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不愛，王妃卻為九爺紅了眼 051

【這點痛算什麼】

藍顏姝踏入太子府時，已是日曬三竿。

她步履匆匆，裙裾翻飛間帶起一陣淩厲的風。

穿過迴廊時，她遠遠便瞧見偏廳裡禹琬柔正慢條斯理地用著午膳，銀箸碰著青瓷碗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烈日下格外刺耳。

“姐姐好雅興。”

藍顏姝在門檻處駐足，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疼痛讓她勉強維持住唇角弧度，蓮步輕移時鬢間金步搖紋絲不動，“妹妹在太傅府好等，原想著姐姐定是被什麼要緊事絆住了……”

話音戛然而止。

禹琬柔微微抬頭，左頰上猩紅的掌印觸目驚心，像是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藍顏姝瞳孔驟縮，袖中雙手猛地攥緊。

那傷痕邊緣還泛著青紫，顯然是用足了力氣。

“姐姐的臉這是？”她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又硬生生壓成輕柔的試探。

禹琬柔擱下銀箸，瓷碗與檀木桌相碰發出“哢”的輕響。

她抬手將一縷散落的鬢髮彆到耳後，這個尋常動作卻因臉上的傷顯出幾分狼狽。

“父親說，既然換嫁已成定局...”她忽然輕笑一聲，眼底卻結著冰，“九殿下為你姐姐請封皇子妃的聖旨都拿到了，從頭到尾，可曾提過我這個原定的正妃半句？”

窗欞外傳來秋蟬最後的嘶鳴，藍顏姝感到一陣燥熱從脊背竄上來。

她想起昨日回門時見到的九皇子，那人玄色錦袍上的金線蟒紋在陽光下如何耀眼，又如何對著藍末晞露出溫柔笑意。

這些畫麵此刻都成了紮在喉間的刺。

“可是柔兒姐姐對九殿下的心意……”她剛開口就被打斷。

“心意？”禹琬柔突然傾身向前，受傷的半邊臉隱在陰影裡，“若不是申家那兩個莽夫當街驚馬，我的花轎怎會……”

她咬字極重，每個詞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他們真是該死。”

藍顏姝呼吸一滯。

百花宴上申家兄弟為墨廷宴斟酒的模樣閃過腦海，還有新科狀元被馬蹄踏斷腿骨的傳聞。

她忽然覺得喉嚨發緊，連忙端起茶盞掩飾：“那姐姐如今......”

“這話該妹妹問大殿下。”禹琬柔截住話頭，指尖撫過茶盞上描金的花紋，“那日妹妹也在場，是誰…”

她抬眼直視藍顏姝，燭光在那雙杏眼裡跳動，“硬要留我在這太子府的？”

空氣驟然凝固。

“姝兒。”禹琬柔忽然換了親昵的稱呼，聲音卻冷得像淬了毒的刀，“若非我讓婢女推藍末晞落水，助你在洞房夜獨占恩寵…”她輕輕轉動腕上的翡翠鐲子，“如今又怎會落得與你共侍一夫的下場？”

最後幾個字像耳光般甩過來。

藍顏姝指甲已經刺破掌心，血腥味在袖中瀰漫。

她強迫自己露出笑容：“姐姐說哪裡話，你我二人可是情同姐妹，妹妹隻是在替姐姐感到惋惜……”

“來人。”禹琬柔突然揚聲，對著匆匆進來的婢女吩咐，“給姝兒妹妹盛羹。”

她轉頭微笑，眼角卻不見絲毫暖意，“妹妹奔波半日，該餓了吧？”

藍顏姝看著被推到自己麵前的青瓷碗，湯麪上浮著的枸杞紅得刺目。

“多謝姐姐體恤。”她端起碗時手指微微用力，湯汁在碗沿晃出細小的漣漪。

如今，禹琬柔在她麵前擺出如此姿態，分明就是想在太子府壓她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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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顏姝回到廂房，房門剛合上，她手中的茶盞便“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濺，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她的繡鞋。

貼身伺候她的奶孃於嬤嬤支走丫鬟，上前幾步，收拾陶瓷碎片。

“大小姐……”於嬤嬤憂心忡忡地壓低聲音，“老奴瞧著，禹家那位怕是不打算離開太子府了。”

藍顏姝冷笑一聲，指尖撫過梳妝檯上的鎏金銅鏡，鏡中映出她扭曲的麵容：“她今日使喚丫鬟給我布膳，那副做派，儼然把自己當成了這府裡的女主人了。”

她猛地攥緊梳子，檀木齒深深陷入掌心，“大婚那日，與殿下拜堂的是我，洞房花燭夜承恩的也是我！就算同為側妃，我的名帖也排在她前頭，她憑什麼——”

“可尚書府勢大啊，”於嬤嬤急得搓手，“禹大人手握兵部實權，太子若要拉攏朝臣……”

“那又如何？”藍顏姝突然轉身，金步搖的流蘇狠狠甩在於嬤嬤臉上，“我父親現在可是大殿下最寵信的人！”

她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收住，警惕地看了眼窗外。

秋日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她臉上投下猙獰的陰影。

待於嬤嬤退下後，藍顏姝獨自坐在酸枝木茶桌前。

銅漏滴答聲中，她伸出纖指蘸了殘茶，在光可鑒人的桌麵上緩緩寫下三個字——藍末晞。

水痕在紫檀木上蜿蜒，像一條吐信的毒蛇。

她盯著那個名字，眼前浮現出一年前那個暴雨夜——

墨廷宴攜欽天監在太傅書房，太傅府中四位千金，包括她在內，任由屏風後麵的墨廷宴和欽天監的老道打量。

最後老道對父親說：“藍府不止四個女兒。”

後來她才知道，欽天監夜觀星象發現太傅府有“紫氣繞鳳”之兆，而當時太傅府四個女兒中，隻有她一人及笄，母親本以為，她是鳳格天女，後來才知道，原來欽天監算出來的人，是藍末晞。

母親得知此事後，當晚就派了幾個人去莊子上，一把火燒了範絮和藍末晞的住處。

可誰曾想，藍末晞不僅冇死，反而被父親連夜接回府中。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藍末晞的場景：粗布衣裳的少女站在花廳裡，腳邊泥漬未乾，卻讓欽天監的狗奴才判定為：鳳格天成。

“荒謬！”藍顏姝突然將茶壺掃落在地。

她堂堂太傅嫡女，三歲能誦《女則》，七歲可賦詩文，如今竟要給一個連字都不識幾個的村姑做陪襯？

可是，以往一直以她為傲的父親卻因為藍末晞改了口：“不識字又如何？鳳格天定，豈是尋常閨閣學問可衡量的？”

她苦練十年的琴棋書畫，到頭來竟比不過一個村姑的天命，她被奉為京都才女，到頭來，這些美名，不過是讓她成了藍末晞固寵的工具。

水漬漸漸乾涸，她又寫下“墨廷宴”三字。

指尖在最後一筆狠狠劃過，木紋裡滲進一抹殷紅——原來是指甲劈裂了。

可這點痛算什麼？

比起大婚夜墨廷宴抱著她喊藍末晞的名字，比起她纔是那個真正用以固寵才能嫁給墨廷宴的人，這點血不過是笑話。

窗外忽然傳來環佩叮噹聲，藍顏姝迅速用袖口抹去水痕。

銅鏡裡映出她重新掛上的完美笑容，隻是眼底的陰鷙，連最烈的陽光都照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