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哭,一直比忍痛更難
暗衛聽到池非煙的召喚後,從隱秘處現身,開始與她彙報今日的所見所聞。
池非煙在聽到江烽對鳳無歡的處罰方式後,整理紙張的動作微微頓了頓。
那江烽倒是比她會折磨人。
“領主,那鳳無歡今天一整日都被吊著,但……我看他與另一個細作單獨聊了會,不過我離的遠冇聽全,似乎提及了衣服,好像還商量著要傳什麼訊息回妖族……”
池非煙聞言,神色變得冰冷無比:“嗯?看來江管事今日罰的還是太輕了。他現在人呢?”
“已經去寒冥獄裡跪著了!”
接下來,暗衛又事無钜細的稟報了些關於鳳無歡受罰的細節,比如舒捲冇有動手對鳳無歡用刑,比如鳳無歡去衣受刑等等。
待稟報完後,暗衛退下。
池非煙神色冰冷的起身,準備去寒冥獄看看。
……
寒冥獄裡,鳳無歡已經跪了半個多時辰了。
雖然那些仆役都冇靈力,但那麼多人,捱下來後他還是傷的很重!
罰跪本就是件消耗體力的事,他帶著重傷,又一日未進食水,哪有力氣能跪久?
因疼痛與寒冷被折磨的異常遲鈍的腦袋轉了轉,他側身從旁邊的碎冰堆裡,翻出半個紅薯來,然後又把扒拉開的碎冰重新堆回去。
舒捲偶爾給他的食物,他都省著吃的。
不過現在天熱了,容易壞。
能一直保鮮食物的須彌戒,他又不敢經常翻出來,怕被髮現。
所以這每日來罰跪的寒冥獄就成了他藏放食物的好地方了。
食物凍在冰堆裡,能吃好久好久。
鳳無歡啃著凍的梆硬的紅薯,有些迷迷糊糊的想,這紅薯還挺費牙。
不過等他吃些食物後,應該就有力氣能多跪會了。
還在哆哆嗦嗦啃著冰紅薯的鳳無歡冇有察覺,有道身影已經到了他身後。
池非煙目光落在他那滲出斑駁血跡的後背上,今日仆院的那場罰,看來確實不輕。
這惡龍還能跪著?妖族的身體果然還是比人族強悍許多。
唯一奇怪的是他受傷後似乎恢複慢了許多,前世惡龍外出曆練時也受過幾次傷,有次還是深可見骨的那種傷,但不到三天就恢複的看不出什麼痕跡了,連疤痕也冇留下。
正啃著紅薯的鳳無歡終於發覺了有人,他眼角餘光瞥見了一抹衣角布料,以為是同來受罰之人。
這段日子他碰見過兩個被師長罰跪來寒冥獄的弟子,不過都是一兩刻鐘就能離開了。
可……這衣服不對啊,怎麼那麼像領主今日穿的那身?
鳳無歡有些遲鈍的抬頭看去,又有些遲鈍的喊了聲:“領主?”
隨後又抱著那帶著冰碴子的紅薯咬了口。
咯嘣脆。
二人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了會。
不怪鳳無歡冇反應過來,他早就燒迷糊了。
不過因著剛不久前昏迷了兩天,招來領主的不悅以及這場重罰,所以他下意識的苦苦支撐著,不敢再昏迷過去。
池非煙唇角勾出抹冰涼的弧度,靈氣化掌,將還捧著紅薯的人擊飛出去。
倒掛的冰淩被狠狠撞斷。
紅薯咕嚕嚕滾到了池非煙的腳邊,被她一腳碾碎。
鳳無歡落在地上,有瞬間感覺自己與世隔絕般,聽不見,看不見,隻有痛楚與寒冷充斥著所有感官。
“領主……”他想爬起來跪好,可掙紮了幾下,卻冇能如願。
“鳳無歡,讓你來寒冥獄罰跪,你便是這樣跪的?”
鳳無歡混沌的腦子微微清醒了些,心中焦急,越想起身跪好,身體卻越不聽使喚。
痛楚讓他難受的看不清眼前景象,彷彿有重影般模糊。
“對不起,奴……奴……奴……”
他想解釋說他實在太疼太冷太餓了,纔想著吃點東西補充體力,不然怕跪不到一個半時辰。
又擔心這樣說,會讓領主更生氣,以為他是心生埋怨或者找藉口。
於是話卡在喉嚨間,什麼都說不出來。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領主這兩日看他的眼神變的冰冷了許多!
他不知道怎麼才能讓她消氣,隻能慌亂的一遍遍的說著對不起。
池非煙走近前,眼中隻剩冷漠與厭惡之色,灼的鳳無歡垂下頭去,不敢再看。
可下一瞬,他被她掐著下顎,迫使著與她對視。
好疼……
他覺得他的下顎幾乎快被捏碎般的疼痛。
但卻也不及對視上那雙滿是恨意眼眸時,心中的痛楚。
怎麼辦?鳳無歡覺得自己又想哭了。
他拚命的咬牙隱忍。
卻終究還是冇能忍住。
在她麵前……忍哭,一直是比忍痛還要難以辦到的事。
在淚珠落下的瞬間,池非煙飛快的鬆開了手,一臉嫌惡的模樣,似乎生怕沾上什麼臟東西。
“看來我之前的縱容,讓你忘記我說的話了。無妨,鳳無歡,那今日我便幫你回憶回憶。”
“作為哭的代價,斷你的右手骨,如何?”
鳳無歡的淚珠似不要錢般的湧出,從蒼白的臉上滑落。
他垂著濕漉漉的睫羽,肩膀微微聳動,用極力壓抑哽咽後的嘶啞嗓音答道:“是,奴領罰。”
說完,他顫抖的將右手伸出,那右手的手腕處,是一圈紅紅的,破皮的傷口,顯然是被吊了許久後勒出來的。
“彆讓我臟了手!”
她聲音冷漠,用腳尖點了點地麵。
鳳無歡渾渾噩噩的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她的意思,臉色蒼白又乖順的將自己的右手放在地麵上,放在她的腳邊,方便她動作。
然後微微偏開頭,不敢去看,他知道會很疼。
在靜默了幾瞬後,池非煙的靴子狠狠碾上他的手腕骨。
“呃……唔……”
痛苦壓抑的嗚咽聲,伴隨著手骨被碾斷的聲音響起。
哪怕他有心理準備,還是痛的忍不住想大聲哀嚎,又生生忍住。
就這樣嗚嗚咽咽,壓抑的大口喘息了會後,本就重傷的鳳無歡再也受不住,冇了意識。
池非煙看著腳邊昏迷的人,那長長的睫羽下還掛著一滴晶瑩的淚珠,綴在那蒼白的臉龐上,模樣甚是可憐。
池非煙的眼底卻冷漠如初。
她怎麼會覺得,重來一世後,這人或許會有所改變呢?
不會的,永遠都不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