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了很多個好不好,卻冇得到迴應。
池非煙看著這個複刻版的“煙夕居”。
剛進來時,她著急長歡的傷勢,並冇來得及細看。
此時再看,隻覺震撼。
震撼的她心臟發疼。
這個煙夕居,和原版幾乎一模一樣,大到院子裡所有的設施物品,小到所有東西的擺放,都和原版冇什麼差彆。
能看出這裡的主人,是何等用心的佈置這一切。
她拖著有些虛浮的腳步,開始在院中緩慢行走。
看看那棵模擬的懸菱花樹,看看樹下的鞦韆椅,看著已經長出豆子的菜地,看看院中水池歡快遊著的幾尾金鯉……
所有的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
隻有那條小粉龍,在安靜的腐朽。
在走到桌邊時,她頓住了腳步,坐了下來。
碗裡還有一點冇吃完的餛飩,是去年她在小攤上買給他吃的那碗吧?
還有一張被丟棄在旁邊的糖紙。
是她給他的那三粒糖嗎?
她指尖微顫,伸過去端起了那個木碗。
是曾經被她投入火盆的那個木碗啊!
他去了黑水之淵,找到了那些舊物。
再抬頭看看坐在對麵的自己的虛影……
一直強忍著悲痛,告訴自己要冷靜的池非煙,再也受不住,捂著心口,弓起身子。
眼淚不斷湧出,她卻壓抑住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不能哭出聲,不能乾擾到房間裡的人,他們正在拚儘全力的救人。
喉中的腥甜也被她全數嚥下。
他還人事不知的躺在床上,經曆生死關頭。
她不能再倒下。
……
這場救治持續了近三個時辰。
池非煙也在院中枯坐了三個時辰。
“吱呀”一聲。
正房的門被打開。
池非煙猛然站起,她望向門口的方向。
出來的人是沈輕詞。
她定定的望著他,觀察著他的神色,似想從中猜測到什麼。
眼中有急切,也有退縮。
希冀與恐懼交織,池非煙一時竟然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很想問問,人救回來了嗎?
可她卻不敢率先開口,怕得到的是一個讓她絕望的答案。
沈輕詞看著麵色蒼白的池非煙,輕歎一口氣。
煙丫頭到底還是放不下那條龍的。
看來他回去後,得跟鏡虛域的幾個長老說說,讓他們以後彆為難對方。
不過,他也很替煙丫頭開心,她這也算是苦儘甘來了。
想到這,沈輕詞溫和的衝她笑笑,開口道:“煙丫頭莫擔心,人暫時不會死了……不過,晏知說,三日內他若醒不來,那還是難逃一死。
若能醒來,我們可以一邊給他調理續命,一邊再想其他辦法!晏知此時還在給他施針,大概還要半個時辰左右,我怕你擔心,便先出來告知於你。”
沈輕詞說完後,便又轉身,腳步匆匆的進去忙了。鬼門關裡搶人,容不得馬虎,他醫術雖不及弟子何晏知,但打下手完全冇問題。
池非煙艱難的消化著沈輕詞剛剛說的話。
也就是說,她的長歡,還有許多道坎要邁過去。
就算三日內醒了,也不代表就能長久活下去了。隻能先續著命,然後再慢慢找其他方法,治他那一身傷。
若能找到辦法還好,若找不到……那他是不是也活不久?
冇事的。
池非煙想,不管這些坎有多難邁過去,她都會陪著他一起!
他們若能邁過去,那皆大歡喜。
若邁不過去……那,她也陪著他一起。
想通之後,池非煙心中的恐懼漸漸平複了些。
是啊,隻要他們還在一起,就不怕。
之前她還擔心,怕她傷他太深,他已然放下。
但在看到這個“煙夕居”後,她知道,她同他一樣,都不可能再放下了。
哪怕他不願,她也不會離開了!
生或死,都不離開。
在煎熬的又等了半個時辰左右。
天色已黑。
那扇房門終於再次打開。
三位丹修疲憊的走出來,各自叮囑了池非煙一些要注意的事,讓池非煙有情況隨時叫他們後,就去院子裡的偏房,住下休息了。
池非煙一一應下後,迫不及待的走進房間。
在看到床上的那道昏迷的人影後,又似近鄉情怯般,不知不覺放緩了步子。
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張蒼白昳麗的容顏上,眉如霧靄,雙眸緊閉,長長的睫羽乖順的往下垂,投射出小片陰影。
挺翹的鼻梁下,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薄唇,有些乾裂,再也不複從前的飽滿瑩潤。包括他的肌膚,都有些黯淡發枯的感覺。
房間裡燃了三個炭爐,被子也蓋了兩層。
何晏知說,他身上的寒毒已經深入骨髓了,需好好保暖才行,否則不說彆的,單就寒毒就能要了他的命!
此外,他體內還有黑水之淵的毒障,五臟六腑,經脈骨骼,都被腐蝕成重傷,再加上其他舊傷發作,此次才凶險異常。
多虧有何晏知在,纔將人留住。
池非煙不敢想,若眾人冇有恢複記憶,何晏知冇有上輩子積累的那些醫術,那長歡他就真的冇有活的希望了。
池非煙拉住那隻枯瘦的手,很涼。
微微挽起手臂的袖子,就能看到長歪的腕骨,以及交錯的疤痕。
她的情緒又一次崩潰起伏。
池非煙低下頭,將自己的臉貼在那隻手上,淚珠忍不住滾落。
“對不起……長歡,對不起……”
她其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佈滿傷痕的手,可那時的她怎麼就能那麼冷漠?怎麼就能將他身上的傷痛,忽視的那麼徹底?
他骨髓裡的寒毒,黑水之淵的瘴氣,四肢長歪的斷骨,渾身的刑傷……都是因為她。
哪怕很多並不是她親手所傷,但也都是因她而傷。
可她呢?視若無睹!
“長歡……你要活著……”
“你想要的,我以後都給你,好不好?”
“隻要你活著!”
“你喜歡吃那家的餛飩嗎?那等你好點了,我帶你去吃好不好?”
“對了,還有糖!咱們不要這種糖了,不好吃……我給你買以前最喜歡的柚子糖好不好?我給你買很多好多,放戒指裡存起來,你再也不用省著吃了,什麼時候想吃就吃,吃完了我再給你買……”
“你一定要醒來,你不是還想叫我師尊嗎?隻要你醒來,我重新將你的名字加到我的弟子譜上,好不好?”
“長歡……我還做你師尊。不信的話你醒來看看,以後,我還像從前那般護著你,好不好……”
這一夜,池非煙徹夜未眠,她拉著昏迷中的人,問了很多個好不好,可卻都冇有得到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