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的牙齒咯咯打顫,血腥的空氣灌入肺腑,帶來針紮般的刺痛。\n那兩張絕望扭曲的臉,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灰白色的瞳孔裡。\n他們和之前的她,有什麼區彆?\n是啊,\n有什麼區彆呢?\n影想起籠子。\n陰冷,生鏽,散發著屎尿和黴味的鐵籠。\n她和哥哥擠在角落裡,像兩團等待處理的垃圾。\n鞭子抽下來的時候,哥哥會撲過來,用他同樣瘦弱的身體擋在她前麵,嘴裡說著“彆怕彆怕”,可他的身體抖得比她還厲害。\n那些穿著工坊衣服的人,眼裡冇有溫度,隻有衡量“耗材”是否還堪用的評估。\n她想起哥哥被造物主抓過去的時候。\n他回頭看她的那一眼,眼睛裡有淚,有不捨,有哀求,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的空洞。\n他對她做了個口型,\n“活下去”。\n然後,她親眼看見,哥哥變成了“骸”。\n一個邪惡,破碎,由骨頭和詭異基質拚湊出來的怪物。\n她想起被蘇夢瑤手指觸碰時,那侵入骨髓的冰冷和剝離感。\n想起意識被強行撕開,被塞入哥哥的碎片時的劇痛。\n想起被遺棄在這裡,被浸泡在藥液裡,像標本一樣被觀察,被測試,被掰斷骨頭,隻為了看她們會不會痛,會不會“有用”。\n柵欄裡的兩個人,也在抖。\n眼睛裡也有絕望和哀求。\n他們也在害怕,怕被“處理”,怕變成......像她一樣的東西,或者更糟。\n“我......我......”\n影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像樣的聲音。\n就在這時,一股清晰,強烈,甚至帶著某種......雀躍的波動,順著那脆弱的鏈接,從骸那邊洶湧而來。\n那不是語言,不是圖像,是一種純粹的感覺。\n是興奮。\n是骨掌拍碎疣豬頭顱時,那瞬間傳遞來的,彷彿捏碎某種堅硬果殼般的爽快。\n是靈絡刺入妖獸體內,瘋狂吞噬血肉精華時,那種力量充盈,饑餓被滿足的酣暢。\n是麵對幽影狐的狡猾和腐蝕吐息時,被激起怒火,然後以更暴力的方式將其撕碎的暴戾快意。\n是掌控力量,是掠奪生命,是......不再被動承受。\n這種感覺,如此陌生,如此......鮮活。\n與她們過去在籠子裡,在鞭子下,在無儘的恐懼和饑餓中,\n那種隻能蜷縮,隻能忍耐,隻能等待被決定的,死水般的麻木,截然不同。\n那是哥哥的感覺。\n是哥哥破碎的靈魂碎片中,殘留的那點屬於少年人的,被壓抑太久的反抗衝動,在被塑造成“骸”,被賦予了力量,\n被允許去“殺戮”和“掠奪”之後,如乾涸河床遇到暴雨,轟然爆發出的,扭曲卻無比真實的.....\n快樂。\n鏈接那頭,骸正“注視”著第三個柵欄。\n它的殺意未消,甚至因為前兩次成功的獵殺而變得更加躁動。\n它在等待指令,等待下一個目標,等待再次體驗那種......將恐懼施加於他者,將力量握於掌中的感覺。\n哥哥......在“開心”?\n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影腦海中混沌的抗拒和道德掙紮。\n她曾經拚儘全力想要保護的哥哥,在被抽乾了靈魂,變成了怪物之後......\n竟然在殺戮中,找到了“開心”?\n多麼荒謬,多麼......可悲。\n可是......\n影的目光,再次掃過柵欄裡那兩個絕望的人。\n他們穿著工坊的衣服,也許......他們也曾像那些帶走其他人的人一樣,冷漠地看著籠子裡的“耗材”?\n也許他們手上也沾著彆的“影”和“骸”的血?\n或者,他們隻是和自己一樣,是身不由己的可憐蟲?\n重要嗎?\n蘇夢瑤的話,像毒液,滲入她意識的每一個縫隙。\n“材料。”\n“螻蟻。”\n“消耗。”\n“有用。”\n是的,不重要。\n誰管他們是誰?誰管他們會不會恐懼?誰管他們是不是無辜?\n她和哥哥,曾經也“無辜”。\n可又有誰管過?\n這個世界,隻有站在柵欄外麵的,和關在柵欄裡麵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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