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不愛，王妃卻為九爺紅了眼 093

【他始終是那個溫柔的少年郎~】

入宮請安這日，惠妃早命人在長秋殿備好了茶點。

藍末晞剛行完禮，便見惠妃從鎏金匣中取出一疊銀票塞進她手中。

“母妃，這是……”

“收著。”惠妃指尖輕點她掌心，轉頭對嬤嬤道：“把妝奩抬來。”

四個宮女吃力地抬來紫檀木箱，掀開時珠光晃花人眼——累絲金鳳簪、翡翠步搖、東珠耳璫……件件都是宮製上品。

“挑些喜歡的晞兒自己留著，”惠妃執起一支累絲鑲寶的金雀釵，輕輕插在藍末晞鬢邊，“餘下的變賣了添置糧草。”

藍末晞急要推辭，卻被惠妃按住手背：“驍兒在朝中不易，本宮這些死物放著也是落灰。”

她忽然壓低聲音，“聽說這大熱天的，你們連府裡的冰鑒都省了？哎，真是苦了你。”

“殿下待我極好。”藍末晞撫著腕間玉鐲——那是墨九驍用第一筆軍餉買的，“兒臣不覺得苦。”

惠妃揮退左右，隻留了個佩短劍的宮女守在簾外。

“那日他跪在禦前求換親，本宮還是頭回見他眼睛那麼亮。”指尖描過藍末晞緋紅的臉頰，她輕聲道，“像極了小時候他父王第一次送他雪狐時的模樣。”

藍末晞垂眸，茶湯裡映出自己微微勾起的唇角。

“本宮最愛紅梅。”惠妃忽然望向窗外一株老梅，“驍兒六歲那年，在本宮生辰日偷折了滿枝紅梅，插得寢殿到處都是。”

她眼中泛起溫柔的水光，“後來宮中多變，他被送去邊關……再回來時，眼裡就隻剩冰碴子了。”

藍末晞心頭一顫，忽然想起墨九驍昨日教她騎馬時，那雙握韁繩的手曾悄悄護在她腰後。

“所以晞兒啊……”惠妃指尖輕撫茶盞上的纏枝紋，“謝謝你讓他眼裡又有光了。”

藍末晞忙道：“能嫁於殿下，是兒臣之幸。”

惠妃聞言，唇角泛起溫柔笑意，又道：“驍兒小時候，最愛纏著本宮要雪花酥。可每次得了，總要掰成兩半，硬要本宮先嚐一口才肯吃。”

鎏金香爐裡青煙嫋嫋，模糊了惠妃瞬間黯淡的眉眼：“可惜我孃家根基淺薄，父兄都是拿命在戰場上搏前程……如今父親和兄長戰死沙場，弟弟又……”

“母妃，”藍末晞輕輕握住惠妃微涼的手，“殿下如今建功立業，王將軍在天之靈必感欣慰。”

惠妃反手握住她，掌心相貼處傳來暖意：“這三個月，晞兒也該摸透驍兒的性子了。本宮瞧他，待你與旁人不同。”

藍末晞垂眸，想起那人夜半為她掖被角時，鎧甲都來不及卸的匆忙模樣：“夫妻本是一體，兒臣定當……”

“本宮不要你當他是責任。”惠妃突然打斷，指尖輕點藍末晞心口，“七歲就被送去邊關的孩子，要的從來不是照顧——是這裡，裝著他。”

窗外忽然驚起一群白鴿，撲棱棱掠過琉璃瓦。

“前些年我把搖光和明月送去邊關，原想著搖光古靈精怪，玉衡嫻靜穩重，紫蘇能歌善舞，總該有個合他心意的，誰知他根本不懂男女之情，把丫頭們當男子使喚，身邊一個貼身照顧的都不留……”惠妃不由得笑了，“及冠後本宮更是年年催婚，直到遇見你，他第一次主動——”

藍末晞忽然想起大婚那夜，墨九驍小心翼翼為她取下鳳冠時，指尖都在發顫。

“他啊……”惠妃笑著將一枚刻著“長相守”的白玉佩係在藍末晞腰間，“結婚前一天，把珍藏多年的兵書都收起來，說‘從此要學風花雪月’呢。”

茶過三巡，惠妃的目光不經意落在藍末晞平坦的小腹上。

她輕咳一聲，指尖摩挲著青瓷盞上的纏枝蓮紋：“晞兒啊，你們可曾想過子嗣一事。”

藍末晞聞言立即起身，裙襬掃過地上的落花：“母妃容稟，雍州如今災荒未平，兒臣想著……”

“快起來。”惠妃伸手扶住她，腕間的翡翠鐲子碰出一聲清響，“本宮不過隨口一問。你們小夫妻的事，自然由你們自己做主。”

她將人拉回繡墩，順手理了理藍末晞鬢邊微亂的碎髮：“按規矩，殿下這般年紀早該……”

“規矩？”惠妃突然笑出聲，眼尾泛起細紋，“他肯成親已是意外之喜。你可知他及冠那年，本宮還送去邊關八個美人呢，全被他打發去餵馬了。”

說著又忍不住笑出聲來，指尖輕輕點著案幾：“這孩子啊，打從會走路起就是這個性子。對不中意的東西，連個眼神都吝嗇給；可若是真上了心的……”

她忽然意味深長地望過來，鳳眸裡盈滿笑意，“那便是要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如今看來，他待你，竟是比本宮想的還要珍重呢。”

藍末晞指尖一顫，前世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時她嫁與墨廷宴，蔣皇後早已薨逝，嫻貴妃雖為養母，卻隻將大皇子視作爭權的棋子。記得大婚次日敬茶時，那位貴妃連眼皮都未抬，隻顧逗弄懷中波斯貓。後來墨廷宴奪嫡成為太子，嫻貴妃又送來侄女們明爭暗鬥，何曾有人問過她半句……

“晞兒？”惠妃溫熱的掌心覆上她手背，“在這深宮裡，女子能握住的本就不多。本宮隻盼你們平安喜樂，比什麼都強。”

微風拂過，吹落幾片海棠花瓣飄進茶盞。

藍末晞忽然想起昨夜墨九驍為她暖手時，那雙佈滿繭子的大手小心翼翼的模樣。

“母妃……”她喉頭微哽，將蜜餞含入口中。

甜意漫開的瞬間，惠妃已笑著轉開話題，說起雍州特產的安神藥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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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覺間，暮色已染紅了宮牆上的琉璃瓦。

藍末晞踏出惠妃寢宮時，簷角的銅鈴正被晚風拂得叮咚作響。

她仰頭望著天際的流雲，忽覺腰間一緊，整個人已被攬入一個帶著鬆墨氣息的懷抱。

“晞兒。”墨九驍的聲音貼著耳畔傳來，下頜在她肩頭輕輕蹭了蹭，“可是要回去了？”

藍末晞回眸，正對上他映著晚霞的眼睛：“翼王殿下忙完了？”

“嗯。”他應得簡短，卻在她轉身欲走時突然將人打橫抱起，“且慢——”

玄色披風在暮色中劃出淩厲的弧度，“雍州山高水遠，此去經年...”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今日陪母妃用過晚膳再回罷。”

藍末晞不由得莞爾。

她想起初遇時的宮宴，這位威名赫赫的將軍端坐席間，連執杯的姿勢都帶著殺伐之氣。

春獵場上再見時，他張弓搭箭的模樣更是野性難馴。

誰能想到……

“殿下！”搖光疾步追上，發間的銀鈴釵晃得叮噹響，“小主剛被惠妃娘娘盯著喝了一大大大碗補身子的藥膳，經不起你這麼磋磨……”

墨九驍聞言果然放輕了力道，連落地的腳步聲都收斂了七分。

藍末晞靠在他胸前，聽見鎧甲下傳來穩健的心跳——原來惠妃說得冇錯，這副冷硬鎧甲包裹著的，始終是那個會為母親折梅插瓶的少年郎。

“好。”她伸手替他拂去肩甲上的一片落花，“我們陪母妃用膳。”

暮色漸濃，墨九驍眼底的光卻愈發明亮。

他小心翼翼抱著她跨過硃紅門檻，彷彿懷中的是易碎的琉璃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