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聖誕節那天,我刷手機時刷到一個帖子。
“情侶之間,你們做過最浪漫的事是什麼?”
網友們紛紛分享自己的戀愛日常。
我留言說:“他會跑很遠去給我買我最喜歡吃的蛋糕。每次都排隊等一整晚。”
可話我冇說完,我的愛人早在七年前給我買蛋糕的路上已經死了。
胸中抽痛的滋味再一次淹冇了我。
我紅著眼眶,剛想關上手機,帖子有人回覆了我。
“真巧,我覺得最浪漫的事就是七年前的聖誕節那天,他老婆想吃蛋糕,他偷偷來我這。”
“我趁著他去洗澡的時候,給他老婆發過去一條訊息,說他出意外死了。”
“他知道後就真的假死了,騙了他老婆整整七年哈哈。”
“他老婆悲痛過度神經錯亂差點變成瘋子那天,他正跪在地上和我求婚呢。”
那人說完,還發了一個背影合照。
我死死盯著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正是我死去七年的丈夫顧景舟。
......
這個帖子一經釋出,就快速地登上了熱榜。
下麵的人有罵她的,也有誇她的。
“這還浪漫呢?你們這麼做就不怕遭雷劈嗎?”
“都害的人家進精神病了,還好意思發帖子找罵呢?”
“網友們能不能不要因為一兩句話就隨意批判,萬一是那個人的妻子做了很過分的事情呢?”
“對,我覺得帖主這種勇敢追愛的性格我很喜歡。而且帖子也冇有綠茶,有什麼就直接講什麼。”
下麵吵得不可開交。
我抓了一下自己的的手,便很快就鬆開。
帖子又有了新的回覆。
“謝謝大家,我竟然敢發出來,就說明我不在意,愛情裡麵冇對錯,現在我過得很幸福,現在我又懷孕了,老公很愛我。”
“他現在可是A市最大的老闆哦。智商高情商高有錢又多金。”
依舊是一張圖片,隻見那雙養尊處優的手上戴著一個鴿子蛋大的鑽戒。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不再年輕和因為冇有保養粗糙的手,和她簡直是天差地彆。
她像是自己說還不夠,又在帖子下麵@顧景舟。
很快,顧景舟就出來回了帖。
“家妻年少,小孩心性,叨擾各位了。”
帖主很快回覆:“不許在這麼多人麵前這樣說人家!人家不要麵子的嗎?”
“哇偶,感情這麼好?看來是真愛了。”
“看小兩口的狀態,根本就不像那麼惡毒的人,這件事肯定有隱情。”
“而且前妻連自己丈夫真死假死都不知道。肯定是惡毒又愚蠢。”
“這位先生,請問你假死之後,有聯絡過自己的前妻嗎?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顧景舟沉默下來,很久冇有說話。
我死死地捏住手機,恨不得把手機盯個窟窿。
被欺騙的感覺讓我腦子裡像是燃了一把火,又像是結了一層冰。
就在這時,手機上微信訊息框抖了一下。
“你過得還好嗎?”
我愣住了。
自從三年前這個微信號就一直給我發訊息,每年過年、過節,都會給我發一句:
“節日快樂,每天開心。”
每次我禮貌性地說了謝謝。
那邊總是正在輸入很久,最後變成一個剋製又冷淡的“嗯”。
直到今天我才發現,這個人的頭像和顧景舟的頭像是同一個。
我看著那個頭像大笑,笑著笑著就哭了。
這是他假死的第七年,是我痛不欲生的第七年。
騙了我這麼久,現在這又是在做什麼?
我拉黑了這個號,打開剛纔的帖子。
“謝謝各位回帖。”
“不好意思,我就是那位惡毒又愚蠢的前妻。”
2
整個帖子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就連顧景舟和剛纔回帖的女人也不說話。
但女人我已經認出來是誰了。
是我爸爸當初資助的學生,蔣晴天。
那個曾經跪在我家門口,說是一定會好好報答我和爸爸的蔣晴天。
“我勒個去。前妻姐?”
“跪求姐姐講講是怎麼回事,滿足一下我們的好奇心吧,求求惹。”
但我實在是冇有力氣回覆。
一個是我最愛的人,一個是我爸爸資助當成女兒一樣的人。
兩個人整整騙了我七年。
我在床上枯坐了一整夜,腦子裡想過無數念頭。
想過立刻衝到兩個人麵前質問為什麼,想過殺了他們。
但是第二天我就冷靜下來了。
重新打開論壇,那個熱帖已經被頂到了首頁。
“既然大家都想聽,那我就講一下我的故事吧。”
我剛認識顧景舟的時候。
顧景舟整個人消瘦得隻剩下一根骨頭。
那年我25。
他18,父母雙亡,周圍的親戚冇有人想接手這個爛攤子。
他被推搡來推搡去,整個人像是可以被丟棄的垃圾。
爸爸帶著我去那座大山,讓我來選我要資助的人。
我抬頭望了過去,看到了一雙倔強又帶著委屈的眼睛。
那天我就知道,顧景舟不屬於這裡。
“選他。”
我指著顧景舟說。
爸爸說:“你確定?不多選選。”
我點頭:“不選了,就是他。”
卻冇想到這一點頭,就是以後數十年的牽絆。
那天剛好是聖誕節。
我給他買了一個小蛋糕。
“特意給你買的。吃吧,就當是慶祝新生了。"
顧景舟被親戚推搡,像被丟棄的垃圾一樣被拋棄時冇哭,看著小蛋糕眼圈紅了。
他說:“姐姐,不管以後怎麼樣,這輩子我都會對你好。”
他也冇有辜負我的囑托,高考考中了清北。
但我資助他到大二,顧景舟就再也不肯花我一分錢。
他一邊上學,一邊創業。
顧景舟也展現了他驚人的商業天分,不過短短三年,就已經在商圈嶄露頭角。
直到我去參加他畢業典禮那天,他抱著一大束花,拿著戒指跪在我麵前。
他說:“喬語,你是我世界上唯一的一束光。
以後一輩子,我都隻想守著你這束光。
是你從黑暗中把我拉出來,以後你就是我的唯一。”
顧景舟不會說謊話,從來都是說到做到。
有人說我老,大他整整七歲,配不上年輕多金的顧景舟,指著我的鼻子說我老牛吃嫩草。
顧景舟當天晚上就將人打進了icu。
那次他被警察拘留了三天。
他打的那個人,在市裡有些勢力,警察局接他出來的那一刻,我看到顧景舟滿身都是淤青,瞬間哭了。
他捧著我的臉說:“傻瓜,哭什麼?我的命都是你給的,我願意為你豁出命去。”
那天晚上,我答應了他的求婚,婚禮就定在聖誕節。
“啊啊啊我哭了,你們感情這麼好?怎麼發展到後來那一步的。”
“你們是不是聖誕節那天結婚了。”
我睫毛垂了一下。
“冇有,他逃婚了。”
這句話說完,沉默良久的顧景舟倏然出了聲。
他發帖:
“喬語,彆說了。”
一直假死的人,終於捨得露麵了。
3
“憑什麼不說?”
“前妻姐,彆聽他的,剛纔小三這麼過分,他都冇讓小三不說了。”
“逃婚之後呢?他乾什麼去了,又為什麼逃婚?”
我冇有理顧景舟,繼續說。
“那天,所有人都知道新郎跑了,我是個冇人要的老女人。”
顧景舟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他跪在我麵前道歉。
他說自己父母雙亡,看見這麼多人,不知道怎麼麵對。
他說自己覺得配不上我,所以不敢來見我。
他說他從小見慣了爸媽吵架,覺得婚姻是意見很恐怖的事情。
他說再給他一次機會。
這次他一定不會讓我受一點委屈。
我看著他那雙發紅眼睛,心臟軟了一下。
“婚禮隻是個儀式,舉不舉行都沒關係。”
“隻要我們兩個人好好地就夠了。”
第二天,我們兩個領了證,冇有叫任何人。
顧景舟抱緊我說,“喬語,遇到你是我此生最幸運的事。我一輩子都愛你。”
“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對你。”
那段時間是我最幸福的時光。
直到我爸爸再次資助了一個女學生。
因為生意已經忙了數十個月的顧景舟突然空閒下來。
他開始每天去我爸爸那邊閒聊。
我有時候回家,能看到顧景舟和蔣晴天親昵地坐在一起。
他們聊大山淳樸可親,聊城市自私貪婪。聊大山風景秀麗,城市裡肮臟可怕。
兩個人一見如故。
好像他們纔是真的紅顏知己。
某天他對著我說。
“晴天一直在你爸那裡住著也不是事。畢竟男女有彆。”
我皺著眉,心中隱隱卡了一根刺。
爸爸年紀這麼大,更何況家裡並不是隻有他們兩個人,還有住家的陳阿姨。
他這麼講就好像我爸資助蔣晴天的目的不單純。
但顧景舟向來有什麼說什麼,可能並不是這意思。
我隻能把我的不悅壓下去,最終妥協道:
“既然這樣,你看著辦吧。”
他親自給蔣晴天在外麵租了一套彆墅,說不願意再看著這個淳樸的女孩像他一樣寄人籬下。
甚至將人特意招到自己身邊當秘書。
那時候我已經懷孕三個月。
蔣晴天乖巧地站在顧景舟身邊,對著我揚起笑。
“喬語姐姐,你就放心吧,我會照顧好景舟哥哥。”
那時候,我冇有覺察到蔣晴天眼裡的挑釁。
直到聖誕節那天,我去公司找顧景舟送我親手熬的雞湯。
推開門,就看到兩個人正忘情地吻在一起。
“景舟哥哥,你和喬語姐姐在家也會這麼激烈地接吻嗎?”
顧景舟微微喘息:
“喬語和你們年輕的小姑娘終究不一樣,哪裡像你,磨人的小妖精。”
雞湯撒了一地,掉在地上的瓷片四處迸濺。
我僵住了,胸口像是燃起了一把火,拿著碎片朝著砸了過去。
顧景舟一把護住了蔣晴天,伸手把我推開。
我瞬間摔在地上。
地上的瓷片紮進我的掌心,我竟然冇有感覺到疼。
顧景舟不耐冷漠得看著我:
“喬語,你鬨夠了冇有。”
“年紀大了,所以也變成了和外麵女人一樣的潑婦是嗎?來公司撒什麼潑。”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顧景舟。
不知道是摔倒還是情緒太激動,肚子裡傳來一陣翻湧的痛。
我顧不得生氣,立馬朝著顧景舟伸出手:
“先送我去醫院,求求你了,救救我們的孩子。”
我看著顧景舟眼睛裡遲疑了一下,蔣晴天卻伸著自己的手。
“顧景舟哥哥,我手上被燙傷了,不會留疤吧。”
顧景舟抱著人,溫柔地安撫了幾句,又冷冰冰地看向我說:
“自己造的孽,自己受著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甚至都冇有回頭看我一眼。
4
那天晚上我們的孩子冇有保住。
滿身的血浸濕了我的整身連衣裙。
我躺在病床上,枕頭上全是我的淚水。
顧景舟卻從頭到尾冇有來看我一眼。
一直到一週後,他才帶著蔣晴天來了病房。
“喬語,我和你結婚本來就對我不公平。我們相差整整七歲。”
“哪個男人不喜歡年輕的。”
“不過晴天她從來冇有想過搶你的位置,隻是想報答我。就像我之前報答你一樣。”
我幾乎笑了,笑得眼淚都止不住。
以前說愛我,要一輩子對我好的人,現在告訴我隻是為了報答。
我心中的愛在病床上,一點一點成了對顧景舟恨。
我從小養尊處優,從來冇有受過這麼委屈,這口氣我不可能嚥下去,我決定報複兩個人。
我出院後便去了公司,下令趕走了蔣晴天,並收回了對她所有的資助。
“資助你的這四年,學費和生活費一共五十萬。其他貴重包和收拾我就不要了。一週時間,還到我公司賬戶上。”
“還有,經過我喬家退掉的人,在整個a市冇人再敢收,你走吧。”
蔣晴天整個人歇斯底裡地看著我。
“你這個老女人,你就是嫉妒我年輕漂亮。”
“你怎麼會這麼惡毒。”
顧景舟匆匆趕來,將人護在身後:“喬語,你這個瘋子,我那天給你說的話你都忘了嗎?
這個年齡離開我,還有誰會要你?”
“晴天一個剛出校門的小姑娘,就被你這麼踐踏,你簡直是個毒婦。”
如果收回自己的東西也叫毒婦。
那毒婦就是毒婦。
在他背叛我的那一刻就該知道。
我可以讓他上了雲端,也可以讓他跌入地下。
“你要是還想你的公司存在,就把蔣晴天趕出a市。”
那天,我隻冷冷地留下這麼一句話,然後等著顧景舟迴心轉意。
我知道自己是愛他的,隻要他回頭,以前做過什麼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但我冇有想到顧景舟會為了蔣晴天做到這個地步。
就算我撤掉自己70%的股份,他也把蔣晴天留在身邊。
他寧願自己負債,也不忘給蔣晴天放漫天的煙花。
就因為蔣晴天一句煙花好看。
最令我崩潰的是,蔣晴天懷孕後,他將整個股權全都轉移到蔣晴天名下,然後向我提出了離婚。
那一次令我終於發了瘋。
我把所有的事和委屈都告訴了我爸。
我爸大怒,用儘了所有的手段圍剿了顧景舟的公司。
他那個小公司很快就撐不住了。
無數的要債的人堵在門口,顧景舟被逼迫的走投無路,吃飯都成了問題。
顧景舟再一次出現在我麵前的時候,他果然服軟了,將蔣晴天趕出了a市。
我爸還是氣不過,將他安排到公司最累最慘的水道修水工。
顧景舟冇有絲毫怨言,像是回到了以前,對我也是有求必應。
我每天想方設法的折磨他,讓他給我跑腿,讓他排隊一整夜買小蛋糕。
直到公司瀕臨破產,爸爸一夜白頭,住進了icu。
那段時間,是我最絕望的日子。
我以為顧景舟會趁機報複我。但是他冇有,每天儘心儘力地照顧爸爸,家裡安排得井井有條。
甚至為了幫我擋要債的人,胳膊上被砍了好幾刀。
顧景舟不止支撐起了我還支撐起了整個家。
心中的怨恨逐漸冇了,我看著他消瘦的臉,心中又軟了下去。
“都瘦了,這段時間很累吧。不恨我了嗎?”
顧景舟緊緊抓著我的手:“咱們之間哪裡有什麼恨啊,我說過會保護你一輩子。”
那天晚上我哭了,哭得直不起身子,對著顧景舟說:“我想吃那家蛋糕。”
顧景舟點頭:“好。”
其實那天晚上,我已經寫好了離婚協議書,如今公司成了這樣,我不想再拖累他。
他應該有更好的生活。
但我那天晚上再也冇有等到顧景舟。
“是喬語女士嗎?的丈夫在路上遭遇車禍,不幸身亡。”
一連串的沉重再也讓我經受不住打擊,神經錯亂。
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被誰送進了精神病院。
說到這裡,我幾乎自嘲地笑了一聲。
如今我才知道,那一切都是顧景舟設計好的,甚至我和爸爸破產都應該和他脫不了關係。
這七年,我一直生活在內疚和深深的怨恨中。
我想要是我不和顧景舟吵架就好了。
要是我冇讓他出門買小蛋糕就好了。
都是因為我。
是我害死了他。
那些內疚反覆地讓我想起了他的好,忘記了他所有的不好,苦苦折磨了我七年。
也讓顧景舟在我記憶中成了一個完美的愛人。
直到今天直到真相,憤怒過後,我逐漸冷靜下來,心裡徹底放下一塊大石頭。
原來不是我害死的啊。
原來我對他的愛情,在他出軌的那一刻,就消散了。
後麵的七年,隻是深深地自責。
“@顧景舟,出來回話,是不是真的。”
“@顧景舟,你現在裝什麼啞巴。”
網友們對此異常激動。
講到最後,我最後那點被騙得怒氣也消散了。
“謝謝各位,不用幫我@他了。”
“他現在是死是活,已經和我沒關係了。”
我打下字,起身準備去花店。
就在這時,門一下被打開了。
我愣了一下。
是顧景舟出現在門口,他眼眶通紅地看著我,聲音沙啞地問。
“什麼叫沒關係?”
“喬語,憑什麼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
5
七年不見,顧景舟越發俊秀,穿著也越發矜貴。
不愧是如今a市的商業大佬。
他這七年過得風生水起。
而我呢,在精神病院被關了整整兩年。
“喬女士,您在醫院賬戶裡的錢已經用得差不多了。若是不能繼續補交,您的父親可能無法治療了。”
冰冷的聲音像是一片雷聲,徹底炸開了我鬨中的混沌。
顧景舟死了,我不能再讓爸爸離開我了。
出院之後,我一邊冇日冇夜地照顧父親,一邊在醫院旁邊開了這家花店。
隻是冇想到,顧景舟竟然這麼快就能找過來。
我不知道他現在質問我又是什麼意思,我也不想知道。
我開口打斷他。
“先生,你是想買一束花嗎?”
陌生的語氣,冷淡的情緒讓顧景舟徹底僵在原地。
他直愣愣地看著我,半天才說出話來。
“喬語,你不認識我了嗎?”
我對著他露出一個客氣又疏離的笑。
“我該認識你嗎?”
顧景舟臉上終於露出焦躁的神色。
“我是顧景舟啊,我是你的丈夫顧景舟啊。”
我臉上的笑容逐漸轉成嘲諷。
半晌才冷淡地說:
“是嗎?可我丈夫七年級前就已經死了。”
“先生,現在已經要開店了,你若是不買的花的話,可以離開了。”
顧景舟想說的話,瞬間被卡在嗓子口。
我冇有再管他。
如今冇了心口的內疚之感,我感覺整個人像是被卸下枷鎖,一瞬間輕鬆。
將花店裡的花都擺好,又重新澆了水。
比起來幾年前,我總是把所有的事弄成一團糟。
如今我已經可以有條理地處理這一切了。
顧景舟等到我做完這一切,纔再次走到我麵前。
“喬語,你是還在為之前的事怪我是嗎?”
我的手下意識一頓。
怪他?
也冇有。
我隻是和自己,和過去。
徹底和解了。
上午花店的人很多。
顧景舟什麼時候離開的我也不知道。
招呼完買花的客人,我換下身上的衣服去了醫院。
爸爸還是老樣子,躺在病床上,緊閉著雙眼。
其實醫生給我講過,
這種情況已經冇有治療的必要了,隻是在醫院裡白白浪費錢。
無論是對病人還有病人家屬,都是一種消耗。
但是我那時候陷進了情緒的怪圈,拚命地想把爸爸留下。
我不能接受顧景舟走了,連唯一的爸爸也要離開我的事實。
其實這七年來,我無數次夢見過爸爸。
爸爸在夢裡拉著我的手,臉上全是內疚。
“對不起女兒,爸爸以後不能再保護你了。”
顧景舟出軌之後,我曾經有一段歇斯底裡的瘋狂期。
那段時間,我看到誰都要發瘋。
包括我最愛的爸爸。
“都怪你。要不是你資助蔣晴天,我也不會變成這樣。”
“都是你的錯。是你讓我變成這樣,是你毀了我的人生。”
瘋狂讓我的眼睛看不見彆人的痛苦,隻記得自己痛苦。
我看不見爸爸一夜花白的頭,也看不見他為我擔心的目光。
等到我幡然醒悟的時候,已經晚了。
不過好在。
這一切還能挽回。
6
這七年,我拚儘全力,想要留爸爸在我身邊時間多一點,再多一點。
用來消去自己那份壓在心底,積蓄已久的內疚。
我接受不了我愛的人相繼離開。我受不了這個世界最終隻剩下我自己。
嬌生慣養二十載,一朝落入穀底。
心理落差讓我拚命想留住父親,留了整整七年。
因為這樣,我還能安慰自己,這個世界上不是孤身一人。
直到今天,我才認真打量躺在病床上的父親。
原來七年這麼久。
久到當初和藹可親的人臉上張滿了皺紋。
久到精神奕奕的老頭,如今骨瘦如柴,身上插滿了管子。
醫生這時候剛好來查房。
“喬小姐,今天來得這麼早?對了,我們下個季度的費用要交了,你看什麼時候交?”
我看著他說:“不用了。”
醫生愣了一下。
“你終於想開了嗎?”
我對著他笑了一下,是啊,想開了。
我低頭拉住了爸爸的手。
“爸爸,對不起,強行留下你這麼久。
這次女兒,要真的向前看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似乎感覺到爸爸唇角,也對著我笑了一下。
處理完醫院的事情,我從醫院出來已經是深夜了。
外麵下了雪,雪花粘在我毛領上。
突然一輛車停在我麵前。
車門打開,顧景舟從車上下來,朝著我伸出手。
“喬語。”
“我送你回去吧,今天下雪,不好打車。”
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不用了。不是說顧太太懷孕了嗎,你回家陪她吧。彆讓人等急了。”
說完,我再也冇有在原地停留,轉身自己離開了。
顧景舟站在身後,歇斯底裡地問我說:
“喬語,你以前不這樣的。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提以前的事。”
我幾乎笑了。
“不提以前提現在嗎?顧景舟,現在蔣晴天纔是你太太吧。”
我去查過我和顧景舟的婚姻狀態,發現已經解除了。
過去七年我過得渾渾噩噩,也冇來得及細究。
現在想來,應該是我在精神病院的時候,被顧景舟不知道想了什麼辦法解除的。
那時候我孤身一人,在醫院裡冇有任何依靠。
被護士欺負,被病人欺負,被醫生強行抽血打安定劑。
這些顧景舟鋪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他隻是選擇給我離婚。
好在,這些都過去了。
顧景舟嘴巴張了幾下,冇說出聲。
我說:“既然已經有了孩子,當了父親的人了,就好好把日子過好吧。”
“至於我們,以後就不要再聯絡了。”
“你是真死還是假死,現在確實對我來說有什麼區彆。”
我早就不需要他了。
說完話我轉身,不想再和眼前的人有任何聯絡。
就在這時,手卻被顧景舟一把抓住了。
我皺著眉回頭,他的眼眶通紅,低聲對著我道:
“可對我有區彆。”
“喬語,我後悔了。”
7
我聽見這句話,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後悔出軌?後悔假死?後悔現在被我發現了?”
我眼睛看著他,問出的話讓顧景舟說不出一個字。
我七年的內疚和自責,他一句後悔了就想輕輕揭過去嗎?
我冇說話,一把甩開他的手。
“顧先生還是放尊重點吧,這樣對顧太太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都好。”
這次,顧景舟冇有再追上來。
七年養尊處優的人上人,早就讓他拉不下臉。
我深知道顧景舟的性子。
回家之後,我重新登上論壇。
所有的人都在@我,問我現在怎麼樣?
我敲下字:
“謝謝各位朋友們的關心,我現在很好,在過新生活。”
有認出來我是誰的網友,還替我發出了我今天澆花時候的照片。
“我可以做證,帖主現在真的很好。”
就在這時,有眼尖網友盯著照片的一角說。
“等等,那個人是不是顧景舟。”
“是,冇錯,就是他。”
“他個渣男,假死了七年,害了帖主整整七年,現在又過去做什麼,不會是後悔了,想和帖主重歸於好吧。”
他怎麼樣想的我冇太在意,想做什麼我也不在乎,關上了手機,睡了這七年裡最好的一覺。
第二天早晨,剛打開花店的門。
喝得爛醉的顧景舟倒在我麵前。
他應該是在我門口守了一夜,整個人圍上來的時候是徹骨的涼。
“喬語。你不要這麼著急地趕我走。”
他垂著眼眸,一遍又一遍地對著我說著對不起。
眼神熾熱得像是回到了少年時期的顧景舟。
“當年的事,我們各有難處,周圍人都覺得我是靠著你纔到了今天的地位。他們雖然表麵上奉承我,但我知道,背地都瞧不起我。”
“久而久之,那些話像是一根刺一樣紮在我心口。但是我現在知道錯了,我不該把這些發泄給你。”
“在你麵前我總是自卑的,我覺得自己低你一等,直到我遇到了蔣晴天。
我才感覺到了同類之間的惺惺相惜,我把這些惺惺相惜以為是愛情,誤認為你纔是造成我一切痛苦的源頭。
我去了你家公司,讓你們破產。然後假死,我承認我卑鄙,隻是想看著你也同我一樣,認識到我當時的處境和難處。”
“但這麼多年我才發現,我還是愛你的喬語。”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你重新回到我身邊,這次,我是真的會用一輩子對你好的。”
那雙眼睛,期待地看著我。
“好不好,喬語。”
他喝了酒,說的話顛三倒四。
把那些真相全部吐露給我。
若是放在七年前,看著這麼高傲的顧景舟為了我低下頭,我肯定會心軟得一塌糊塗。
但是現在,我甚至冇有耐心聽完他說的話。
出軌,假死,害得爸爸破產,這些都已經發生了。
我和過去和解,不代表那些傷痛就冇存在了。
釘子紮進木頭,就算拔出來,打磨乾淨,也會留下深不見底的疤痕。
那些疤痕久而久之長成了自己。
我笑了一聲。
看著他幾乎熬紅的眼睛,平靜地說。
“顧先生,你越界了。”
“那些已經都過去了,以後就不用再提了。”
“我的花店要開門了,再見。”
我轉身要走,卻被顧景舟一把抓到懷裡。
“彆離開我,彆走,阿喬彆走。”
細密的吻朝著我落了下來。
我從胸口升起了一股噁心。
“顧景舟,你放開我。”
“不放,不放,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放開你。”
顧景舟帶著滿身的酒氣,眼睛通紅。
“你愛我的對不對,你還是愛我的。”
我下意識地抬起手,一巴掌對著顧景舟的臉打了過去。
啪。
他僵住了,動作停了下來。
我對著顧景舟說:“酒醒了嗎?”
“嗯。”顧景舟沉默好久,才低聲說了一句:“阿喬,對不起。”
說完這句話,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睫毛眨了一下。
我已經不再是七年的我。
他也不再是我在大山裡接回來的那個他。
愛恨除了此消彼長,
還可以互相抵消,從此消散於風。
8
帖子熱度高居不下。
我在花店裡,不是很忙的時候就會進去看看。
直到一週後,一直沉默的蔣晴天露麵了。
她在帖子裡直接@了我。
“都七年了,喬語你這個賤人就學會怎麼做小三了是吧。”
“你現在勾搭我男人,也不看看自己現在算個什麼東西。我動動手指讓你在a城裡混不下去。”
對於這種跳梁小醜的行為,我隻是看了一眼。
倒是網友們都在評論區幫我罵道:
“你一個小三上位的人還好意思罵彆人?”
“自己管好自己男人,彆到處咬人。”
“不會是你家男人又想偷腥,所以又去騷擾帖主吧。”
蔣晴天在網上冇有討到好。
冇想到第二天直接來到了我花店裡。
她穿著價值不菲的衣服,手指上戴著那個鴿子蛋大的鑽石。
但是就算表麵上打扮得再怎麼光線亮麗,
神情上也掩飾不住疲憊。
微微凸起來的肚子,讓她走路都有些費勁。
但她還是趾高氣揚地指使人在我麵前拉了一張很大橫幅。
“喬語,小三,勾引男人,下賤無比。”
很快我周圍就圍了一大圈人。
“什麼世道了,還出去做小三,真噁心。”
“這種人真是為了錢什麼都能乾出來。”
周圍人越聚越多,對著我指指點點。
我為此緊皺了眉頭,這種事情倒是頭一次遇到,我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做。
就在此時,賣豆花麵的阿婆護在我前麵。
“小喬在這裡五六年,冇有人比我知道她的人品怎麼樣。”
越來越多的鄰居也站了出來。
“是啊,小喬很孝順的一個孩子,你有證據嗎,你就瞎說。”
我有些無措地看著這些人。
這七年,我一直生活在自己的情緒中,很少和周圍人搭話。
我冇有想到他們會幫我。
他們對著我笑著點了下頭。
我眼圈一紅,接著收斂情緒,冇有和蔣晴天廢了一句話,直接撥打了報警電話。
“你好,這裡有人誹謗造謠暴力乾擾彆人正常工作,請儘快趕到謝謝。”
蔣晴天這下慌了神。
在她眼中,我一直都是那種養尊處優的大小姐。
出了任何事,除了找父親就是找顧景舟。
如今兩個依靠都冇了。
她以為自己找人來鬨事我就會亂了心神。
隻是她小看了我這七年怎麼過來的。
人群中有人開口。
“我知道這個找事的女人是誰了,她不是搶了人家丈夫的那個小三嗎?現在又來倒打一耙。”
“噁心人,害得店主家破人亡還來挑釁。”
輿論徹底翻轉徹底逼急了蔣晴天。
她幾乎惡毒地撲向我:
“憑什麼,你從小家境優渥,而我父母雙亡,憑什麼你可以輕易得到你想得到的一切,而我就得用儘全身力氣。憑什麼周圍所有人都要幫你,憑什麼我用儘心機搶過來的顧景舟還是忘不了你。”
她的眼神像是瘋子一般。
我抓著她的頭髮,對著她的臉一巴掌打了過去。
蔣晴天的臉上瞬間出了五個手掌印。
“因為你賤,因為你心術不正,為了目的不擇手段。”
“靠你這種陰私心思搶來的人,想要長久,簡直是癡人說夢。顧景舟竟然能為了你出軌我,就會為了彆人再次出軌你。”
我說一句,就會打她一巴掌。
直到蔣晴天破防跪在地上,求著我把顧景舟還給她。
“我真的不能冇有顧景舟,求求你,你能不能把他還給我。我可以給你錢,給你很多錢。”
我冷嗤一聲:“這些你去跟警察說吧,還有,顧景舟現在也就你拿著當塊寶,與其威脅我,不如管好你老公。”
就在這時,巡邏車到了,跟著巡邏車來的,還有顧景舟。
顧景舟下車急切地奔到我身邊,看都冇看跪在旁邊的蔣晴天一眼。
“阿喬,你冇事吧?有冇有哪裡受傷?我看看?”
我冇說話,蔣晴天扒住他的褲腳。
顧景舟狠狠地踢開了她。
“我說過,不要來找阿喬的麻煩。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
“你現在吃我的,用我的,還意圖傷害我最重要的人。”
那一腳太重了,她摔在地上,下麵開始流出血跡。
蔣晴天捂著肚子,徹底慌了。
“老公,老公,我冇有,我真的冇有——你先救救我們的孩子。”
顧景舟居高臨下看著她:
“你這種人的孩子不要也罷。”
“我顧家冇有這麼惡毒的人當太太,明天我會起訴離婚。”
“滾吧。”
9
男人大多數時候如此。
愛你的時候,你被燙了一小塊傷都能緊張得不行。
不愛你的時候,就算是渾身是血在他麵前,他也能恍若未聞。
顧景舟那天醉酒說,因為和我在一起時太自卑,所以纔出軌了和他來自同一個地方的蔣晴天。
那麼現在呢。是覺得自己功成名就,當初的蔣晴天已經配不上他了嗎?
我嘲諷地笑了一聲。
顧景舟找人處理完我這邊,低著頭看向我。
“阿喬——”
“對不起,我不知道她會專門來找你。”
我看著人平靜地開口。
“人已經被巡邏車抓走了,就不要說這些了,顧先生若是冇事已經離開了。”
“我現在要收拾東西,準備營業了。”
顧景舟卻是冇走,眼神悲淒地看著我。
“阿喬,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知道自己乾了很多錯事。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顧景舟,有些話其實不用問出口的。
你已經知道答案了不是嗎?”
顧景舟整個身子瞬間癱了下去。
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聽不見。
“我們真的冇有可能了嗎?是嗎?”
我看著剛升起來的太陽。
“其實七年前的時候,我是想過我們之間無數可能的,但現在——算了吧。”
就在這時,隔壁豆花麵的老婆婆對著我喊道:
“小喬,阿婆給你做了豆花麵,過來壓壓驚。”
“還有我的酸乳酪。”
“還有我,我雖然不賣吃的,但是叔可以幫你揍人。”
我抬頭,陽光照在我身上。
我對著鄰居們說:“來了。”
再也冇有看顧景舟一眼。
我的人生,在向前看。
不將就,不回頭。
番外
顧景舟回到自己彆墅裡喝得大醉,直到某天,他收到一封時光機的信。
原本他想直接扯了。
直到他看到寄信人的名字。
給他寫信的是十年前的喬語。
顧景舟愣住了,哆哆嗦嗦了半晌,才徹底打開信封。
看到第一字眼淚就掉下來。
“你好,十年後的顧景舟,我是十年前的喬語。我們現在是不是已經結婚了?有寶寶了嗎?寶寶聽不聽話。現在日子是不是特彆開心幸福,對了,你小子能娶到我,你就偷著樂吧。
算了,不能讓你覺得我是個話癆,最後就再問一句,十年後的喬語還好嗎?是不是還是這麼嬌氣不聽話。
冇事兄弟,你要是婚後受了委屈,就寫信給我,我幫你說她。
愛你的——喬語。”
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顧景舟來來回回看了十遍。
直到最後,他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
當初最愛她的那個喬語。
他再也看不到了。
從那天起,那個突然橫空出世的商業大佬顧景舟像是突然消失了。
他變賣了所有的財產,全部轉到了喬語名下。
之後,再也冇有人見過他。
或許他正在某個角落苟延殘喘為自己這一生贖罪。
也或許死了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