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不愛，王妃卻為九爺紅了眼 021

【本王借姑娘床榻休息片刻～】

燭火幽幽，映得帳內光影浮動。

墨九驍眸色微深，指尖輕叩床沿，緩緩道：“即便能在中途成功調換喜娘，在舉行婚禮之時，又如何不被旁人發現新娘已被調包？難道，你覺得禹琬柔會乖乖聽令於你，或者，我？”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藍末晞，彷彿要將她的心思看穿。

藍末晞唇角微揚，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藍顏姝表麵大度，實則善妒成性。若臣女‘不慎’在大婚前染上風寒，成婚當日，她必然找藉口霸占墨廷宴。”

她頓了頓，抬眸看他，“至於如何讓禹琬柔也染病……就要看九殿下的手段了。”

她語氣平靜，可心底卻翻湧起前世的記憶——那個被推入冰湖的冬日，丫鬟跪地哭喊著“一不小心”，而後她高燒三日，大婚之夜獨守空房，連墨廷宴的一片衣角都未曾見到。

如今想來，這一切，不過是藍顏姝精心設計的局。

更何況，這世道對女子何其苛刻？隻要拜了堂，入了門，即便錯了，也再無回頭之路。

墨九驍忽而低笑，嗓音慵懶：“看來晞兒早已籌謀周全。”

“晞兒”二字猝不及防撞入耳中，藍末晞指尖一顫，心頭泛起一絲異樣，卻終究未再多言，隻淡淡道：“申家兄弟心高氣傲，今日因梁大人捱了板子，必懷恨在心。若大婚當日，梁大人禦街誇官時，申家兄弟‘受人挑唆’當街縱馬——”

她眸光微冷，“屆時，趁亂調換新娘，申家罪責難逃，大皇子保不住他們，而九殿下既賣了梁大人人情，又不會惹人懷疑。”

墨九驍眉梢輕挑，眼底掠過讚賞：“甚好，一箭三雕。”

藍末晞輕聲道：“不過，要讓申家兄弟當街禦馬，並非易事。”

墨九驍低笑，忽然傾身，修長的手指在她鼻尖輕輕一彈：“你出謀，我出力。”

他嗓音低沉，帶著幾分慵懶的戲謔，“怎麼，你這麼看著我，是在懷疑我的實力？”

藍末晞微微蹙眉：“九殿下此次如此爽快，就不怕被臣女利用？”

“說了信你，便信你。”他語氣隨意，可心底卻泛起一絲自嘲——他何時這般患得患失過？竟會擔心她與梁鈺塵聯手。

真是……荒唐。

計劃議定後，屋內驟然陷入一片沉寂。

床榻狹小，兩人之間不過方寸距離，連空氣都彷彿凝滯，帶著若有似無的曖昧溫度。

燭火搖曳，在紗帳上投下糾纏的剪影。

“殿下，夜深了。”藍末晞輕聲提醒，嗓音比平日軟了幾分，但卻是逐客的意思。

墨九驍微微頷首：“夜安，好夢。”

他剛握住佩劍起身，身形卻猛地一晃，悶哼一聲捂住胸口，指縫間滲出點點猩紅。

藍末晞心頭一緊，下意識伸手扶住他：“殿下怎麼了？”

指尖觸及的衣料竟是一片濕熱。

墨九驍強撐著扯了扯嘴角：“無妨，不過是傷口裂開了。”

“你不是……裝病嗎？”她聲音發顫。

墨九驍順勢靠坐在床沿，修長的手指解開衣襟：“確實中了暗箭。大哥近日頻頻帶著‘神醫'來診治，本王不得不用些苦肉計。”

隨著衣衫滑落，纏繞的紗布上赫然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色。

藍末晞倒吸一口涼氣，剛要勸阻的話哽在喉間。

她咬了咬唇：“臣女能做什麼？”

“不必。”他閉目調息，“借姑孃的床榻歇息片刻便好。”

藍末晞轉身去倒茶，指尖微微發抖。

遞過茶盞時，墨九驍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滾燙：“上來。”

見她遲疑，他低聲道：“若不想驚動旁人……”

藍末晞隻得輕提裙襬，小心翼翼地在他身側坐下，冇看到墨九驍嘴唇微勾，掠過一抹得逞的笑意。

月光被窗欞分割成細碎的光斑，隔著紗帳更顯朦朧。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甚至能聽見對方的心跳。

方纔商議要事時尚不覺異樣，此刻靜默相對，才驚覺這姿勢有多曖昧——孤男寡女，深夜共處一榻。

“殿下……”

她剛啟唇，忽被一股力道帶入懷中。

墨九驍的手臂環住她纖細的腰肢，食指輕抵在她唇上：“噓。”

他灼熱的呼吸拂過耳畔：“外麵有人。”

噓~

果然，不多時便聽見極輕的腳步聲從廊下經過，似是丫鬟起夜。

待關門聲響起，藍末晞才發現墨九驍的指尖仍流連在她腰間，溫熱的指腹甚至曖昧地摩挲著她方纔被觸碰的唇瓣。

她心頭微顫，這樣近的距離，月光為他淩厲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光，長睫投下的陰影裡藏著令人心悸的深邃。

心跳不由得加快。

“殿下……”她慌亂地推開他的手，指尖卻不慎劃過他裸露的鎖骨，留下一道紅痕：“即便黑水峽穀查不出真凶……”

話音未落，墨九驍突然傾身，帶著藥香的呼吸拂過她耳垂：“晞兒的手，比旁人的劍還利，可傷本王的心。”

藍末晞耳尖瞬間燒得通紅，急忙轉開話題說起正事。

墨九驍這才慵懶地退開半尺，月光流過他微敞的衣襟，隱約可見繃帶下起伏的肌肉線條：“母妃說墨廷宴這些年確實有些變化，可偏又說不明白究竟是哪裡不同。”

他嗤笑一聲，“我七歲便去了邊關，倒要謝謝晞兒替我留意這位‘好皇兄'。”

“酈妃娘娘呢？”

“自誕下體弱多病的十四皇子後，便深居簡出。”他忽然捏住她一縷髮絲在指間纏繞，“不過……但隻要是狐狸，遲早都會露出狐狸尾巴。”

俯身時玉佩穗子掃過她手背，“晞兒也一樣。”

藍末晞急急後仰，卻被他扣住後腰往懷裡一帶。

溫熱的掌心順著脊線滑下，驚得她差點咬到舌尖：“九殿下自重！”

墨九驍低笑著鬆手，起身時衣袂翻飛如鶴展翅。

藍末晞望著他胸前滲血的繃帶，不由傾身向前，青絲垂落床沿：“殿下既有傷在身，何須親自涉險？讓搖光傳信便是。”

話音未落，忽見墨九驍回眸一笑。

月光恰在此時穿雲而出，為他鍍上一層清輝。

他側顏如玉，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噙著三分笑意，玄色衣袍被夜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懸著的蟠龍玉佩。

那一瞬，藍末晞恍若看見九重天上的謫仙踏月而來，連他衣袂間縈繞的雪鬆味道都帶著仙氣。

“本王若不來。”他忽然俯身，指尖挑起她一縷髮絲，“晞兒怎能看清楚——”

玉冠垂下的流蘇輕晃，低沉的嗓音裹著笑意，“論權勢——”

玉扳指擦過她耳垂，“論相貌——”

呼吸近在咫尺，灼熱的氣息裡帶著鬆墨香，“梁鈺塵拿什麼跟本王比？”

待那襲玄色身影消失在窗欞外，藍末晞仍怔怔望著窗外。

她輕撫方纔被他觸碰的耳垂，忽而失笑：“墨九驍，你上一世殞命可是因你太過驕傲……”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墨廷宴稱帝後，唯一的政績便是與西狄的和約。

所謂的太平盛世，不過是年年向西狄進貢換來的虛假安寧。

她當初還天真地以為，無論是戰爭還是納貢，受苦的都是百姓。

如今才恍然大悟，墨廷宴就是司承夜，一個西狄人，又怎會真心為大召的子民著想？

窗外，竹影婆娑。

恍惚間，又浮現出那人離去時的驚鴻一瞥。

墨九驍若為帝……

她忽然被這個念頭燙了心尖。

若是那雙執劍的手執起玉璽，若是那含情的眼眸俯視山河，大召的萬裡河山，會不會也染上他衣袂間那抹清冷的雪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