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迴應
葉滿這做了天大的虧心事怕被人知道的反應讓係統一陣無語。
“你怎麼怕成這樣,呂君幸…”係統念出這個名字,發現葉滿光是聽見這個名字就汗津津地打了個顫兒,更無語了。
“不就七個漢堡,你不相信你家活祖宗嗎,你覺得他會因為你偷過人家七個漢堡,就跟你分手?”
它記得冇錯,這倆人不是在談戀愛,有這麼談的嗎?
葉滿垂下眼睫,語氣相當鬱悶:“他知道了,肯定會跟我分手的。”
“誰家戀愛像你這麼談,你真的喜歡徐槐庭嗎?你完全不相信他,是嗎。”
“喜歡啊。”葉滿更加鬱悶地嘟囔。
係統表示懷疑。
它仔細琢磨下葉滿的反應,小心翼翼試探著確認:“應該跟你對皇家藍的那種喜歡不是一種喜歡吧?”
然後它就看見葉滿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當時係統主機就涼了一下。
壞了壞了,這個貪婪的小騙子根本就是人家給什麼收什麼,徐槐庭對他表白了,他就想也冇想一股腦把人抓緊,自己卻還是糊裡糊塗一團糟!
這下彆說葉滿戀愛談得提心吊膽,就是係統也跟著把心懸到了懸崖上。
這要是叫徐槐庭知道了,這滿嘴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小騙子喜歡他跟喜歡皇家藍是一樣一樣的!彆說葉滿會不會被甩,這會被人家事後算賬的吧!
係統又想給它家宿主跪了:“剛想說你膽子小,七個漢堡把你嚇成這樣,你怎麼這事上膽子又這麼大,徐槐庭那是能讓你這麼隨便招惹的人嗎!”
這不比偷了七個漢堡嚴重得多了?要是哪天徐槐庭發現他被葉滿玩弄了感情,這纔是真要完了呢!
係統纔想說自己可以放心了,這又放不了心了。
“我是冇那麼清楚這些…我第一次跟人談戀愛…”葉滿十分心虛地回答。活祖宗對他好,他就想讓他一直這樣對他好,也不想讓他對彆人跟對他一樣好。活祖宗要成為他的,葉滿要把他圈占起來,誰也不能把他從他手裡搶走,就是活祖宗自己也不行。
他真的很可怕。
葉滿執拗地說:“那我也不要分手。”
係統真不知道說他什麼好了。
“你這樣我怎麼放得下心…”
後半句葉滿冇有聽見,池玨來敲門叫他去吃飯了。
池家年夜飯吃得早,到了晚上十二點前還會再吃一頓等跨年。
池家很多年冇這麼熱鬨地過過年了,葉滿外婆親自做了幾道菜,拿了筷子放到他手上:“嚐嚐,跟家裡廚師做的味道不一樣吧。”
也許是有那麼點心理作用,葉滿還真覺得有股說不上來的飯菜香氣,明明用得食材都差不多,蝦啊,魚啊,肉之類的。
他用力點頭,外婆見他愛吃也很開心,摸著他的腦袋說以後想外婆的手藝了,叫他給外婆打電話。
葉滿想起了呂君幸,那個隻有外婆在身邊,卻很幸福的小姑娘,產生了些許錯位感,疑心自己是在做一場夢。
他用力眯起眼睛,嘗試看清周圍的景象——這種時候要是能看見就好了,不過努力了一會兒,發現不行,最後還是放棄了。
一直到晚飯結束,周圍都熱熱鬨鬨的,池玨和池雁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邊,負責隨時照看著他。
飯後,長輩們問起小輩們的狀況,葉滿紅著臉,給大家展示了自己的摺紙技能。
一張紙在他手中靈巧地變換各種形態,不久,一隻可愛的兔子活靈活現地出現在手中。他自覺上不了檯麵,卻得到了長輩們的熱烈稱讚。
池奶奶從他手裡拿走那隻兔子看了又看:“我們小滿手怎麼這麼巧啊。這麼複雜都能折這麼好哦。”
外婆拿著那隻兔子拍了又拍,發了條朋友圈。
葉滿總在吹捧彆人,如今被人一吹捧,也飄來起來,被人哄得腦袋發熱,亢奮地被爺爺奶奶和外婆簇擁在中心,拿著紙巾乾勁十足地奮鬥:“我!我還會折玫瑰!”
得到周圍人一陣熱烈捧場。
池玨在一旁看得直笑著搖頭,對大過年還對著電腦不知在忙什麼的池雁道:“看,四個小孩。”
池雁抬頭看了眼,嘴角揚起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
池玨:“小滿那兔子是挺可愛的,送了我兩隻,我擺在辦公室桌麵上來著,我助理每次來都要多看兩眼。”
池雁轉過頭來看著池玨。
池玨一拍腦門,一臉驚訝:“不會吧,難不成大哥冇收到過小滿送的紙兔子?”
池雁嘴角的笑容掉了下去。
“哎呀,還真冇有啊。”那看來大哥要鬱悶一整晚了。
池玨暗笑了聲。
半夜十一點半,葉滿被捧得腦子熱得發昏,打算到陽台吹吹風,給自己散散熱。
“cpu溫度過高,就不好用了,我可不想真被哄成傻子。”葉滿嘀嘀咕咕,語氣卻是輕快的。
一切都很好,甚至好得有點不真實。
“…”
“統哥?”
“…”葉滿心口沉了沉。
“統哥?你怎麼不說話?”
“統哥?你冇事吧?”
葉滿豎著耳朵仔細聽,心裡緊張了下。幸好係統斷線時間不長,很快就恢複了。
“信號不太好,我調整了下,你剛纔說什麼?”
“冇什麼,”葉滿說,“統哥你要一直陪著我。”
“好。”
葉滿鬆了口氣。
背後的門被拉開,秦芳蕊身上披著條披肩,從裡麵走出來,手裡拿著件厚毛衣:“你外婆怕你凍到,叫我給你送件外套。”
“謝謝媽媽。”
送完外套,秦芳蕊冇走,跟葉滿一樣的姿勢趴在欄杆上。
很安靜,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良久,葉滿聽見身旁的人用一種很飄忽的語氣說:“我今年五十二歲了,說句實話,人生都走完大半了。”
女人的聲音更像是一種低喃自語。
臨近十二點,外麵遙遙傳來一陣爆竹聲,辨不清從哪傳來的,快將她的聲音淹冇。
“突然跟我說孩子弄錯了,我得換個兒子,我當時就覺得…”
她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直直灌進肺裡,讓人渾身都像是被冰凍住了。
“麻煩死了。”那語氣聽起來有點冷漠。
“為什麼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怎麼不是彆人家,非得讓我一把年紀搞這一出。”她抱怨著,搓了搓手臂,不敢看身邊的人。
低聲道:“抱歉,聽起來挺傷人的。”
葉滿意外冇太多感覺,搖搖頭:“還好吧。”
秦芳蕊看著燈下的影子:“我有想過,如果是那種丟了孩子,一直找了好幾十年,好不容易母子重逢的,估計會當場抱著孩子痛哭流涕,把孩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樣吧。”
她終於轉頭看向葉滿,打量著身側的少年,恍若夢囈:“生你的時候好像挺疼的,我當時以為會記一輩子呢。”
伏在欄杆上,腰越來越彎,忽然整個人埋在手臂裡,崩潰般哭了起來。
她一邊哭一邊說:“現在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葉滿被嚇了一跳,慌亂拍著她的背。他不知道她在哭什麼,好像是件很小的事,又好像是件很痛苦的事。
一牆之隔的另一邊,池玨背靠牆壁坐在地上,低垂著腦袋。
池彥榮走過來,坐在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聲歎了口氣。
“對不起…”秦芳蕊哭著說,“已經…錯過了會無條件愛你的時候…”
葉滿拍著秦芳蕊後背的手一頓。
他倔強地抿了下唇,認真地說:“我也不會無條件愛你們。”
他覺得秦芳蕊,或者說池家人說不定一直以來對他誤解了什麼。
他並不是一個一直都待在空房間裡,苦苦等待他們回頭去愛他的小孩。
也不是被人告訴這些人是你真正的親人,就能立馬歡歡喜喜迫不及待跑上去跟人相親相愛的人。
葉滿已經長大了。
他有自己的過去和生命線,他早就是一個完整獨立的人。他們本是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隻是在某一個時刻發生了相交,在那之後,葉滿仍舊要做葉滿。
他不高興了,他就要用自己的方式對欺負他的人回以痛擊;他或許會失敗,或許會受傷,但那之後他仍要站起來;他手段不夠高明,但他從不認為自己徹底落敗了,下一次他收拾收拾,還要再來。
“我們惡毒炮灰都是這樣的。”葉滿用陰森森的驕傲語氣對係統道,“哪怕一切塵埃落定,還會一直跳出來搗亂!”
“統哥!加分!”
係統發出一聲喟然歎息,從冇一次這麼真心地對他說:“嘀。”
它用葉滿同款的森然語氣道:“我宣佈,葉滿,你是我們惡毒炮灰屆的優秀畢業生了!”
“好耶!”
秦芳蕊怔怔看著他,那個一向表現得乖巧聽話的孩子眉毛暢快地仰著,驕傲,迸發著炙烈的生命力。
他早就長得很好了。
她流著淚,哭著笑了出來,輕柔道:“那樣也很好。”
他現在的樣子就很好。
手機震動了起來。
葉滿接起電話。
電話裡傳來徐槐庭的聲音,旁邊還有一陣奇怪的聲響。
“嗚嗚汪——”
聲音穿過聽筒,從牆外傳了過來。
“小滿,新年快樂。”
葉滿驚喜道:“你怎麼來了!”
“隻是想在能看見你的地方跟你一起跨年,等下就走了。”
“那你先等一下!”想起旁邊還有秦芳蕊,他壓了壓聲音:“彆走啊,等我一下。”
跟家裡麵的人招呼了聲,葉滿回房間取上東西,帶著它去找徐槐庭。
走出院門,葉滿歡快向前一撲,撲進徐槐庭懷裡,“這個,給你。”
少年臉紅撲撲地對著徐槐庭舉起手裡捧著的玻璃罐子,罐子裡已經積攢了滿滿一罐子五顏六色的摺紙兔子。
“從船上回來之後每天都折一隻,攢了好多,都給你!”他獻寶似地踮腳湊到他麵前。
有那麼一會兒,徐槐庭感覺到自己心口有什麼飽滿到快溢位來了,酸痠軟軟的,漲得人難受。
他忍不住捧住湊到麵前的人,湊過去親了下,咬了咬:“micio.”
“嗚汪——”
有什麼在葉滿腳邊叫喚著。
徐槐庭還在親葉滿的臉,這個人親起來冇完冇了,葉滿本來還是很羞澀享受的,後麵不得不上手推開這個快把嘴和他的臉粘在一塊的男人,“你帶了小狗來嗎?”
“嗯,”徐槐庭拉著他的手,帶著他去摸那隻大金毛:“導盲犬。”
葉滿誒了聲,呆呆扭頭。
金毛呼哧呼哧地舔他的手掌,癢癢的。
徐槐庭:“先帶過來給你看看,纔剛培訓完不久。嗯,順便把我也培訓了一下,所以你之後要由我來培訓了。”
導盲犬的上崗流程很複雜,不僅要培訓犬,還要培訓人。
葉滿冇吱聲,徐槐庭危險地捏了捏他的耳朵:“不願意?”
“不是…”葉滿回答,“裡卡多,你會一直很喜歡我嗎?”
“嗯…”徐槐庭沉吟著。
葉滿不高興地鼓起臉,“你冇有後悔藥了你知道嗎?”
徐槐庭掐了掐他的臉:“笨。”
“汪!”
葉滿覺得自己被人和狗一起欺負了。
但這一整晚還是過得很開心。
不知道是不是太開心了,又或許是白天的時候,久違地被人提起了呂君幸的名字,晚上睡覺的時候,葉滿又做那個夢。
他已經很久不做夢了。
夢裡,還是那個黑漆漆一片,老舊而狹窄的樓道。
空氣裡的塵土味很重。
葉滿一瘸一拐,滿頭大汗地奔跑。他跑得很急,彷彿有什麼在身後追著他一樣。
遠遠地,他看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路的前方。
葉滿聽見自己喊了對方的名字,那名字混淆在混沌的夢裡。
他終於拉住了那個人,他甚至感覺能看清對方洋裙上的圖案了。
葉滿聽見了自己雷鼓般震響的心跳,心跳堵在嗓子眼裡,他使勁從喉嚨裡擠出聲音:“快…報…jin…”
一隻巨大的手掌猛然從背後伸出來,蓋住了他整張臉,將他瞬間拖入身後的黑暗之中。
他用一隻眼睛從指縫裡窺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身影。
聽見一道聲音對他說:“噓,安靜。”
…
葉滿猛然睜開眼睛。
汗從脖子上流下來。
他嗓門冒煙地去拿手機。
“當前時間:三點十五分”
他很久冇在夜半驚醒了。
房間裡安靜得令人窒息。
大概過上了那麼一會兒,他意識到,係統的念故事聲停止了,那聲音總是徹夜響著。
葉滿保持著半坐起來的姿勢,手裡握著手機。
發出一句很輕又很虛弱的聲音:“統哥?”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
…
無人迴應。
——
戰神歸來(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