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樓主,不必相送了……
天色漸漸破曉。
雲朵慢慢的翻出了魚肚白。
人族據點中,開始熱鬨起來。
大多數人在接到撤離通知後,就收拾好了物品,準備今日一早出發。
鳳無歡站的雙腿有些發麻。
渾身也冷的發抖,向離給他準備的小手爐早就不熱了,還好小堂舅的火狐大氅還算溫暖,不然他怕是堅持不住。
又過了兩刻鐘後,望眼欲穿的他,終於看到了池非煙的身影,哪怕隔了近五米距離,他模糊的雙眼也能通過大致輪廓辨認出,那是她。
她走在最前,扶著一具琉璃新棺。
她身後,浩浩蕩蕩的人群陸續排成長隊,往海岸方向趕。
那裡停著許多艘巨輪,即將遠航。
在看到鳳無歡後,池非煙停頓片刻,然後示意柳辰帶著人先走,她則邁步往鳳無歡方向走來。
“領主……”,在看到池非煙往他這邊來後,鳳無歡眼中露出幾分笑意,跛著腳迎上去。
“鳳樓主?這麼大早來,是有何事?”,池非煙問了句,又將人上下打量了遍,眉頭微微蹙起,這小破龍的臉色怎麼這麼白?不是給了丹藥,讓他好好回去療傷的嗎?
鳳無歡連忙攤開掌心,將他準備許久的那枚須彌戒遞過去,然後發現,須彌戒在他手心裡握太久了,沾染上他手心因疼痛而漫出的冷汗,有些發濕。
他慌亂的將它在衣服上擦拭幾下,又用了淨塵術清理乾淨,才又重新遞過去。
“領主,這是奴這段時間蒐羅的一些物品,您應該會喜歡……這次來送行,剛好帶給您,您收下吧。”
池非煙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微微蹙眉,卻冇有伸手去接。
想到上次小破龍送她的那堆防禦寶物,都是很稀罕難得的。這次他若再送些什麼貴重東西……
既然不打算同他再有牽扯,池非煙便不想再收他的東西,更不想欠他的人情了。
以後……大概就是橋歸橋,路歸路。
於是她搖了搖頭:“不必了,我不缺什麼東西,鳳樓主……請回吧!”
她說著,移開目光,轉身欲走。
鳳無歡在看到她拒絕這枚須彌戒後,目光瞬間枯寂下去,整個人都有些頹然。
可卻來不及失落難過,見她轉身就要走,心慌的他連忙喊住人:“領主……”
池非煙轉頭,疑惑的問:“鳳樓主還有事?”
鳳無歡怔怔的看著她,張了張口,心中思緒萬千,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想勸她收下須彌戒,但知道她會嫌棄。
他還想問問她,是否原諒他了?但話到嘴邊,依舊未敢出口,以免臨彆前還要惹她不快。
他搜腸刮肚了一圈,想著說些什麼,能讓她再多停留會。可卻在對方頻頻望向前麵那具琉璃棺時,以及逐漸不耐的神色中,冇了勇氣。
最後,他努力擠出抹笑容來,神色認真道:“領主……奴祝您往後……能夠歲月長安,所遇皆良人,所求皆如願。”
池非煙聞言微愣。
她望著那雙桃花眸,竟似看出了其中深藏的眷戀與不捨。
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這小破龍是不捨得她離開嗎???
可是,他有什麼理由不捨得她離開?那日他脖子上的歡愛痕跡,顯然已心有另屬。
池非煙不願讓自己想太多,當務之急是帶阿姐回家。
她朝他點了點頭:“多謝……這裡風大,鳳樓主怕冷,還是早些回去吧,不必相送了。”
她拱拱手,再次轉身離去。
背影卻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可看在鳳無歡眼裡,卻隻以為她是急切的想遠離自己。
鳳無歡黯然的張了張嘴唇,終究不敢再喊住人。
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道背影,離他越走越遠。
他忍不住抬腳,一瘸一拐的往前追了兩步,最後又剋製著自己停下,逼自己死死的站在原地。
他努力的眯起眼睛,想再多看看她的背影。
奈何他眼識退化的實在太厲害了,很快那道背影就不再清晰,變的模糊。
再然後,連輪廓也看不到了,隻剩灰濛濛的一片,消失在他視野裡。
他如今隻能清晰的看到一兩米內的東西。
一兩米外的隻有模糊的輪廓。
十米外的,都是灰濛濛的一片,什麼也冇有,連大致的輪廓也冇有。
鳳無歡茫然的站在原地,即使看不見,可他的目光還是落在池非煙離開的那個方向,似乎在目送她一般。
世界寂靜的可怕。
難過洶湧而來。
他拖著重傷之軀等了一夜,換來這短短的幾息相見。
真的好短暫好短暫。
鳳無歡努力的想將她剛剛的模樣刻進腦海。
池非煙在走出十幾米後,忽然頓住了腳步,自己也不知為何,忍不住回頭去看那隻小破龍。
隻見他身形單薄又孤獨的站在晨風中,怔怔的望著她離開的方向,臉上都是失魂落魄的木然。
池非煙莫名覺得心裡堵的慌。
她不明白為何自己會有這樣的情緒,難道她還對這小破龍餘情未了嗎?
嗬嗬……怎麼可能。
可心裡卻控製不住的冒出個念頭,若是小破龍見她回頭後,會歡喜的追上來。
那她便開口,問他是不是很想同她回去。
若答案是肯定的,那她就帶著他。
然而,等了半晌,那龍還是站在原地,未曾動過分毫。
池非煙煩躁的轉身離去。
這次,再也冇有回頭。
眼識退化的鳳無歡不知道,他心心念唸的那人,回頭看了他許久。
池非煙也不知道,在她最後一次轉身離開後,那隻小破龍因重傷撐到極限,昏倒在冰冷的地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