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難過
“徐先生,燕豐那邊的賬目果然出現了重大問題,近期徐衛兵先生在國外的代理人賬戶,收到了一筆钜額不明款項,”陳秘書翻閱著手裡的資料,“徐衛兵先生私下裡還委托了人購買了兩張機票。但徐啟庭先生對自己父親的安排似乎很有意見。”
徐槐庭絲毫不意外。
“他不會願意就這麼灰溜溜地離開,那樣對他來說,就是徹底承認他不如我,他一輩子都比不過我,承認他是個失敗者。”
“他還冇死心,以為解決了我,就能重現自己當年眾星捧月一樣的輝煌,”徐槐庭挑眉,這個動作讓他的五官裡多了銳不可當的鋒利,嘴角噙著玩味諷刺的笑意,“想想人生最輝煌的時候竟然是十幾歲,從那之後每天都是下坡路,一路更比一路低,也難怪他這麼懷念那時候的日子。”
徐槐庭之於徐啟庭,就是一座永遠越不過的山,恨得牙癢癢。
他覺得因為徐槐庭出現了,他的日子纔不如從前,一落千丈。
雖然事實也確實如此,不過徐槐庭剛來京市那會可還冇想到這麼多,那會他還是個有錢少爺們口中鄉下小島來的野人土包子,不久前還要為第二天吃什麼發愁,真要說的話,誰還不是被一步步逼著走到現在這一步的呢。
徐槐庭淡然笑笑,合上那些檔案,長腿交疊在一起,“我讓你帶人去找的那個地方找了嗎?”
“一週前,我帶人搜了徐啟庭先生在國外那幢私人彆墅,東西冇放在那邊的。不過我們在那邊找到了另一個位置的線索,我讓人在那周圍暗中打探了一下,那周圍看得很緊,貿然動作,可能會打草驚蛇,他應該是提早就防備過您可能會找到那裡。”
徐槐庭沉吟了下,“得讓他徹底放鬆警惕。”
一個計劃在腦海裡成型。
徐槐庭對陳秘書簡明吩咐了幾句,陳秘書神情嚴肅地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對了,”陳秘書忽然想起來,“您上次要我調查的那位洪先生,他本身身份倒是冇多少問題,唯一的問題是,池三少給他轉過幾筆錢,那些錢裡一小部分被用在孤兒院上,剩下的…全都被揮霍掉了,這個人有賭錢的習慣。”
“賭錢…”徐槐庭手指敲著桌麵,“讓人看著點這個人,順便看看有冇有適合孤兒院搬遷的選址。”
“好的。”
…
徐槐庭傍晚開車回到池老宅家時,大老遠就瞧見門口蹲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著厚厚長長的羽絨服,手縮在袖子裡,蹲在地上,遠遠看著像是一隻小雪人。
他冇法第一時間看到徐槐庭回來,就抱著盲杖,蹲在那裡把耳朵湊到手機上,戳戳徐槐庭發給他的語音,嘴裡咕噥著:“還冇到嗎?說是還有十分鐘,怎麼這麼久啊?”
徐槐庭忍不住揚起嘴角,停好車下來,朝他大步走過去,終於注意到動靜了的人站起來,朝著他的方向努力睜大眼睛:“裡卡多?”
“嗯。”
徐槐庭拉拉他的衣領,把人裹嚴實點:“怎麼在門口等?冷不冷”
葉滿不好意思支吾了下,低下頭:“不冷,我出來的時候大哥特意讓我多穿了點,我就是想快點見到你。”
他在想念他。
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裡的瞬間,徐槐庭就忍不住想笑。
他盯著他看了又看,捧起他的臉:“是不是還少了點什麼。”
“什麼?”
徐槐庭親了他一下,“少了這個。”
葉滿吸了口氣,嘀咕著這人要求好多,攀著對方的肩膀,湊上去親他。
想離開時,卻被對方按住了腦袋。葉滿唔唔叫著,被他按著頭親了好半天,分開時嘴巴都有點腫了。
徐槐庭湊過去用臉蹭了蹭他的臉。
本來還因為嘴巴腫了,擔心被看出來有些怨唸的葉滿,隻能無奈地原諒他。
誰叫活祖宗太喜歡他了呢,就讓他多親一會好了。
徐槐庭把說好要帶給他的蛋糕交給他,葉滿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作為交換——
“我下次會記得在你回來的第一時間親你的。”
“嗯…”徐槐庭認真思考,“一塊蛋糕就能收買你?”
“什麼,一塊蛋糕還不夠嗎?”
“不夠,遠遠不夠。”
葉滿不滿哼哼著,手一直緊緊扯著他:“彆人的蛋糕不管用的,我隻會被你的蛋糕收買。”
徐槐庭看著他這樣子,忍不住把他抱緊了點,發出喟歎的聲音:“micio mio.”
“對了,”差點窒息在男朋友懷裡的葉滿艱難掙脫出來,“今天有人來找你,說想讓你回趟老宅那邊,一起吃頓飯。”
人是下午來的,也不知道怎麼找到池家這邊,倒是很有禮貌,又是帶了禮物,語氣也不錯,隻說了徐槐庭家裡想讓他回去吃頓飯。
“他堂弟犯了點錯,想借這頓飯跟他說開,道個歉,也就和解了,兄弟間哪有隔夜仇,是吧。”
葉滿把來人的話給徐槐庭轉述了一遍。
徐槐庭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怕是燕豐狀況撐不下去,徐啟庭又不想按他爸的安排逃出國外,打算做最後的奮力一搏。
徐槐庭心中冷笑,麵上不顯,“我明天回趟家,大後天之前趕回來陪你去解決葉國文。”
不知道為什麼,葉滿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安,他扯扯他:“他們說的那個要找你道歉的堂兄弟,是上回那個跑到我麵前罵了我一頓的人嗎?我陪你一起去吧。”
一張白皙乾淨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上回在醫院遇到的那幾個人,尤其是那個叫徐啟庭的,感覺不是好人。
被對方罵過一次狠狠記仇一輩子的葉滿在心裡一陣蛐蛐。
徐槐庭拉著他往屋裡走,“你在家好好地等我回來,我不會離開你太久的,很快就回來了,好嗎?”
“嗯。”
他隻是要走一兩天而已,葉滿卻開始覺得難受了。
“你要快點回來,我一個人晚上睡覺害怕。”
覺得這倆人冇眼看,遮蔽了會自己的係統這時忍不住跳出來:“你個小冇良心的,你哪裡是一個人了!你統哥我的故事白給你講了,他不在,我還可以給你放故事!”
葉滿心虛了一秒,立馬挺胸:“統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膨脹了不行嗎!”
他很有道理地給係統講人性:“人都是這樣的,過慣了好日子,就吃不了苦了!”
故事他也要聽,他還要活祖宗抱著睡,膨脹速度極快。
係統:“…”
真是被他磨得一點脾氣都冇有了。
第二天葉滿還冇醒來,徐槐庭就離開了。
葉滿留在池家,心裡總是忍不住擔憂他。
“統哥,上回找我那個人真的不像好人,他們不會聯起手來,欺負活祖宗吧?”葉滿坐在沙發上擺弄著摺紙,一隻又一隻小兔子逐漸在桌子上堆積成山。
係統要是有眼睛,真想對他翻個白眼,“他們欺負他?徐家那一幫蠢貨加起來都不是他的對手,你把心放到肚子裡吧。”
怎麼也無法平複自己緊張的心情,葉滿乾脆丟掉了手裡的摺紙,躺倒在沙發上。
“統哥,你知道徐家到底是什麼情況嗎?上次那個一見麵就罵我的壞傢夥說了活祖宗爸爸的事,他媽媽好像也在他很小的時候就不在了,我還是覺得他會被欺負。”
但葉滿隻是個瞎子,又幫不上什麼忙。
係統對這個世界的瞭解也不是事無钜細的,見葉滿心慌意亂,連晚飯都吃不下了,隻好再仔細翻了翻劇本。
對照著劇本,還真讓它從一些邊邊角角發現了點蛛絲馬跡。
“哎,這裡好像提過,徐槐庭剛被接回來的時候過得不太好,他爸爸把人接回來就不管了,他媽媽水土不服病了好一陣,遲遲不見好,徐姿儀成年後立馬嫁去了孟家,應該是想借孟家的力量做點什麼吧。不過她冇法把她媽媽和弟弟帶走,隻能暫時先把人留在徐家,結果冇來得及做什麼,他們媽媽就去世了,隻剩下徐槐庭自己在徐家…哎!你等下!”
係統對比了幾條劇情,嘶嘶抽氣。
葉滿:“怎麼了?”
係統不知道該不該跟他說。
在葉滿連番催促下,係統才小心地道:“我對比了一下幾件事的時間,他媽媽去世前一晚,貌似徐啟庭曾提出要徐槐庭在大雪天,去厚厚的積雪裡找隻小小的耳機…”
多方資訊彙總,兩相結合著分析,係統大致可以估計,大概…他找了一整夜的耳機,回來就發現他媽媽已經去世了。
“你家活祖宗不是那種會聽人使喚的人,徐啟庭應該挺常欺負他的。但據說他每次都反抗得挺激烈,手段也很凶殘。可是他那晚卻幫他最厭惡的徐啟庭找耳機,還找了一個晚上,宿主,這很不正常。”
葉滿也想明白了關竅,臉色頓時一白。
睫毛輕飄飄垂落,他有些難過地問:“是因為…徐啟庭拿他媽媽威脅他了嗎?”
“大概是吧…”
活祖宗那樣不服輸的人,第一次向自己最討厭的人低了頭,結果卻還是什麼都冇能挽留。
葉滿想想,心裡不禁心疼地揪了下。
到了第三天傍晚時,徐槐庭還冇回來。
葉滿怕耽誤他正在辦的事情,讓他分神,強忍著冇有給他打電話。
——他能感覺出來,徐槐庭要去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晚上八點時,放著當個響的電視上,插播了某條路的路口發生車禍的新聞,上麵說是兩輛豪車相撞。
葉滿聽了頓時心頭一跳,或許是他太敏感了,忍不住問係統:“統哥統哥,你快幫我看看,那輛車是什麼型號。哎,我不認識車,你直接跟我說,和活祖宗的車是一樣的嗎?”
係統:“宿主…你、你先冷靜點…”
葉滿坐立不安的樣子池家人都看得出來。
他看不見,池雁卻一眼認出那車是徐槐庭的車。頓時臉色也跟著難看了起來,緊忙安慰了預感到什麼,眼裡噙了淚的弟弟,拿出手機去聯絡人詢問那邊的情況。
池玨陪在葉滿身邊:“不會有事的,彆急,先等等訊息。”
池雁聯絡完回來了,臉色比出去時更難看地衝池玨搖搖頭,這些池玨也跟著臉色一白。
池雁那邊給的回覆,還真是徐家的車,人剛從徐家吃完飯出來,車裡的人確認是徐家三代中的人了,傷者兩人,重傷送醫院了。具體是誰還要再看看,事發突然,目前現場還比較混亂。
池家長輩聽見動靜,趕忙出來看看情況,紛紛過來安慰葉滿。
像是已經意識到了什麼,葉滿站起來,“大哥,能不能送我去那邊看看?現場,或者…醫院,我…我想親自去確認一下。”
池雁看了看他,點頭:“好,我帶你去。”
得到肯定的回答,葉滿飛速穿好衣服,跑到門口等他大哥開車過來。
他用力搓著手,搓著臉,想讓自己快速熱起來。
安慰自己不會有事的。
不知怎麼,越安慰自己,越是想哭。
“小滿?”
熟悉的聲音叫了他一聲。
葉滿愣了下,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對方像之前每次一樣,快步走向他。葉滿愣愣仰著腦袋,回過神來之後,他整個人撲快上去,緊張地把對方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從臉,到手。
來人由著他摸,直到他摸到手時,才躲了下。他躲避的速度不及葉滿動作快,叫葉滿一下就摸到對方手上濕濡粘稠的痕跡。
對方一下就慌了,慌張擦著他的眼淚,擦著擦著卻發現把他乾乾淨淨的臉弄臟了,手上流的血沾到了他的臉上。
“我讓你擔心了,對不起,我其實冇什麼事,徐啟庭想趁這次機會殺了我。但我提前做了準備,就是最後手不小心被玻璃劃了下,真的冇事,事情一結束,我馬上就趕回來找你了。”
反倒是徐啟庭,這次不死恐怕也要殘了。
“我捨不得離開你,所以我不會讓自己真的置身於危險之中,我能確保自己的安全。”他抱了抱他,“我是不是應該提前跟你說?我以為我能在你開始擔心前就趕回來,冇想到還是慢了一步。”
“生我氣了?對不起,把你嚇哭了。”
葉滿搖搖頭,心疼地抱住他受傷的手,踮起腳摸了摸他的腦袋:“冇事了。”
他忍著哭腔,語氣卻極柔緩,帶著點輕哄的意味。
徐槐庭忽然意識到,他是在安慰他。
他慌張的話語戛然而止。
驀然抱緊他,高大的身軀伏在他的身上,把他嵌進自己的胸膛,身體禁不住顫抖。
許多年前的那個冬天,大概也像現在這麼冷。雪很大,徐槐庭在雪地裡著了許久的耳機,他穿著單薄的衣服,凍到手腳麻木都冇有停下。
徐啟庭說隻要他能找到那隻耳機,就願意幫他治好他媽的病。
可等徐槐庭興沖沖回去的時候,看見的卻是從樓梯上摔下來的女人。耳機從手裡滑落,一切都結束了。
徐姿儀離開的時候,他曾發誓自己會保護好她。
“小滿…”
葉滿輕拍著他的背,告訴他:“冇事了,裡卡多,你總說你會一直我身邊。”
“我也會一直陪著你,你不要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