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你想掀了津門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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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門,各國租界犬牙交錯,勢力盤根錯節,水深得不見底。
他湯裕霖能在這裡坐穩督軍的位置,靠的就是一個“穩”字。
可現在,他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侄子,要他把這潭水攪渾。
“媽的。”
湯裕霖低聲罵了一句,臉上卻露出一抹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和他那幾個拜把子兄弟,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骨子裡就不是安分的主。這些年坐鎮津門,養尊處優,骨頭都快生鏽了。
張雪銘這封電報,把他骨子裡的那股悍勇之氣,又給勾了出來。
“來人!”
湯裕霖猛地轉身,對著門外吼道。
一名副官立刻推門而入,立正敬禮。
“傳我命令!”湯裕霖的嗓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第一,津門全城戒嚴,海陸碼頭、火車站、所有出城要道,即刻起全部封鎖!許進不許出!”
“第二,調動城防司令部,警察廳,所有能動用的人手,給我把津門地麵上的所有洋人,都給盯死了!尤其是那些最近纔到津門的生麵孔!”
“第三,但凡有任何形跡可疑,或者拒不配合的,不管他是哪國人,先給我扣了再說!”
副官聽得眼皮直跳,冷汗都下來了。
“督帥,這……這要是引起了外交糾紛……”
“我擔著!”
湯裕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出了任何事,我湯裕霖一個人扛!你隻管執行命令!”
“是!”
副官被他這股氣勢所懾,再也不敢多問,挺胸應道,轉身快步跑了出去。
很快,刺耳的警報響徹了整個津門的上空。
一隊隊荷槍實彈的士兵開上街頭,原本繁華的城市,瞬間被一股肅殺的氣氛所籠罩。
公署大樓裡,電話鈴此起彼伏,軍官們的吼叫聲和腳步聲混雜在一起。
整個津門,亂了。
……
與此同時,一列掛著奉軍牌照的汽車,正平穩地行駛在從帝都前往津門的公路上。
開車的年輕人叫劉恒,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眼間透著一股書卷氣,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卻異常沉穩。
他本是燕京大學的高材生,前途一片大好,卻在聽了張雪銘的一次演講後,毅然決然地投筆從戎,跑到了奉天。
張雪銘見他有文化,人也機靈,又肯下苦功夫,便破格提拔他做了自己衛隊的上尉營長。
對此,劉恒感激涕零,把張雪銘當成了自己的信仰。
他時不時地會通過後視鏡,看一眼後座的那個男人。
少帥隻是靜靜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看不出喜怒。
可劉恒知道,這位年輕的統帥,心裡正醞釀著一場足以撼動整個華夏的滔天巨浪。
他要做的,就是握緊方向盤,為少帥掃清前路上的一切障礙。
“我說小劉啊,你能不能專心開車?”
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女音響起。
“你這看後視鏡的頻率,比我眨眼都快。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暗戀我們少帥呢。”
坐在張雪銘身邊的陸曉婭,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女士西裝,長髮盤起,顯得乾練又颯爽。作為張雪銘的秘書處總長兼外務部副總監,她是整個奉軍高層裡,為數不多敢跟張雪銘嗆聲的人。
劉恒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握著方向盤的手都緊了緊。
“陸總長,我……我是在觀察後方情況,確保少帥的安全!”
“行了行了,知道你忠心護主。”陸曉婭不耐煩地擺擺手,“就你這三步一回頭的小媳婦樣,真要有危險,你反應得過來嗎?”
“我……”劉恒被懟得啞口無言。
“曉婭。”
後座上,一直閉目養神的張雪銘,終於睜開了眼睛。
“彆欺負老實人。”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目光落在陸曉婭的臉上,嘴角微微上揚。
“我怎麼覺得,你眼角的魚尾紋,又多了兩條?”
陸曉婭的表情瞬間凝固。
下一秒,她手忙腳亂地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一麵小鏡子,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哪有?哪有魚尾紋?張雪銘你彆胡說八道!”
看著她緊張兮兮的樣子,張雪銘心情好了不少。
他靠回椅背,慢悠悠地說道:“你看你,每次從帝都或者金陵回來,脾氣都這麼衝。這次又是誰惹你了?”
陸曉婭冇好氣地收起鏡子,白了他一眼。
“除了你,還能有誰?”
她抱怨道:“我在奉天忙得腳不沾地,你倒好,一個人跑來帝都風流快活。完了還要把我當壯丁一樣拉過來,給你收拾爛攤子。我上輩子是欠了你們老張家的嗎?”
張雪銘笑而不語。
張雪銘不緊不慢地開口。
“怎麼,這車裡的酸味都快把我熏暈了,跟藏了個酸菜缸似的。你這是……吃醋了?”
“我呸!”
陸曉婭啐了一口。
“本小姐會吃你這個花心大蘿蔔的醋?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她環抱雙臂,冷哼道:“再說了,人家江南來的小白菜,又水靈又溫柔,哪裡是我這種東北的野丫頭比得上的?您老人家慢慢品,彆噎著就行!”
“小白菜是不錯。”
張雪銘點點頭,煞有介事地評價道。
然後,他話鋒一轉,看著陸曉婭,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
“可我這個人吧,有個毛病。”
“喜新,但不厭舊。”
陸曉婭被他這句騷話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臉頰卻不受控製地泛起一抹紅暈。
車裡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微妙。
過了好一會兒,張雪銘才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好了,不逗你了。”
“這次帶你來,不是讓你遊山玩水的,是有正經事要你做。”
陸曉婭也立刻調整好狀態,恢複了乾練總長的模樣。
“說吧,什麼事?”
張雪銘的目光投向窗外,津門的方向。
“我要把事情做好。”
他的話語很平靜,但陸曉婭卻從中聽出了一股山雨欲來的味道。
她冰雪聰明,立刻就聯想到了張雪銘這一路上的種種反常舉動。
一個驚人的猜測,在她腦海裡成型。
“你……你想掀了津門的天?”
張雪銘冇有回答,隻是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這次,會讓你頻繁地跟那些洋人打交道。”
“他們可能會傲慢,會無禮,會用儘一切辦法來壓迫你,試探我們的底線。”
他的嗓音低沉,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隻有一個要求。”
“挺直你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