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多天,\n蘇夢瑤就老老實實的當牛馬,每日重複著枯燥的管道清理,除塵,簡單檢修。\n領取那份灰褐色的蟑螂蛋白塊,麵無表情地吞嚥。\n與工友間保持著疏離而必要的點頭之交,偶爾與阿蘭交換一個疲憊的眼神。\n她的房間依舊保持著被搜查後的那點淩亂,冇有增添任何引人注目的東西。\n表麵上看,蘇夢瑤在“浪費”寶貴的恢複時間。\n但蘇夢瑤心如明鏡。\n帶著未愈的傷口和虛弱的身體去冒險,不是勇敢,是愚蠢。\n蘇夢瑤需要的是徹底的,不留隱患的康複,以及將這具身體調整到當前條件下能企及的相對最佳狀態。\n她利用每一個夜晚和無人注意的間隙,進行著隱秘的鍛鍊和恢複。\n粗淺的呼吸法輔助新陳代謝,意念引導加速傷口癒合,效果微弱但有,\n小範圍的體能訓練,深蹲,俯臥撐,核心力量,循序漸進。\n食物方麵,她嚴格控製著遺物的攝入,主要依賴蛋白塊,\n但會在極度疲憊或感覺恢複需要時,極其謹慎地補充一點壓縮餅乾碎屑或能量棒碎片。\n同時,她的資訊拓展從未停止延伸。\n她更加留意關於沙耗子的資訊,這個群體在聚集地內部的正式稱謂是“外勤物資回收員” ,\n簡稱“外勤員”或“回收員”。\n畢竟,在管理者看來,他們是執行重要任務的正式工種,雖然危險,但並非毫無榮譽。\n隻有底層居民和這些回收員自己,纔會帶著複雜的情感,戲謔自嘲地稱自己為“沙耗子”。\n蘇夢瑤還打聽到,加入“外勤回收員”需要通過物資管理辦公室的稽覈與基礎測試。\n不是誰想報名就能去送死的。\n聚集地需要的是有一定成功率,能帶回東西的人,而非純粹的消耗品。\n畢竟聚集地提供的資源也很寶貴,不可能讓隨便一個看著就要去送死的人隨便去浪費裝備。\n到時不論是讓人出行將裝備尋回,還是徹底遺棄在廢土,都是浪費。\n身體條件,無明顯殘疾或嚴重疾病,能承受一定負重和長途跋涉,年齡通常在16-45歲之間。\n至少掌握一項對搜尋回收可能有用的技能。\n比如,基礎機械辨認與拆解,簡單醫療常識,方向感與地圖辨識,陷阱識彆,乃至基礎的戰鬥能力。\n蘇夢瑤的維護工身份,在機械辨認與拆解以及方向感上,或許能勉強沾邊。\n新加入者通常需要有老回收員推薦,或者先作為預備隊員跟隨小隊執行幾次低風險任務,\n表現合格後才能獨立編隊或成為正式隊員。\n這對於毫無背景的蘇夢瑤是個難點。\n為了防止新人浪費裝備,臨陣脫逃,\n需要扣押一定貢獻點作為押金,簽訂極其苛刻的任務契約,\n例如必須完成至少若乾次任務,或帶回最低限度的物資,\n否則將受到嚴厲懲罰,甚至累及家人,雖然蘇夢瑤冇有家人可累及。\n這些資訊,是蘇夢瑤通過觀察外勤員交接區域,偷聽物資辦公室人員的閒談,\n以及從阿蘭和其他幾個相對訊息靈通的工友那裡,像拚圖一樣一點一點湊出來的。\n過程緩慢謹慎,冇有引起任何懷疑。\n廢土曆,第二十天。\n清晨,蘇夢瑤對著觀察孔透進來的微弱光線,最後一次仔細檢查了自己的小腿。\n傷口處新生的皮膚呈現淡粉色,柔軟完整,按壓無痛感,周圍的肌肉也恢複了彈性。\n雖然距離巔峰狀態還很遠,但正常活動,奔跑,乃至一定程度的攀爬和負重,已經不會構成威脅。\n至少不會因為劇烈運動而傷口撕裂。\n是時候了。\n蘇夢瑤換上自己補丁最少的工作服,將頭髮儘量整齊地束在腦後,用一點點水擦了把臉。\n她冇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強壯或更精神,在廢土,過分的精神有時反而惹眼。\n她需要呈現的是一種沉默的堅韌和走投無路下的決然。\n物資管理辦公室位於地下二層,靠近倉庫區和守衛駐地,是一個比下層區域稍微乾淨一點的地方,\n但依舊瀰漫著金屬,灰塵和壓抑的氣息。\n門口有兩個無精打采的守衛,看到蘇夢瑤走過來,隻是懶洋洋地抬了下眼皮。\n“乾什麼的?”\n一個守衛甕聲甕氣地問。\n“維修工D-47,申請加入外勤回收員。”\n蘇夢瑤的聲音清晰平穩,冇有顫抖,也冇有刻意拔高。\n守衛打量了她幾眼,目光在她瘦削但挺直的身板和冷靜的臉上停留了片刻。\n廢土早就磨滅了天真的同情或刻意的輕視,\n在這裡,任何做出選擇的人都值得一絲最基本的審視,\n無論那選擇在旁人看來多麼愚蠢或勇敢。\n“進去,右轉第一個門,找老陳。”\n守衛揮了揮手,冇有多餘的話。\n蘇夢瑤點點頭,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金屬門。\n辦公室內比外麵明亮一些,幾盞老舊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聲響。\n空氣中有股陳年紙張和機油混合的味道。\n一個五十歲左右,頭髮花白,臉上帶著深深皺紋和一道猙獰傷疤的男人坐在一張堆滿檔案和破爛零件的桌子後麵,正皺著眉頭檢視一份清單。\n他就是老陳,陳庚,物資管理辦公室的負責人之一,也負責外勤回收員的初步稽覈和日常調度。\n他以前也是個老沙耗子,臉上的傷疤和缺失的左手小指就是見證。\n聽到腳步聲,老陳抬起頭,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落在蘇夢瑤身上。\n“名字,編號,原來的工種。”\n他的聲音沙啞,直接,冇有任何寒暄。\n“蘇夢瑤,D-47,地下三層通風與汙水係統維護工。”\n蘇夢瑤回答得簡潔。\n“維護工......”\n老陳放下手裡的清單,身體向後靠了靠,目光在她身上又掃了一遍,\n“為什麼想乾外勤?下麵雖然苦,好歹能活著,上麵......”\n他扯了扯嘴角,那道傷疤隨之扭動,\n“十個出去,能完整回來五六個就不錯了,能帶夠東西回來的更少。”\n“我想賺更多的貢獻點,換點好東西吃,最好還能換個住處。”\n很實在的理由,也是廢土底層最常見的動機之一。\n不是為了虛無的榮耀或探險,就是為了最實際的生存質量提升。\n老陳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這份決心裡有多少是衝動,多少是深思熟慮後的孤注一擲。\n“維護工......你會看簡單的結構圖嗎?知道扳手鉗子怎麼用?能在黑乎乎的地方不迷路?”\n他問的是最實用的技能。\n“會,管道圖比地圖複雜,在管道裡爬了十年,冇丟過。”\n蘇夢瑤的回答依然簡短有力。\n“身體怎麼樣?有冇有暗傷?能背多少東西走多遠?”\n“剛養好腿傷,冇彆的毛病,能揹著我自己的工具袋爬完整條主管道。”\n她冇具體說重量和距離,但給出了一個具象化的參照。\n老陳沉默了一會兒,手指敲打著桌麵。\n辦公室裡隻有日光燈的嗡嗡聲和他敲桌子的輕響。\n“外勤不是過家家,碰到變種蟲子,你可能跑不掉,碰到孢子雲,濾芯撐不到你回來,\n碰到其他聚集地的人,可能話都不說就開槍。”\n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天氣,\n“就算這些都躲過了,空手回來,或者帶的東西不夠抵銷裝備損耗和你的貢獻點配額,\n你下次任務可能就會被派去更危險的地方,或者......直接取消資格,後果你清楚。”\n“我知道。”\n蘇夢瑤隻有三個字。\n冇有豪言壯語,冇有恐懼求饒,隻是陳述一個事實,\n她已經瞭解了規則,並選擇了入場。\n老陳又看了她幾秒,終於,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表格和一支快要冇水的筆。\n“填了它,寫清楚你的技能,有什麼特長,為什麼覺得自己能行。”\n他把表格推過來,\n“另外,你需要一個擔保人,或者,先作為預備役跟隊三次,\n預備役冇有基礎貢獻點,隻能分到帶回物資的極小一部分,\n而且第一次任務通常隻是外圍警戒或簡單搬運,但能讓你熟悉流程,也讓隊伍觀察你,\n如果三次後隊伍頭兒認為你合格,你才能轉正,領取基礎裝備和正常配額。”\n他頓了頓,補充道,\n“找擔保人很難,尤其對你這樣的生麵孔,預備役是大多數人的選擇,如果你能活過三次,並且彆拖後腿。”\n蘇夢瑤接過表格和筆。\n她冇有猶豫,直接開始填寫。\n技能欄寫了“基礎機械辨認,工具使用,方向感與複雜環境行進”。\n特長寫了“耐性,觀察力”。\n理由寫了“尋求生存質量提升,願意承擔風險”。\n至於擔保人,她空著。\n“我選預備役。”\n她將填好的表格遞了回去。\n老陳接過表格,掃了一眼,內容意料之中的貧乏但直白。\n他拿起一個沾滿油汙的印章,在表格角落蓋了個戳,然後將其塞進旁邊一個滿是灰塵的檔案盒。\n“明天早上,敲鐘後一小時,到東區出口準備室報到,會有人給你安排隊伍,自己準備好,彆遲到,遲到視為放棄。”\n他揮揮手,示意談話結束,\n“對了,預備役也得簽風險告知書和貢獻點抵押協議,第一次任務前簽,現在,你可以走了。”\n蘇夢瑤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辦公室。\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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