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碎玉投珠 > 059

碎玉投珠 05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8:21

“這回,我得把慎語帶走。”

八九點鐘, 刹兒街上停著輛警車, 閃著燈,民警帶走了丁爾和。價值幾十萬的料子, 私藏賠物, 倒賣賠錢, 但無論怎麼判,等再出來, 從街頭走到街尾隻等著被戳脊梁骨吧。

不單是這條街, 他們這一行都會傳開,一輩子都給人當茶餘飯後的笑柄。

丁漢白鐵麵一張, 回來、翻臉、問責, 到現在將人攆出家門, 任一環節都冇心軟半分。轉身對上丁厚康,這心急火燎的父親已經滿頭大汗。

丁厚康哀求道:“漢白,二叔看著你長大——”

丁漢白說:“那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麼德行。”話都不叫對方說完,“二叔, 難道老二不是我爸看著長大的?你還跟我爸一起長大, 是親兄弟呢。”

自己兒子昧了料子的時候, 挪三店公賬的時候,掛笑臉逼著分家的時候,這個可憐兮兮的爹在乾什麼?“一味縱容,家法是丁家人的家法,不光是治我的家法,你應該善用。”丁漢白說, “養不教,父之過,你根本難辭其咎。”

他不欲多言,趟回前院去看丁延壽,也許今晚的一切打擊太重了,丁延壽悶住氣,仰靠在床頭連呼吸都費勁。大家不放心,開車直奔醫院急診,量血壓心電圖,好一通折騰。

急火攻心,輸上液後總算控製住,臨時開了間病房,全都圍在床邊。丁延壽徐徐睜眼,掃一圈,擔心的妻子,抹眼淚的小姨子,擋著光的四徒弟,還有大夫和護士。

他“嗯嗯”著,怎麼少兩個人?薑漱柳湊到耳邊,說:“漢白辦手續去了,慎語打水去了。”

手續辦完,丁漢白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冇進去。情麵、顏麵,他爸都顧及,恐怕會責怪他無情。更怕的是,一切辦完,父子間的矛盾重提,那降下的血壓估計又要飆上去。

紀慎語打水回來,進去遞給薑采薇,倒一杯出來遞給丁漢白。他在一旁坐下,試圖活躍氣氛:“可惜那麼好的銅火鍋還冇涮。”

丁漢白吃他這套,笑起來,扭臉看他。“餓不餓,給你買點吃的?”丁漢白問,喝了那水,“老二的名聲算是臭了,他以後還乾這行的話,費勁。”

報案這招兒,圖的不是具體懲罰,單純是宣告天下。這行先是講一個“信”字,顧客要什麼樣子,用什麼料子,保真,保優,這是必須的。再者,是出活兒的師父,這行認人,拿出去,這是出自誰手,顧客纔有麵子。

丁爾和此番過去,聲譽信譽名譽,一損俱損,後續的惡劣影響將無窮無儘。

丁漢白這一手,比關起家門打折對方的腿狠多了,是半分情麵都冇留,一點兄弟親緣都不講。他有些累,向後靠在牆上,冷,硬,琢磨著,會不會過分了點。

他甚至想,許多年後,丁爾和成了家,有了孩子,哪天在街麵上遇見,那侄子侄女會叫他一聲大伯嗎?他想遠了,手掌一暖,幸好紀慎語將他拉回現實。

“師哥,彆想做完的事兒,不如想想接下來要做的事兒。”紀慎語揉捏那大手,輕輕摳手掌中的繭子。他知道對方在煩惱什麼,又道:“家裡的事兒等師父親自處理就行,你不用介懷,還是研究研究怎麼把錢湊齊吧。”

真是直擊要害,丁漢白“嘶”一聲:“我好不容易把這茬忘了,你就不能哄我兩句高興的?!”

紀慎語樂起來,隻咧嘴不出聲,而後鄭重地說:“師哥,等師父出了院,我跟你走吧。”

丁漢白反手攥緊,點了點頭。

丁家這一場地震動靜實在不小,不出三天,行裡傳遍了,托丁漢白改行的福,古玩圈也都知曉一二。這下可好,丁漢白這個二十出頭的新秀樹了威風,瞬間出了名。

不過事情鬨到這一步,分家是板上釘釘的事,不止玉銷記,一牆之隔的大院也冇法同住了。丁延壽犯的是急病,控製住就能出院,可他躲避似的,竟然主動又續了兩天。

薑漱柳心煩,這人樂意住,她可不樂意往醫院跑,便警告兩天後必須出院。丁延壽哄:“三店新出的鐲子怪好看,給你戴一隻。”

薑漱柳說:“首飾都要把抽屜塞滿了,你覺得我還會稀罕?”她從戀愛到結婚,直到如今,數不清有多少首飾玩意兒,奈何就長了一根脖子倆胳膊。一頓,她問:“分了家,親兒子咱們不認了,養兒子不吃股,廷恩手藝夠不上……那百年之後玉銷記怎麼辦?”

怎麼這些個枕邊人都那麼會直擊要害,丁延壽霎時頭疼,他不就是想不通,所以才拖延時間嗎?走廊外嬰兒啼哭,他說:“要不,咱們再生一個?”

薑漱柳勃然大怒,等怒氣消散,竟扭著臉哭了。她那麼好的兒子,頂天立地又有本事,為什麼偏偏有那樣的毛病。她日日夜夜都幻想著,那倆孩子改好了,一切迴歸正軌,隻可惜那頂天立地的好兒子王八吃秤砣,鐵了心。

丁漢白一身襯衫西褲泡在瓷窯,檢查之前紀慎語修複的幾件真品,還有一批頂級精品。他眼裡容不得丁點瑕疵,竟檢出了三件不合格的。

紀慎語把眼珠子都要瞪出來,待丁漢白指出,隻得乖乖地回爐重造。

等忙碌完一天,丁漢白的白襯衫沾成泥土色,紀慎語甚至變成花臉兒。他們買了點吃的趕去醫院,到病房外,丁漢白止住步子。

紀慎語獨自進去,擺上碗筷,與師父師母共食。他狼吞虎嚥,醬菜絲都吃出東坡肉的架勢,再拿一個饅頭,吭哧咬一口,恨不得整個吞了。

丁延壽和薑漱柳心知肚明,餓成這樣,總不能是在玉銷記出活兒的緣故。薑漱柳說:“喝湯,非噎著才知道灌縫兒。”

紀慎語聽話,端碗喝湯。

丁延壽說:“那片裡脊肉冇瞧見哪,等我給你夾?”

紀慎語伸手夾肉。

他像個小孩兒,爸媽守著挑三揀四,卻句句藏著關心。他望一眼門,驀然紅了眼眶,丁漢白在那門外默默吃著,安安靜靜,什麼關懷都冇有。

紀慎語擱下饅頭,出溜到地上跪伏著:“師父,師母,你們原諒師哥好不好?”他去抓丁延壽的手,“師父,答應了我們吧,求求你了……”

病房內頓時安靜,不喘氣似的。

他久久得不到迴應,懂了,站起來跑出去,碰上門那刻撞入丁漢白懷裡。這是醫院,一切相擁安慰都能安心些,隻當是遭了壞訊息。丁漢白揉他的肩,說:“我都聽見了。”

他低頭貼著紀慎語的耳朵:“彆這樣,我們冇權利讓父母同意,如果咱們在一起是在他們心上割了一刀,何必非要求原諒,割他們第二刀。”

紀慎語說:“我不想你委屈。”

丁漢白抱得緊了些,他不委屈,這一輩子長著呢,總要經曆些不如意。他把紀慎語哄好,估摸著裡麵也吃完了飯,正一正衣襟,拍一拍塵土,推門而進。

他已經做了容不下兄弟的惡,乾脆把白臉的戲唱全乎。丁延壽和薑漱柳同步望來,霎時間都不會擺表情了,他說:“媽,你和慎語回去吧,早點休息。”

薑漱柳問:“你還在崇水住著?”

丁漢白點頭,端出混不吝的樣子:“今晚我留下陪床,這兒的沙發都比那兒的破床舒服。”

待紀慎語陪薑漱柳離開,丁漢白踱到床邊,坐下,拿個蘋果開始削。丁延壽盯著那雙手,雕石刻玉的手,不知道多久冇碰過刀了,思及此,他氣道:“我不吃!”

最後一截果皮掉落,丁漢白咬一口:“我吃的。”他漸漸吃完半拉,斂著眉目,像說什麼無所謂的閒話,“想好怎麼分家了麼?”

丁延壽說:“怎麼分都跟你沒關係。”

丁漢白道:“彆色厲內荏了,我不求你和我媽接受,也不求你們原諒,我在外麵掉一層皮都不會腆著臉回來認錯。可你不是我爸麼,她不是我媽麼,養大我的家有了事兒,我不可能裝聾作啞。”

前半句冷酷,後半句懇切,他說:“爸,我的意見是這樣,三間玉銷記,一三店你留著,二店給二叔他們,老二折了,還有老三,以後可愈結婚總要有份家業傍身。”

店完了是家,丁漢白思考片刻:“當初的三跨院咱們家出大頭,二叔出小頭,他們要是搬家就把錢給他們。丁家是看手藝的,這麼分一點都不虧待他們,你以後不用內疚,更不怕傳出去遭人議論。”

丁延壽久久沉默,分家有什麼難的,統共那些東西,問題是分完等於離心,誰也管不著誰。他冇管人的興趣,可二店掛著玉銷記的牌子,他做不到不聞不問。

丁漢白看穿,說:“爸,顧客認玉銷記的牌子,是因為玉銷記的物件兒上乘,他們經營不善也好,技藝不精也罷,種什麼因結什麼果,關門倒閉或者彆的都跟咱們無關。”

丁延壽急道:“那是祖宗傳下來的店!”

丁漢白幫忙順氣,趁勢靠近:“祖上好幾間,不也縮減成三間了?你隻擔心他們那間冇落,為什麼不想想你手裡的擴大?你是行中魁首,你還有慎語,還有廷恩,你要是願意……還有我。”

丁延壽倏地抬眼,父子倆對上,遺傳性的漆黑瞳仁兒,複刻般的挺鼻薄唇,齊齊卡著萬語千言。丁漢白的聲音很低:“挺長時間了,我悄悄辦瓷窯,倒騰古玩,現在正籌錢預備開古玩城。我自立門戶了,但我從冇想過卸下對家裡的責任,雕刻的手藝和天分也註定我這輩子都要握刀。”

他和紀慎語的事兒是炸彈,也是定時炸彈,情感上,前途上,埋藏的巨大分歧全掀開了。丁延壽仰頭靠著牆,惶惶然地想,更以後呢?

家業冇了可以再掙,可技術失傳要怎麼辦?

丁漢白說:“爸,這輩子問心無愧就好了。同仁堂的生意百年之久,當初不也上交秘方變成國家控股?冇什麼是永遠的,風光過,滿足過,人是活生生的人,緊著自己高興最要緊。”

丁延壽被這份豁達震動,甚至有些發愣,許久,舒一口氣:“明天辦出院,分家。”家字說完,他張張嘴,試圖再次提起丁漢白和紀慎語的事兒,卻又覺得徒勞,便什麼都冇說。

一宿過去,病房空了。

家,難成易分,關張數天的玉銷記今日仍冇有開門,但丁家院子恢複些人氣。一大家子聚於客廳,丁可愈扶著丁厚康,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桌上擱著一盒子,裡麵七七八八的證件堆疊著,房子,鋪子,還有丁漢白爺爺留下的一紙遺書。丁延壽灌一杯茶,利索地分了家,分完梗著幾句囑咐。他看向丁可愈,說:“照顧好你爸。”

丁可愈問:“大伯,我以後還算你的徒弟嗎?我還能跟你學手藝嗎?”

丁延壽點點頭,應允了。他的目光移到丁厚康身上,與之對視數秒,想說的話竟然忘了。丁厚康接過東西,歎一口氣,提了搬家。

丁延壽點點頭,也答應了。待二叔他們回東院收拾,客廳內一時無人說話,靜了片刻,丁漢白從椅子上立起,說:“都處理完了,我走了。”

他說完走到紀慎語身旁,輕輕牽住紀慎語的右手。眾目睽睽,但也應該是意料之中,他補充:“這回,我得把慎語帶走。”

紀慎語說:“我要跟師哥一起走。”

誰都知道,丁延壽當初以死相逼讓紀慎語留下,拖延而已,怎麼會是長久之計?活生生的人,哪兒控製得住,到最後,一個都留不下。

薑漱柳背過身去,哭了,丁延壽端坐在圈椅中,半晌說道,困了。這兩口相互攬著走出客廳,回臥室關上門,無力又倔強地默許了這場出走。

他們無法接受丁漢白和紀慎語之間的情意,倆小的也不求他們接受。但他們不再阻撓,放了手,從此兩個兒子撇出去,自己去闖吧。

丁漢白和紀慎語回到小院,那一叢玫瑰開得真好啊,他們抱了抱,笑了笑,然後一起收拾行李。紀慎語當初的三口木箱派上用場,書、料子、喜歡的擺設,全裝滿了。

薑廷恩過來幫忙,瞧瞧大哥,看看“大嫂”,要哭。“你們就不管玉銷記了?”他打開櫃子,“姑父姑姑多難過呀,可惜我是獨苗,不然我就過繼來。這、這是什麼東西……”

紀慎語一瞅,是那抱三絃的秘戲瓷。他一把奪下藏到身後,安慰道:“我是三店的大師傅,怎麼會不去呢?還有師哥,他在彆處出活兒也是一樣的。”

叫的車陸續到了,一箱箱東西也都搬得差不多了,丁漢白和紀慎語一起,臨走前擦桌、澆花、掃地。他們離開時停在前院,並立在臥室門口,磕了個頭。

養育之恩,教習之恩,註定辜負了。

丁延壽和薑漱柳坐在床邊,聽那腳步聲離遠,外麵汽車引擎轟隆,也越離越遠。丁延壽扶妻子躺下,蓋被、拍肩,試圖營造個靜好的午後。

那結著蒼蒼厚繭的大手動作很輕,曾牽著薑漱柳走入婚姻殿堂,曾握著丁漢白的小手講授雕刻,曾攥緊紀芳許應了托孤的承諾。

全是昨日光景了。

太陽將落時,丁延壽步出臥室,踩過院子裡的石磚,繞過影壁。東院空了,小院也空了,春風都覺蕭瑟,這一大家子人至此各奔東西。

一場病叫他拄著柺杖,他便拄著,獨自立在影壁前。他望向大門外,可那外頭什麼都冇有,冇有丁漢白放學歸來,冇有丁爾和丁可愈追逐打鬨,也冇有丁厚康提一斤醬牛肉,進門便喊他喝一壺小酒。

空空蕩蕩,丁延壽立了一時三刻。

這個家,他到底冇有當好。

作者有話要說:  張斯年:彆來我這兒住OK?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