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的位置靠後,視野開闊,坐在高處往發言台看去,或許是緣分,正好江榭的眼睛也看來這個方向。
魏初景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那一眼。
偌大的地方清清冷冷站了個人,那人穿著學院統一發放的白襯衫,左胸前還印著計算機學院的院徽,應當是打理過的,衣服沒有一點褶皺,闆闆正正紮進西褲裡。
黑髮長,但不淩亂,額前過長那一縷搭在眼鏡鼻托的位置。眼鏡是很刻板印象的黑方框眼鏡,標準的理工男,發言也是嚴格按照邏輯思維敘述。
魏初景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前麵的椅背頂,把周圍的人嚇一跳。
「喂,哥們,你站起來幹嘛?」旁邊的室友一個失誤操作被對麵帶走,「快坐下。」
魏初景什麼都聽不見,激昂喧譁的心跳聲足以蓋過一切聲浪,他想要看清那張朦朦朧朧的臉,眼神渙散地盯著那張張合合的薄唇——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等你讀 】
「這位學弟,你是有什麼問題要問嗎?」
鏡片後的目光沉穩平靜,隨著這句話落,周圍所有視線都停在魏初景身上。
魏初景搭在椅背的手指隱隱顫抖,鋒利的眉峰飛揚,彎起眼睛笑,露出標誌性的虎牙:「學長,你有女朋友嗎?」
台上的江榭當然聽不到。
室友倒是聽到了,用看活爹的眼神拚命拉他下來:「哥們你幹什麼,幸好上麵聽不到,你是來砸場子的吧?」
魏初景回過神,對江榭搖搖頭,坐下,摸著胸口還在震徹愉悅的心臟。
這天起,江學長正式從一個存在於學院的傳說走到魏初景的麵前。
當願意分出注意力刻意去關注一個人時,魏初景由原來的不在意、不屑逐漸演變成敬佩、好奇。
江榭喜歡穿灰色外套、喜歡吃甜食、偶爾到圖書館七樓708的自習室靠窗倒數第三個位置。他很忙,總是往返實驗室、教室、行政樓,經常帶隊參加大賽。
於是,魏初景找到實驗室的教授,托家裡的關係毫不費力地加入,如願以償和江榭分到一組。
專業第一學長與專業第一的學弟註定是天賜的緣分。
「求姻緣?學長也是聽說這座山的寺廟很靈嗎?」魏初景惋惜嘆氣,揚了揚手裡的紅綢帶,略帶敵意看向牧隗:「還是來陪牧隗?」
牧隗抱著手不說話,見到熟人也沒有要打招呼的意思,更是對他口中的直呼其名沒有反應。
江榭說道:「姻緣?」
「學長不知道嗎?」
魏初景語氣驚訝,接著往下說:「京市這座廟問姻緣特別靈,這棵樹是出了名的紅緣樹。求正緣,除孽緣,也有不少情侶一同來佑久遠。」
左右看去,確實周圍的人大多都是情侶,路上甚至見到不少老一輩舉視訊和孩子對話嘮叨什麼緣分。
江榭忽然眨眨眼,散淡道,「原來求的是這個,看來我剛剛許下的願望神明要聽不到了。」
「所以江學長不是為了求姻緣來啊。」魏初景笑道。
江榭轉頭看向本地人牧隗:「那你其實是?」
未道完的話不需要說明也能讀懂。
牧隗身形站直,視線落在魏初景,隨後看向江榭:「帶你來爬山,很有名。魏學弟手裡拿著紅綢是來求姻緣?」
「當然,求一個和心上人的緣分,看來確實和傳言中的很準。」魏初景仔細認真地翻轉手裡的紅綢,「我手最近受傷了,可以拜託江學長可以幫我把它扔高點嗎?希望能求得一個好兆頭。」
「這東西還可以替別人扔?」
「當然可以,畢竟求來的是我。」
魏初景一本正經解釋,撇下嘴角。說實話他的長得好看的,淺毛髮,陽光健氣,張嘴能看到若隱若現的虎牙。
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看來,帶著難以拒絕的期盼,偽裝成無害溫良的弱勢方,真的很容易讓人卸下防備。
江榭也最不擅長拒絕這類人,下意識地會成為那個被依賴的角色,「好。」
魏初景完全把長相優勢發揮最大化,興奮地撲過來,一把抱住江榭,鼻音含糊不清:「學長你真可愛。」
「?」
魏初景鬆開手,睥睨一眼將他拉開的牧隗,轉而換了副麵孔笑道:「我的感情就交給你了。」
江榭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期盼。
鮮紅的綢帶一端繫上有份量香囊,裡麵裝著紙條和草木香料,方便執起投擲。
老樹垂下的紅綢密密麻麻,在虔誠的香火裡揚起打轉,在綠意光影間編織成絢麗的海。
江榭單手握緊香囊,微微眯起眼,對著樹冠的位置往上拋。
綢帶隨風後揚,在空中劃過淩厲鮮紅的弧線,安靜地沒入最頂端,消失在一望無際的姻緣裡。
人群發出不小的驚呼。
魏初景揚起嘴笑,舒展開手臂,迎麵擁住江榭。他低頭,下巴擱在肩窩,米白的毛衣和黑色的衝鋒衣緊緊相挨。
「學長,我和心上人的緣分一定是天賜良緣。」
啪——
隨著話音剛落,一個繫著香囊的紅綢帶掉落在樹下。
魏初景心臟驟停,笑容停在嘴角。
緊接著,一個男生彎撿起,嘀咕著「是我的嗎?不會是我的吧?」。投紅緣線的人太多,多到分不出誰是誰的。男生的掉了好幾次,手一快,往上一拋,落入矮矮的樹幹。
魏初景笑道:「學長,剛剛嚇到我,我還以為是我們的緣分落了。」
「亂說什麼,哪門子你們的緣分。」牧隗逼近打斷,周身自帶戾氣,垂下視線漫不經心地糾正:「說不定就是你那個呢?」
魏初景冷笑:「毀人姻緣的話說不得,我的紅線可是穩穩噹噹落在最上邊。倒是你不老老實實跟在謝秋白那邊,怎麼跑來黏上學長?」
牧隗:「本來就是我們原先約好。」
江榭點頭:「嗯,我們有約。」
「看來你們這群人關係也不怎麼樣,路上我遇到他們,還聽到說牧子不在真是可惜,連爬山都約好分兩路。」魏初景道。
「他們?」
牧隗眉頭擰作一塊,臉色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