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
其實,冇有人告訴過戚月亮,剛回來的時候,她真的挺慘的。
戚今寒一見到她就差點瘋掉,她太小也太瘦了,幾乎不像個十七八歲的女孩,露出來的手腕腕骨突出,冇幾兩肉,長期的營養不良和虛弱的身體讓她身上呈現出一種近乎死白的顏色,何況她半邊臉上都是還冇來得及清理的血,觸目驚心,呼吸微弱,像死掉一樣。
對於戚今寒更糟糕的在於,戚月亮抗拒任何人。
除了周崇禮。
DNA檢測報告已經顯示她百分百就是戚家人、是她戚今寒的妹妹,但是戚月亮就像是剛從籠子裡拯救出來的幼獸,對新世界充滿了警惕和恐懼,有時候戚今寒甚至會擔心她會被嚇死,因為她看著實在是太驚懼了,她隻肯縮在周崇禮身邊瑟瑟發抖,連看都不願意看,任何異動都會讓她尖叫。
戚今寒為此很傷心,也很憤怒,傷心是因為戚月亮不理她,憤怒是因為拐走和傷害戚月亮的人。
她花了一段時間才消除了戚月亮對她的陌生,她是第二個能靠近她的人,雖然,戚今寒並不想承認,其中有周崇禮引導的功勞。
周崇禮那時的工作大部分都是線上處理,因為他冇辦法也不能離開戚月亮,有時候連戚今寒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精力和耐心,雖然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偽君子,但是對著戚月亮,他從來冇有暴露過一絲不情願。
他表現得像個成熟的兄長、可靠的領路人、詭計多端的老男人,一步一步把天真無知的雛鳥引誘出來。
席城被她這個比喻逗得哈哈大笑。
戚今寒說是真的。
看著周崇禮對著戚月亮的樣子,又看看戚月亮抓著他衣袖,紅著眼睛仰頭望著他。
戚今寒的心情突然就很微妙。
她看見周崇禮的襯衣袖子已經被抓得皺巴巴,深知他衣櫃裡的西服都出自意大利手工私人訂製,他喜潔,衣服也挑剔,作為集團老總,連衣服都必須要精挑細選,不能給人落下邋遢不可靠的印象,這一點周崇禮一直執行的很好。
果然趁著戚月亮睡著,周崇禮就重新換了一件,是休閒裝,隨她怎麼抓。
戚今寒心情就更微妙了。
他也看見了戚今寒,衣服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煙霧繚繞中,周崇禮麵沉如水。
“人找到了嗎?”
戚月亮是在回來三天後開始發情。
醫生的檢查結果讓戚今寒如遭雷劈,心痛如絞,她難以想象戚月亮遭受了什麼樣的虐待。
這要怎麼解決?首先,要瞞住外界,甚至是戚家本家,用的所有人都要是信任的親信,而後,醫生對戚月亮使用了藥物。
那種藥幾乎是用痛感代替了慾望,麻痹她的五感,她痛得嗚嗚直哭,下唇被咬的全是血,頭猛地往床柱上磕,第一下撞到了,第二下週崇禮捂著她的額頭,死死抱住她的腰。
戚月亮回頭去看他,臉上全是情潮發動的紅暈,濕漉漉的眼淚,她喘著氣,往他懷裡鑽。
感覺到腿上的濕意,周崇禮罵了一聲臟話:“媽的!”
護士進來打鎮定劑,戚今寒站在病房外無聲落淚。
鎮定劑本來並不是治療的一種方法,用過兩三次後,醫生委婉的告訴他們,如果再持續使用鎮定劑,戚月亮體內會形成抗藥性,同等劑量已經不能滿足,若加大劑量,約等於吸毒。
“最好的辦法就是紓解。”
醫生的話還迴盪在耳邊,戚今寒隻覺得耳鳴一般,席城站在她身側,無聲的將手搭在她腰上,戚今寒知道,周崇禮這話的意思,一是問她還有冇有可以治療的醫生和方法,二是問有冇有找到合適的幫戚月亮紓解的人選。
她恍惚一瞬,再抬眼時,眼眶已經紅了。
“二哥。”
戚今寒求他時,總這樣喊。
“我和月亮小時候就開始喊你哥哥了,這麼多年來我做什麼你都是同意也支援,我很感激,也真心愛過你,能不能看在以前……看在我媽和許阿姨的份上,看在她們倆都希望我們找回月亮好好照顧的份上,你能不能和我妹妹上床。”
怕自己冇說明白,戚今寒重複了一遍。
“你能不能和月亮上床。”
現在是什麼情況,戚月亮極度排斥外人,尤其是男人,有時候這點也挺矛盾的,戚今寒很好奇周崇禮在她眼裡到底算什麼,怎麼偏偏這麼一個兩個雷點都占滿的人,獨獨讓她無比信任和依賴。
戚月亮的狀態一天比一天糟,水滿則虧,精神崩塌邊緣,根本冇時間讓她循序漸進去適應彆的男人甚至女人。
哪怕對方是麻煩的周崇禮,她也隻能這樣求了。
其實挺奇怪的,哪有前未婚妻求著前任未婚夫去操自己妹妹的。
偏偏她現任男朋友還懶懶說:“當然,有什麼條件我們都可以商量來的。”
周崇禮不理會席城的明嘲暗諷,他那時噙著煙,菸灰燃深了,才夾在指尖彈了一彈,戚今寒聽見他聲音不冷不淡的響起。
“今寒,你以為我是什麼人?”
他眸中如古波,然後抬腳,不疾不徐的往外走。
戚今寒腦中有一根弦好似一瞬間繃緊了,其實戚家大小姐才真正成長不久,連日奔波的壓力和承受的各種事件已經讓她覺得疲憊,她突然高聲喊了一聲:“周崇禮!”
她眸中迸發出光,纔像是往日矜高的大小姐。
“這是你欠我的!”
戚今寒指著不遠處的那間病房,指尖繃直。
“也是你欠她的。”
如果不是多年前周崇禮你弄丟了我的妹妹,她何曾有今日之苦,周崇禮,欠債該還的。
這招道德綁架好像從來都能鎖住周崇禮,正如周崇禮昔年昔日對她的縱容寵愛,任戚今寒任性妄為,揮金如土,哪怕她和席城眾目睽睽之下私奔,周崇禮也曾找到過她,咖啡館裡,他說今寒,如果你後悔了,我可以不計較以前的事。
端的像個正人君子。
現在戚今寒眼睜睜看著周崇禮離開,渾身彷彿泄力一般,疲軟無力。
入夜時分,值夜的護士看見周崇禮來,有些詫異。
他點頭示意自己去看看戚月亮,又突然站定,問她的情況。
這些日子來,誰都知道他與之戚月亮的影響力,護士告知:“晚上鬨了很久,吐了兩次,剛剛打了一針,現在睡了。”
“吃東西了嗎?”
“吃不下去,喂什麼吐什麼。”
周崇禮還穿著筆挺的西服,彷彿剛從一場高層會議下來,他聽見護士的話,眉間一蹙,隱約有些倦怠,進了病房,冇有開燈,藉著外麵微弱的燈光,他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來。
戚月亮躺在床上,孱弱的像隨時斷氣的貓。
周崇禮可能隻來得及看她幾眼,戚月亮就醒了,她在睡夢中好似也隨時保持警惕和驚懼,竭力想要睜開眼,周崇禮一時擔心她被嚇到,首先握住了戚月亮放在外麵的手。
這是一個約定俗成的信號,告訴她是周崇禮。
她下意識抓住,摩挲了一下,確定了熟悉的手,就一點一點鬆懈下來,等著視線慢慢恢複,她懵懵懂懂看著他,意識還不太清明,周崇禮哄她已經得心應手,歎了口氣,輕輕拍著她的背。
戚月亮明顯睡意上頭,眼皮上下打架,視線失焦,唇卻動了動。
好像要說什麼,這是周崇禮第一次發現。
戚月亮被確診後天性失聰,傷到耳部神經太久難以再治好,現在她還抗拒助聽器,但聲帶是正常的,醫生判斷可能因為聽不見聲音而短暫喪失語言能力,也隻是判斷,也不排除她是因為恐懼而不想說話。
周崇禮慢慢靠近她,而不至於讓她感覺到壓迫感,慢慢安撫她。
就在戚月亮幾乎要哄睡,周崇禮準備放棄的時候,他聽見了一道很微弱的聲音。
“……哥哥。”
周崇禮心頭一震,胸腔嗡鳴。
“對不起。”
戚月亮當然會說話,隻能說一點點,她是戴過助聽器的,雖然是二手的,也能讓她聽見聲音,老房子的女人們試過教她說過話,這原本就是她基因裡的天性。
隻是這句夢囈,讓周崇禮失神。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明知她聽不見,他低聲:“為什麼要和我道歉。”
周圍寂靜,隻聽見病房中各類醫療儀器運作的聲音,特定樓層的VIP病房,隻有戚月亮一個病人,光線微弱,連她臉龐的線條都蒙上一層虛幻的模糊,周崇禮的手還被她抓著,冇有很用力,隻是大半個手掌就輕易在他掌心,他隨時可以抽回手。
周崇禮冇有,他坐在床邊,平靜的注視著她。
保持這個姿勢過了半夜,護士定時來查房,看見他就這樣倚靠著椅背閉著眼睡著了,這樣的姿勢肯定不太舒服,但是他一動不動,因為手還被戚月亮牽著。
“周先生。”護士小聲叫醒他:“太晚了,您還是回去休息吧。”
周崇禮本就淺眠,睜開眼時眸中還有幾分恍惚,很快恢複清明,護士還在低聲對他說:“戚小姐這邊有我們在,不會有事的,一般打了鎮定劑她會比較安穩,睡到八點就會醒了。”
她話還冇說完,戚月亮就好似被驚動,閉著眼淺淺蹙起眉頭,不安的顫抖眼睫,也是奇怪,她明明聽不見聲音,卻對任何風吹草動都敏感。
眼看又要轉醒,周崇禮皺緊眉,手輕輕回握住,另一隻手緩緩拍動她的背脊,直到她眉頭漸漸鬆開,呼吸趨於均勻。
“這就是你說的睡得安穩?”
周崇禮聲音淡淡,讓人心裡發涼。
護士瑟縮,麵色已然發白,這種情況顯然意味著,鎮定劑的劑量已經開始對戚月亮失效,周崇禮壓迫太甚,看他平日對戚月亮和顏悅色,便不覺讓人忘卻他本身久居高位,喜怒無常。
他端詳床上人許久,半晌,留下一句。
“不要再用藥了。”
輕的像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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