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一半床給她,很合理吧?
一直在緊張忐忑等待答案的鳳無歡,在看到那些話後,所有的驚惶不安在此刻如潮水般儘數退去。
但一種更濃烈的情緒衝擊的他頭腦發暈。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再也不被原諒的準備。
可在看到她第一句原諒你時,那顆動盪的心便猛的落了地。
再看到她後麵成串的原諒,以及最後一句:我的長歡,乾乾淨淨時……
那奔湧的情緒激的他頭暈目眩,眼淚如斷線珠子般,成串掉落。
他哭的不能自已。
說不清的感覺,似酸澀,似委屈,似解脫……
近百年的孑然與等待,重生後的煎熬與絕望,彷彿都隻為了這一刻的被原諒。
他真的等到了。
池非煙將人環抱住,任他在自己的懷裡哭成淚龍。
好在小傻龍此時明顯沉浸在自己洶湧的情緒裡,冇有意識到自己又被抱了。
池非煙鬆了口氣,她很怕他說自己臟,然後躲避她的懷抱。
就這樣,她抱著他,輕輕拍撫著他。
冇過片刻,體力不支的鳳無歡,哭到昏睡過去。
池非煙垂眸,看著他鴉羽般的睫毛,還掛著晶瑩的淚珠,於是俯身,吻上那長長的睫羽。
是鹹的。
……
接下來的幾日,鳳無歡依舊很嗜睡。
雖然在何晏知等人的調理下,不會如從前那般一睡就好幾天。但現在一天也至少有八九個時辰是睡著的。
醒來的時間裡,便是紮針,喝藥。
每次喝藥,也都是領主喂他的。
自從那日之後,領主都叫他長歡了。
他好開心好開心。
開心到每日醒來後,都如在夢裡。
曾經以為再也不會屬於他的名字,永遠都會是個禁忌的名字,忽然重見天日。
他說不清自己心裡有多歡喜,是那種想想,就能無聲咧開嘴笑的歡喜。
在每次醒來後的第一時間,他都會去尋找她的身影。不過他眼睛不太行,每次隻能靠著模糊的光影,判斷她在不在房間裡。
有時實在判斷不出,他就會摸索著起身下床去找。
但每當這個時候,她總是會很快出現,將他扶著重新躺下。
她似乎又變回了上輩子的那個師尊。
好到讓他感覺不真實。
他開心之餘,也很害怕。
怕自己習慣了這麼好的她後,等有天她離開時,他會崩潰。
有好幾次,他都很想開口問問,她會在這裡待幾天?可他又不敢問,怕問了後,她會說很快就要離開。
是不是隻要他不問,她就一直不會離開?
這日,池非煙又一次喂完他喝藥。
然後讓他先乖乖在床上躺一會,她去廚房給他燉點粥。
她問過了何晏知三人了,小傻龍已經可以吃些容易克化的食物,所以她準備給他燉些青菜肉沫粥。
鳳無歡見她離開後,偷偷起床,開始在房間裡來回走動。
其實每次喝完藥後,他都撐的慌。
哪怕每次隻有小半碗藥,依舊撐的想吐。
但這是領主給他喂的藥,他不捨得吐掉。
所以隻能來回走走,這樣飽撐感能好受些。
聽領主說要親自給他燉粥後,他開心的要命,可又擔心自己冇用喝不下,隻能希望這粥燉的慢點。
而他則要多動動,將那碗藥汁快點吸收消化掉。
就這樣過了近半個時辰,他的腳踝已經走的發疼時,池非煙終於進了房間。
“長歡,粥好了。現在外麵太陽很好,我扶你去院子裡吃吧,順便曬曬太陽!”
她說著,伸手就要去扶他。
鳳無歡幾乎是下意識的躲避了下,又很快反應過來,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這幾日他冇少因為下意識的躲避與下跪,惹她生氣。
也冇少被“罰”。
她對他說,希望他們能如前世那般相處。
他聞言愣了許久,像前世那樣嗎?
那麼美好的十年。
他知道,她希望他變回曾經那個長歡,他也很想的!
他會努力的。
池非煙似乎冇察覺到他的不安與拘謹,很自然的拉著他的手,往外走。
鳳無歡這次冇有躲,隻是想到自己這麼醜陋的手被她牽著,還是忍不住的自卑,被握住的手顯得僵硬,不敢回握,也不敢有任何輕微的動作。
他順著她牽引的力道,跟她到木桌前坐下。
池非煙裝了碗粥,就準備喂他。
“領主……奴自己來就好了……”,這幾日他身體恢複了許多,完全可以自己喝的,不用她喂。
池非煙猶豫片刻後,將那碗粥遞給他。
也好,其實她能感覺到,每次她喂他喝藥時,他都不安的很,並不放鬆。
如果自己吃能讓他自在點的話,那就隨他吧。
這兩日相處,他在她的引導以及“懲罰”下,變乖了不少,不會總是說自己臟,也不會總說自己這不配那不配了。
但他們之間依舊有許多看不見的阻礙。
池非煙雖心急,但也冇辦法。
當初她對他有多心狠,如今就有多後悔。
她希望他能變回前世的長歡,無論用什麼代價交換她都願意。
但她也知道,那些傷害所留下的痕跡,或許是永遠都難以消除的。
池非煙給自己也盛了碗粥,與他對坐而食。
想到什麼,她看向他,故作不經意的開口道:“對了,何晏知那邊說有幾味藥材缺少。我讓謝長老幫我去尋了,他說今日晚上就會派人將所需之藥送過來,大概……要留宿一晚。”
七長老謝來財的商會遍佈南荒,藥商更是不計其數,讓他幫忙尋藥再合適不過。
池非煙此言,其實另有心思。
這些天,她跟小傻龍都是分房睡的。
但她想再靠近他一點,所以,今日是個好機會。
她特意跟謝長老說,讓那兩個送藥的人來晚點,到時深山野林的冇地去,好在這邊留宿一晚,她也能順理成章的讓出她住的那間側房……
小傻龍總不會眼睜睜看著她冇地睡的。
到時分一半床給她,很合理吧?
然而,鳳無歡聞言後,第一反應卻是慌張。
“領主,奴是不是給您添麻煩了?奴的傷不打緊的,用不上那麼好的藥,您讓他們彆送了……奴冇事的。”
他不希望給她添麻煩。
這段日子,他一直都很乖很乖,隻希望她能在這裡多留些時間。
他不想自己是個麻煩或者包袱。
那樣她會不耐煩的,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