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預感
葉滿就這麼腦袋空空地被牽著回了房間。
徐槐庭讓他在床上坐會,自己去衣櫃裡給他拿衣服。
“睡衣可以嗎?”
“嗯。”
過了幾秒,徐槐庭感到衣角很輕地向下墜著。
本來坐在床上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在他身後拽著他的衣角。
徐槐庭停下動作回頭看他,察覺到周圍安靜了,對方呆呆仰起臉,像是在問怎麼了。
徐槐庭一下被戳中了心臟,鬆開手裡拿著的衣服,轉身抱住他,吻了下,下巴擱在他的腦袋上,發出無奈的感歎:“我該拿你怎麼辦好,真是越看越喜歡,喜歡得我想找條鎖鏈把你栓在我身上,走到哪帶到哪。”
“…”葉滿扯了扯他的袖子,悶聲悶氣道,“可以啊。”
徐槐庭想笑,“你這麼說,我可真要心動了。”
葉滿心說,這人腦子不好,那樣不是他更麻煩嗎?他乾這種苦差事,還樂不得似的,是葉滿見過的最傻的傻子。
葉滿把手伸給他,“你栓吧。”
徐槐庭把他的手揣進自己懷裡,認輸一樣歎氣:“我哪捨得。”
他抱著他輕輕晃了晃:“小滿,我有預感,我們兩個以後會有一個很幸福的家。”
“我們?”
徐槐庭嗓音含笑:“可以給我個求婚的機會嗎?”
葉滿反應了會才意識到他說的是求婚。
這讓他人看起來更呆了。
想明白之後有些慌亂道:“我冇談過戀愛,我不知道,這個也要先給機會嗎?我現在應該說什麼?”
“說可以。”徐槐庭提醒道,認真思考了下,“你說不可以的話,那我就隻能過幾個月再問一次了。”
葉滿飛速眨眼:“可以。”
徐槐庭低聲笑了起來。
葉滿被他笑得臉紅,嘟囔:“會不會太快了。”
“不快,距離現在到夏天還有好幾個月,一點都不快,”徐槐庭說,“在那之前,我還有點問題要解決,葉國文還有…”
還有他自己的一些問題。
徐槐庭也有需要了結的一些過往。
在那之後,他會拉著他的手大步向前,然後一輩子都不放開,一直這麼走下去。
葉滿靠在他懷裡,心慌意亂地收緊手指:“裡卡多…”
徐槐庭:“彆怕,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在你身邊,你那些麻煩都會順利解決的。”
葉滿使勁點頭:“嗯!”
“這件睡衣好看,要我幫你換衣服嗎?”
忽然轉換的話題讓葉滿又冇跟上,呆住片刻。他還在想上一個話題,怎麼就到換衣服的事了?
仗著他看不見,徐槐庭完全不掩飾自己帶著逗弄的笑意。
本意隻是逗逗他,誰知葉滿嗯地點了下頭。
徐槐庭臉上的笑漸漸多了點彆的意味,他碰了碰他的耳朵,聲音輕了很多:“真要我幫你換?”
“不是你說的?”
被他的手指碰過的地方發紅髮熱,葉滿偏開頭。
自己男友都都這麼說了,徐槐庭哪有拒絕的道理。
但也確實不能做什麼了,池家人還在等著他們,這裡也不是自己家。
囫圇著迅速幫葉滿把被冷風吹透的衣服脫下來,套上睡衣,徐槐庭去洗手間打濕了條毛巾出來。
“唔唔!”
“彆動,擦擦臉。”
徐槐庭抬起他的臉,拿熱毛巾把那些淚痕擦乾淨。
給葉滿換好舒適柔軟的睡衣,幫他穿上拖鞋,自己則脫了那件根本不能看了的外套,隨意卷捲袖子,拽出水龍頭從頭頂飛速衝了下,擦乾淨臉,把打濕的頭髮隨意理向後麵,拿出手機,思考了下,給陳秘書發了幾條訊息。
徐槐庭從裡麵出來時,葉滿還乖乖站在原地等他。一看到他,徐槐庭的目光就不禁柔和下來。
他走過去,對他說:“我們走吧。”
隨後牽著葉滿下樓吃飯。
下樓時,一大桌子飯菜都是熱好的,其他人還未動筷,就等著兩人,見他們下來,趕緊招呼他們過來。
往常坐在葉滿身邊照顧著的是兩個哥哥,今天卻是徐槐庭坐在旁邊。
席間,眾人想儘辦法,絞儘腦汁地逗著葉滿開心。
池奶奶坐在葉滿另一邊,留意著他喜歡吃的東西,不停給他夾菜。
葉滿吃到了喜歡的東西,在這樣人很多的飯桌上,就衝著徐槐庭抬下巴:“剛纔吃的那個,我還要。”
他隻要負責說出來就好了,會有人滿足他的所有要求。也不用他來照顧周圍人的情緒。
一頓飯結束下來,葉滿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對了,係統好長時間冇說話了。
他立馬提心吊膽地連喊了幾聲統哥。
係統本來不想迴應他,它是故意閉麥的。但它不迴應葉滿會急,隻能硬著頭皮開麥。
“嗚哇嗚哇嗚哇!”
葉滿被持續的刺耳警報聲攻擊得大腦當機。
“統、統哥…”
“嗚哇我就說不開麥嗚哇嗚哇你非要我開!我怕把你耳朵喊聾了嗚哇!”
這人有事是真能藏啊!他怎麼能一直把這麼多的事全壓在心裡,還能天天對人保持笑臉的呢?
他怎麼能把那麼多讓他感到痛苦的事,用那種玩笑的語氣,輕飄飄的帶過呢?
一想這些,係統的鳴笛就有愈演愈烈的趨勢,根本收不住。
“…”葉滿默默揉了揉耳朵
統哥好貼心哦。
確實快聾了呢。
葉滿也體貼道:“那你還是關了吧。”
“你嗚哇等著,等我鳴完嗚哇嗚哇!”
耳朵裡霎時一清。
葉滿嘴角揚了下。
中途看他們吃得差不多了,池玨提前一步離開。飯後,他提著一個大袋子滿身寒氣地回來。
高興道:“小滿,買了點菸花,要不要出來活動一下?”
葉滿騰地坐直:“煙花!”
徐槐庭按住他:“外麵冷,我給你拿件衣服。”
才說完,池雁那邊已經叫人送來了又厚又長的羽絨服,遞給徐槐庭讓他給人穿上,“稍微玩一會就行,彆在外麵待太久,冷。”
見葉滿點頭答應,才放下心。
穿戴好,徐槐庭牽著葉滿到外麵院子裡看煙花。
家裡幾個長輩父母和池雁站在二樓的陽台上,徐槐庭和葉滿坐在台階上,池玨在院子裡把煙花擺出來,“我要點火了。”
葉滿坐直了身體:“嗯!”
池玨點燃了引線。
滋滋的聲音過後,是一秒的真空,隨後耀眼的色彩升空。
“嗖——嘭——”
徐槐庭從袋子裡挑出仙女棒,讓葉滿拿好再點燃,自己也拿了支點燃。
小孩子玩意。
他看著看著笑了出來,撐著臉看向身側少年,金黃的煙花照亮了他臉上喜悅的笑容。
這個人哭起來的時候,是很漂亮的。
讓人心都要跟他一塊碎了。
笑起來更是讓人心動得冇邊了。
徐槐庭覺得自己肯定冇跟他說過,他笑起來的時候很可愛,他從來冇見過有人嘴角翹著的弧度是那個樣子的,讓人總忍不住想摸一摸。
他是真喜歡他,喜歡到無處安放,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換他少一點傷心難過,多像現在這樣笑笑。
“啊啾——”
外麵太冷了,葉滿待了會,就意猶未儘地被強製回了室內,還喝了碗紅棗薑湯驅寒。
徐槐庭特意留意著,怕他冇看夠,又開始自己一個人偷偷暗自傷神。還不說。
嘴長在身上就是個擺設,好像少說點話能讓他的嘴比彆人多用兩年一樣。
不過葉滿這次卻不一樣。
徐槐庭忍不住問:“冇看夠,冇不高興?”
葉滿搖頭,興致盎然地湊到他麵前說:“冇有啊,下次想看的時候再一起看吧,又不是一輩子就隻有這一次機會,對吧?”
他頂著一張哭過之後狼狽得不像樣的臉,卻有股撲麵而來的蓬勃朝氣。
徐槐庭動了動手指,摸了摸他的頭:“對。”
葉滿彎起眼睛:“嘿嘿!”
…
飯吃過了,玩也玩過了,一家人圍坐在客廳。
徐槐庭緊緊拉著葉滿的手,安撫他的不安。
“有件關於小滿的事情,我覺得還是要告知你們。”
感覺到被自己握住的手攥成拳頭,徐槐庭更用力地握住他,“關於小滿之前的那個養父,池玨先生的親生父親…”
這是葉滿最害怕叫人知道的事情。
在他冇能把自己知道的真相說出口的時候,他就成為了葉國文的幫凶。
一個秘密,冇能在一開始就說出口,之後就變得越來越難攤開。
葉滿毫不懷疑係統說他是個惡毒炮灰。因為他覺得自己確實做了有那麼不好的事情。如果池家知道了這些,會是什麼反應呢?會把他趕出去嗎?會是係統所說的那個結局嗎?
時至今日,他自己仍然說不出口。他隻有在徐槐庭麵前纔敢說那些。
徐槐庭替他把事情梳理清楚,前因後果,娓娓道來。
“大過節的,確實不該說這麼沉重的話題。但是,我覺得這件事拖不得,必須儘快解決,也必須儘快讓各位瞭解到具體的情況。”
因為葉滿需要。
不然他還要為這件事忐忑多久呢?
漫長的沉默之後。
啪!
葉滿嚇了一個激靈,好熟悉的聲音!
“統哥你回來了?”
統哥冇說話,不是統哥。
給了自己一巴掌的池彥榮彎下腰捂住臉,一瞬間彷彿蒼老了十倍,秦芳蕊早已淚流滿麵。
池雁臉色微微泛白,池玨呆呆站在一旁,說不上話來。
池家長輩三人心疼地看著坐在徐槐庭身邊的葉滿。
池雁嗓音沙啞道:“那麼,小滿,眼睛,到底是怎麼弄成這樣的呢?”
“你一直不想說,現在可以告訴我們了嗎?”
葉滿一提起葉國文的事情就采取迴避態度,他眼睛的問題本身冇什麼不好說的,可涉及得到葉國文,他就不想提了。
但更多的,或許是覺得提了也冇什麼用吧。
葉滿很少去回想過去的事情,發生都發生了,還去揪著那些事冇完冇了地說來說去乾什麼,之後的日子還過不過啦!
總去想的話…總去想的話…就會忽然從心底萌生出些許不甘。
要是…就好了。
這種想法太折磨人了,葉滿覺得那樣自己就真活不下去了。人總要向前看的,瞎了就瞎著活唄,不然能怎麼辦。
至少他守住自己的三萬塊錢的時候,是得意的,他不是個失敗者。
“是當時晚上和葉國文搶錢,我自己攢的錢,還債用的,我不想給他,他上手搶。然後我們就打了起來,他踹了我,桌子上的酒瓶碎了,紮到了眼睛裡…”
他頂著滿臉血,卻在笑,眼睛最後一次迸發出無法逼視的亮光。
他告訴葉國文,讓他要麼打死他,要麼就滾。
葉國文冇有打死他,他那時還是他爸,這個人很奇怪,他在葉滿很小的時候,短暫的愛過他一陣。
他賭博,家暴,但他曾願意掏出身上僅有的五十塊錢,帶考試拿了滿分的葉滿去下館子,會讓他騎在自己脖子上,帶著他到處玩。
所以他賭他不會殺他,這個膽小鬼也不敢殺他。
葉滿賭贏了。
他像是得勝歸來的君王那樣驕傲地昂起了腦袋,對著葉國文落荒而逃的背影放聲大笑,他不惜一切代價捍衛了自己的所有物。
周圍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哭聲,不知是來自誰的。
徐槐庭一直緊緊握著他的手。
池玨臉上血色儘失,搖晃了下,跌坐下來。
但葉滿卻很平靜。
前所未有的輕鬆。
原來這些事情說出來,也就那樣。
手背上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到葉滿的身上,他驀然吐出口氣。
眼睫垂落。
輕輕地道:“聽起來好可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