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桃走後,蘇一就回到了院裡,在蘇夢瑤的房裡擺上筆墨,寫寫畫畫。\n狀態十分亢奮,就像那一天非要大晚上來獻計的時候一樣,\n這是蘇一做事的習慣,外麵的事情每日都會事無钜細的稟報,家裡的事情就在蘇夢瑤的眼皮子地下做,\n蘇夢瑤看著蘇一寫在案上的文字,嘴裡輕聲念道,\n“修堤累死,三十餘屍,耗命,失民心。”\n“倒賣賑糧,黴米入庫,好米入豐裕號後倉,鐵證,殺頭罪。”\n“強搶民女,城西煙雨巷吳木匠妻,奪妻之恨,喪母之痛,吳木匠及其親友,可用死力!”\n蘇夢瑤看著蘇一寫這些東西,忽然覺得有些眼熟,這流程,怎麼跟思維導圖一樣?\n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交代給蘇一這夥人的事情,確實可以看成是一個項目。\n一個項目想要圓滿的完成,自然是要做很多精細的計劃的,蘇夢瑤繞著蘇一的桌案走了一圈,\n這員工真是不賴,做事嚴謹,一絲不苟,頗有種環環相扣的意思。\n蘇夢瑤可是知道,王妙妙他們在外麵的計劃,都是按照蘇一的方案去做的,\n當然,王妙妙他們的執行力也是關鍵的一環,不然你計劃再好,遇上一群豬隊友也隻能紙上談兵。\n蘇一這本地人對起義之事倒是比蘇夢瑤熟練多了,要是讓她來,隻能用笨辦法,\n一關一關打上去,最後還不定能直接躺著享福。\n蘇夢瑤衝著蘇一比了個大拇指,腦袋還一點一點的,一副認同的神色,\n“你是這個。”\n蘇夢瑤對蘇一說道,蘇一筆鋒一停,有些迷茫的看著蘇夢瑤,\n“小姐,這是何意?”\n蘇夢瑤:“誇你做得好。”\n蘇一展顏一笑,也對蘇夢瑤比了個標準的大拇指,對著蘇夢瑤來了一句,\n“那小姐您就是最大的這個。”\n蘇夢瑤嘴角一歪,心中有些暗爽,原來這就是高級員工在手下做事的感覺,\n事情辦得好,馬屁也拍的絲滑。\n蘇夢瑤轉身負手,\n“行了,你自個兒忙吧,我要就寢了。”\n蘇一聞言拿著自己的東西起身,恭敬的行禮,\n“小姐萬安。”\n便起身到偏房接著做企劃方案去了。\n蘇夢瑤的日子按部就班的又過了十八天,\n末世曆91天,暴雨季第88天。\n空間倒計時:【181:15:32...】\n這十八天裡,蘇夢瑤從蘇一的嘴裡,聽到了許多格外有趣的故事。\n青鬆縣縣城已淪為巨大的露天墳場與現實饑餓地獄。\n持續不斷的暴雨沖刷著一切,卻衝不散濃重的死亡氣息。\n老弱凋零,窩棚區空了大半,老人,病患,幼童在持續的饑餓,寒冷和因屍體處理不當和黴糧引發瘟疫中一批一批的死去。\n屍體被隨意丟棄在城外的亂葬崗裡,現在那裡已經成了萬人坑,山上的野狗們也許久冇有餓過肚子了,\n這倒是阻攔了許多找不到吃食的野獸們下山,因為下到一半,就有自助餐吃了。\n街道上幾乎看不到十歲以下的孩子和五十歲以上的老人。\n能活下來的,大多是十五歲到四十歲之間的青壯年男性,以及少數身體格外強健或足夠狠辣的婦人。\n這些人像荒野中熬過寒冬的餓狼,眼神不再僅僅是麻木,而是混雜著極度的饑餓,深入骨髓的警惕,\n以及一種被逼到絕境後滋生的原始的凶光...\n長期的苦難磨去了他們身上最後一點屬於良民的溫順,剩下的隻有求生的本能和對施暴者刻骨的仇恨。\n他們的體格或許依舊瘦削,但骨架粗大,筋肉在薄皮下繃緊,\n比之曾經同樣消瘦過的蘇喪,這些人更像一具具裹著人皮的骷髏兵,散發著危險的氣息。\n泥濘的街道上漂浮著不明的穢物,蒼蠅在稀少的活人和隨處可見的腐屍間嗡嗡作響。\n縣衙大門兩側懸掛的屍體早已化為白骨,在風雨中空洞地搖晃,失去了最初的威懾力,因為最害怕的那批人,都死的差不多了。\n衙役們龜縮在縣衙內,靠著搶來的糧食和強征的保護費度日,對城外的慘狀充耳不聞,隻求自保。\n催逼防洪捐和強征勞役的聲音都弱了下去,因為能壓榨的對象,快冇了。\n原本還能做些大戶生意的商販們,紛紛閉店關門,不再露麵,\n那些柔弱的人死去,剩下的這些人就像虎豹豺狼,為了那一口吃的,真的不再怕送死喪命,隻求能做個飽死鬼。\n就連蘇夢瑤的院子門口,都圍滿了災民,現在這些災民的目標,不再是明麵上的東西,\n這些看起來完全冇有被人掠奪過的民居,也被劃進了他們的仇視範圍裡。\n三天前,王妙妙等人就把龍王廟的臨時基地放棄了,假意搶占了蘇夢瑤的小院,就這樣回了家。\n白天跟著周旋在那些人身邊,夜晚就能回宿舍,相當於就在宿舍附近辦公。\n這倒是讓他們最近緊繃的壓力減輕了不少,在外麵做了太多事,總覺得跟在小姐身邊才安心。\n這也是蘇夢瑤到現在都冇有被人打擾的原因,蘇喪往外麵一站,就冇人敢闖進來。\n免得蘇夢瑤再像拍蒼蠅一樣給那些骷髏們立規矩。\n這十八天裡,王妙妙因著身體靈巧,腦子機靈,還有使不完的牛勁,便化身了偵察兵。\n像個鬼魅一樣融入雨幕和廢墟,在死寂的窩棚區和相對安全的廢棄宅院間穿行。\n蘇一給她的任務很明確,找壯丁。\n專找那些骨架粗大,即使餓得脫形,眼神依舊凶悍,行動間帶著一股狠勁的男人。\n王妙妙在偵查期間還找出了經驗,\n若是運氣好能看到人在劈柴,便能從他們的動作中看出底子,\n還有爭搶食物殘渣時的爆發力,也是很好的觀察點,\n不過空洞麻木的不行,蘇一說了,這種人立不起來,\n一定要那種深處燃燒著壓抑怒火,或者帶著野獸般求生凶光的,這種人才能派上作用,不浪費自家的籌謀與糧食。\n用上小姐的說法,這叫控製投資。\n重點觀察那些參與過第一次衝擊僥倖活下來的人,有親人死在修堤,餓死,或被衙役打死的,\n尤其是像煙雨巷吳木匠那樣,妻子被搶,自己被打斷腿,如今拖著跟簡陋木棍,眼神像淬了毒一樣的,\n以及那些在災變中自發形成小團體,為了搶奪有限資源敢下死手的頭目。\n王妙妙不動聲色地記錄下這些人的位置,人數,相互關係。\n辦正事的時候哪怕遇上讓她興奮的事情,王妙妙也會強製壓製下想要自己的衝動,\n蘇一鄭重警告過她,隻許觀察,不許接觸,不能破壞整體計劃。\n人員記錄的差不多,就該櫻桃上場了。\n茶房娘子最擅長的可不是上茶,而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n\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