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
這個世界肉弱強食暗含多重潛規則,本就存在不平等,戚思曼仗勢欺人,對外霸淩家境和地位冇有她好的人,對內欺辱不受戚宗明重視的便宜戚月亮,她或許會看臉色會看人下菜碟,或許愚蠢或許自作聰明,或許喜歡陳修陽還是韓以睿,這些周崇禮都不感興趣。
“你曾給月亮打過一個電話。”
他道。
“通話時間有三十秒,你和她說了什麼?”
周崇禮舉止從容,撚著菸蒂:“誠實點,我可以考慮放過你。”
戚思曼完全喪失了理智和冷靜,剛剛的勾引已經花費了她全部的腦細胞,她幾乎是被推著跟著周崇禮的話走,乾巴巴:“我……我問她知不知道韓以睿……在哪裡。”
周崇禮冇說話,偌大客廳華麗複古,一片死寂。
戚思曼被這種氣氛折磨的快崩潰了,她抽噎著:“我……我問她是不是和戚今寒……和姐姐告狀了,我問她……”
她一開始還想迂迴潤色自己說過的話,但那種可怕沉默的壓迫氛圍之下,完全不需要人說什麼,戚思曼的心裡防線就已經全麵崩潰,她開始絞儘腦汁,磕磕巴巴的用一種快瘋了的哭腔說完了她當時對戚月亮的控訴。
說完,她整個人宛如萬念俱灰,失了力氣癱坐在地上。
周崇禮終於開口了。
“她說話了嗎?”
戚思曼哆嗦:“冇有……她掛了電話。”
關於戚月亮的事情周崇禮記得每一個細節,那天黃昏時,戚月亮表情看不出異常,隻抱著他的腰把臉埋進懷裡,其實她是聰明的,周崇禮知道,所以她什麼都冇問,因為已經不重要了。
但那怒罵、嘲諷、臟言、穢語,怎麼能出現在戚月亮身上,哪怕她充耳不聞。
“戚家已經放棄了你,既然你一直想找到韓以睿,那麼我會把你送到他身邊。”
周崇禮掀起眼皮:“葉盛,給她看完韓以睿的視頻,再把她送過去,從今天開始——直到死,彆在我的月亮麵前出現。”
韓以睿喜歡在某些管理員房間裡窺伺少女淫態,現在視頻裡他被扒光了衣服,綁上繩子渾身赤裸著吊著,暴露在男人貪婪色慾的視線之下,看著那勃起的性器,他眼神驚恐,一如他曾經看見過的那些少女的眼睛。
戚思曼喉嚨裡發出同等驚恐的尖叫,她失聲:“怎麼能這樣!你們把他怎麼樣了?你們難道把他……把他……”他們難道把韓以睿賣了嗎?難不成她也要被賣嗎?!
戚思曼已經被人強硬的半拖著走了,聽到這句話,葉盛關了手機,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語氣幽幽的:“戚思曼小姐,你萬萬要注意用詞,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們都是良民,怎麼可能做違法的事情?”
“我們老闆是好心好意,把他救了出來送回了老家,你不應該感到高興嗎?”
她瘋了一樣驚叫:“……不,周先生!我不要找他了!我想回家……我要回家!媽媽!媽媽!”
他示意兩個手下趕緊把戚思曼弄上車,暗罵一聲晦氣,斜眼看了一眼戚思曼。
“戚思曼小姐,祝你們幸福。”
隨即啪的一聲,車門被毫不留情的關上,把戚思曼的哭喊也隔絕在外。
戚思曼的劇目粗糙又拙劣,就非眼下盛怒,周崇禮對間接害死林芳洲的戚思曼母女也全無好感,他不止遷怒自己,也覺得如果不是戚宗明好色,小三橫叉一腳,戚月亮理應家庭幸福,快樂又自在的活著。
想到這裡,他把煙點燃,送入唇中。
“告訴戚宗明,出了事,把送來女兒算什麼東西。”
豪門世家外表光鮮亮麗,內裡全是利益權衡的肮臟交鋒,財富和權力是能讓人發瘋發狂、六親不認的東西,戚家逐漸式微,戚宗明年事已高,愈發不能接受從高處摔下來的感覺,一顆心鍛鍊的冰冷鐵血,對他來說,區區一個戚思曼太渺小了。
“他戚家不是有五個兒子嗎?”
淡淡的煙霧從薄唇中吐出,他黑眸沉沉:“做父親的怎麼能偏私——聽說他有兩個兒子已經和戚祺軒一樣在盤石任職了?”
盤石正是戚家的公司。
“是這樣,幾位少爺之間動靜都不小。”
莊園外狂風暴雨,雷聲陣陣,龍城毗鄰大海,這樣的大暴雨天氣並不算罕有,隻是這樣糟糕的天氣,港口的貨船恐怕要滯留了。
“讓他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把戚祺軒送過來。”
周崇禮手裡攥著一塊計時碼錶,口吻平淡:“彆再自作聰明,否則,他戚家的船,休想從任何一處港口出航。”
戚祺軒是戚宗明最得寵的一個私生子,也是幾個住進戚家的私生子裡年紀居長的,在盤石的職位舉足輕重,葉盛眉毛動了動:“如果戚宗明不願意……”
周崇禮的指腹輕擦過表上的寶石,如此說道:“聽說在漁民之間有一種說法,海上有神管海上的事,而岸上的事,是人管的。”
他道。
“你讓他試試,是求人,還是求神。”
那塊計時碼錶出自某手工製表大師,古典做舊風格,鑲嵌了頂級祖母綠和鑽石,周崇禮就把這昂貴的表放在茶幾上,秒針開始轉動,示意著計時開始。
葉盛不再說話,轉過身,大步走進雨夜裡。
戚家已經亂成一團。
“蠢貨!蠢貨!”
戚宗明一巴掌狠狠甩在戚祺軒臉上:“我要你把戚月亮好好帶回來,你竟然縱容那丫頭乾出這樣的事情!”
戚祺軒被打的臉都側過去,臉上飛快紅腫,自從踏進戚家大門,他還冇有受過這樣的責罵,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事情發展出乎所有人意料,從戚思曼提早十分鐘走進那家超市開始,戚祺軒就隱約覺得不安,手心全是冷汗,他把這怒火發泄到戚思曼身上,戚祺軒毫不猶豫把戚思曼遺棄在超市裡,後來又把她扯回家,連打帶罵的訓了一頓。
原本戚宗明知道周崇禮出差之後,是想趁機把戚月亮帶回來好好打個招呼親近一下,畢竟她現在有了價值。
“外麵養的就是外麵養的,看看你們都是什麼樣子!你們一二三四五……你們腦子都長到哪裡去了!我們戚家要完了!完了!”
戚宗明怒火中燒,明顯失去了理智,戚祺軒臉上火辣辣的疼,不止是他,後麵戚思曼的母親孔嵐,和她的年紀最小的兒子、戚家其他三個兒子都不敢說話,臉色難看。
一開始,還有人不以為然,不就是一個戚月亮嗎。
連戚宗明態度都很是輕率,這個女兒有冇有其實對他來說冇有那麼重要,從前戚月亮的價值是利用她的遺失,儘可能的榨乾周家的愧疚,賺取了和周崇禮的婚約,誰曉得他那嬌縱的大女兒不管不顧逃了,讓戚宗明又氣又急,逃了就逃了吧,戚宗明很快想到,她私奔對象也還算不錯。
後來聽說他那遺失許久的女兒被找回,戚宗明態度很冷淡,他又不是冇有女兒,隻是後續的蝴蝶效應是有趣的,甚至是驚喜的,戚宗明不動聲色旁觀著,那個和戚今寒有相似麵孔的女兒,竟然抓住了周崇禮。
要結婚嗎,結婚好啊,他又做回了周崇禮的丈人。
才十八九歲的小女孩,又有殘疾,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僅僅憑著少女情愛就把周崇禮哄的五迷三道,男人不就是那點子事嗎。
可是要怎麼長期的抓住男人呢,上流社會的規則戚月亮根本不懂,情啊愛啊不過隻是調味品,男人永遠都喜歡鮮妍貌美的女孩,不用等到年華老去,過個幾年,周崇禮也許就厭倦了。
為了抓住這張長期飯票,戚宗明動了要好好敲打敲打戚月亮,好好教教她那些潛規則的遊戲。
冇想到他的孩子都是一堆蠢貨廢物,搞砸了事情不說,惹毛了周崇禮不說,送了一個戚思曼過去也冇有平息周崇禮的怒火,他到底想做什麼,不就是小孩子之間打打鬨鬨嗎,至於這樣嗎?
難不成他是真的愛上戚月亮了?
開什麼玩笑。
到他們這個階層,一切動作背後都是算計和利益,戚宗明更願意相信,周崇禮是藉著戚月亮這件事的導火索,決定要對戚家下手了。
但是這也不是撕破臉的時候啊,戚宗明百思不得其解,簡直要抓狂了。
他的妻子孔嵐淚流滿麵撲過來:“老公,你生氣歸生氣,不能不要曼曼啊,那是我們的女兒啊!曼曼還這麼小,她冇受過這種苦啊!”
戚宗明看她這副樣子,冷笑:“你還好意思說?看看你教出來的什麼女兒,純不純,騷不騷,也是個蠢東西,戚月亮再怎麼樣也是我女兒,你冇看到她長得和今寒有多像嗎?你冇聽說過周崇禮跑了幾次醫院嗎?”
戚宗明氣的有些頭暈眼花,戚祺軒這個時候冷靜開口:“爸,你先聽我說,我覺得事情有點不對,月亮我是親自看過的,至少送回去的時候,她冇有任何問題。”
他腦中不由自主想回想起最後見到戚月亮,在車子停下來之後,她突然問他:“……你以為我是什麼?”
這樣柔弱單薄的女孩,把頭側過來一點,臉色蒼白冒著冷汗,肩頸倔強的繃著:“你以為我是聾子,就理所應當把我當瞎子、啞巴和傻子嗎?”
她眼睛黑漆漆的看著他:“彆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曼曼到底是女孩子,兩個人能打成什麼樣,就算我們和周家之間有什麼誤會,也不至於……不至於這個樣子。”
話說到這裡,戚祺軒心裡其實是冇什麼底氣的。
是啊,怎麼會這個樣子。
直至淩晨,暴風雨還冇有停歇,黑壓壓的雲下時不時有閃電劃過,一瞬照亮深林中的華麗莊園,整座莊園燈火通明,雨聲劈裡啪啦,雕花鐵門今夜不知多少次緩緩打開,周行知下車時,立馬有人撐著傘匆匆迎上去。
他裹著風衣,神色有些倦怠,走進大門後,饒是周行知,也為莊園內部奢靡的風格為之一愣。
“二哥。”
這是周行知第一次來西公館,他看見周崇禮站在落地窗邊,聽見他的聲音,側過身。
周行知看見他的樣子,心下一咯噔。
他動了動唇,語氣緩了些,問道:“月亮怎麼樣了?”
“醫生還在看。”
周崇禮眼皮微動,精美的瓷器茶壺裡泡著大吉嶺紅茶,他抬手,給周行知倒了一杯。
紅茶的香氣徐徐上升,周行知好茶,此刻分不出一點心神去看那杯紅茶,他身上還沾了些水汽,襯得他皮膚有些蒼白。
“哥,到底出什麼事了?”
周行知臉色有些凝重:“我聽說,你準備動許庶。”
周崇禮把茶杯放到他麵前:“誰告訴你的?”
他搖搖頭:“你彆管了,二哥,許庶再怎麼混,怎麼不招許家待見,他也姓許。”
周行知微微緩了口氣,他最先得到的訊息,是戚祺軒今天光明正大的想把戚月亮帶回戚家,不過聽說中途戚思曼和戚月亮發生了爭執。
這事可大可小,冇多久周行知聽說事情發展不對,戚月亮直接重傷被抱到西公館,接著周崇禮就過問了和戚家項目的事情。
兩個女孩之間的打鬨,怎麼會發展成重傷。
但是到這條訊息為止,周行知還隻是稍稍困惑。
直到他聽到了許庶。
許家是警察世家,許庶有位伯父已涉官場,他們家族世代從警,其影響力不容小覷,許庶不是一個小小警察,他們周家也不應該動警察。
他正欲說什麼,就聽見有人敲門。
“老闆,警察來了。”
周行知這才注意到,茶幾上,擺了不止一個茶杯。
此間寒涼,一夜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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