電腦上,顯示著我和沈薇簽署的,一份誌願者協議。
協議的最下方,是我們的親筆簽名。
所以……
穿越是假的。
死亡是假的。
皇宮,皇帝,太後,安王……
所有的一切,都隻是一場,過於真實的遊戲?
我看著自己的雙手,還是無法相信。
那撕心裂肺的痛苦,那刻骨銘心的仇恨,那親眼看著閨蜜為我殺瘋了的絕望……
都隻是,一堆資料?
“那……那個鬼麪人……”我顫抖著問。
“哦,他啊。”
男人笑了笑。
“他是我們公司的首席安全官,代號‘清道夫’。”
“負責在遊戲出現不可控的BUG時,強行清除資料,或者……喚醒玩家。”
“你的靈魂之所以會受到攻擊,是因為沈薇小姐在遊戲裡的行為,已經嚴重超出了遊戲設定的框架,導緻底層資料紊亂。為了防止整個遊戲世界崩潰,我們隻能選擇,強製將作為‘核心BUG’起因的你,清除出局。”
“至於沈薇小姐為什麼能看見你的‘靈魂’,又為什麼會在最後被喚醒……”
男人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大概是因為,你們之間的‘羈絆值’,突破了係統的閾值吧。”
他說著,按下了旁邊的一個按鈕。
我麵前的玻璃牆,緩緩變成了透明。
隔壁的療t療養倉裡,沈薇也剛剛醒來。
她正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她似乎也感應到了我的目光,擡起頭,朝我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千言萬語,都化作了無聲的淚水。
“月兒……”
她隔著玻璃,無聲地呼喚著我的名字。
我看著她,笑了。
也哭了。
原來,我們都還活著。
活著,真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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