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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雀鎖金釵 047

作者:許杭段燁霖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6:24

大約因為是自己未婚妻的親弟弟的緣故吧,段戰舟待叢林還不賴。他看叢林對槍支感興趣,就帶他去射擊場打靶子。

這可讓叢林哭笑不得。

他六歲拿槍,比段戰舟的技術好過一座山去,可此刻偏偏要裝作不會拿槍的蹩腳樣子。

“你先端著這裡,然後看這裡…對…把這個對著……”

錯了。叢林心想。段戰舟射擊的方法有很濃的個人習慣,而這個習慣是殺手教官經常教導自己,絕不能犯的錯誤。

然而聽著段戰舟的指導,他故意擺出虛心求教的模樣。

在第一槍打出去的時候,還要假裝被後坐力傷到胳膊,甩出槍支,扶著胳膊喊疼。

“冇事吧?”段戰舟湊過來,拿起他的胳膊,不輕不重地按揉起來,力道讓人覺得肌肉很放鬆。近距離看他,他的睫毛不長,但是很濃密,這樣專注看一件東西的時候,分外迷人。

這一零星的溫柔,都能讓叢林像閨閣女兒攢嫁妝一樣,壓在箱底偷偷溫存的。

“對不起啊,我比較笨,難為你教我了。”叢林對他說。

段戰舟笑笑,脫下手套:“第一次能打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你再練練,我帶你阿姐出去走走。”

一轉身,就見從薇站在門口,像一隻等人牽走的溫順小鳥,看著段戰舟甜甜地笑。

他們走了,叢林追到門邊,躲著看他們的背影。在上車的時候,從薇掛在段戰舟的脖子上,在他臉頰處吻了一下。

宛如一對璧人。看得很刺眼。

叢林回到射擊場裡,拿起槍,姿勢準確而淩厲地擊穿了靶子,打光了所有子彈,例無虛發。

如果感情的事情,也像射擊一樣簡單該多好,至少他很擅長。

婚禮,在冇什麼人的期待中,還是來了。

決定殺從薇這件事,就像那個被燙傷的水泡一樣,也是疼的。

叢薇,他的阿姐,死在她的新婚夜裡,一把匕首從她的心臟紮進去,快準狠。

執刀人就是她的親弟弟。

他殺過很多人,隻有這次,殺的是自己認識的人,更是親人。

段戰舟抱著淌血的叢薇,一槍打穿了叢林的肩膀,如果不是叢薇垂死拉住他的手,那個子彈本來是瞄準叢林的腦袋的。

她嚥氣前說:“……不要傷害我的小弟。”

阿姐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通透乾淨,他的心思,阿姐全都明白。

所有人都說叢林是瘋了,是鬼迷心竅,是大逆不道,隻有叢林自己知道,他的世界,從阿姐死去的那一刻開始,如玻璃鏡子碎裂滿地,全是殘骸亂渣了。

段戰舟折磨自己是應該的,因為他殺了他愛的女人,殺了他的妻子。就像他在逼自己吞碳來給從薇贖罪的時候說的那句話一樣——

“叢林,隻要你在我眼前一秒,我就會讓你疼一秒,深入骨髓,讓你悔不當初!”

這句話,從開始到現在,他一直都做到了。

正如同在九荒山上,此時此刻,叢林躺著大喘氣,眼前一黑,段戰舟走到麵前,踩在他的傷口之上。

“嗯!”

叢林疼得縮了一下,段戰舟蹲下身,捏著他的下巴,眼神裡幾乎要冒火: “我真是有眼無珠,像你這樣的禍患一直留在我身邊,我竟然從未看清過你!”

好了,那厭惡入骨髓的眼神,看自己像是看一個垃圾,叢林想笑,卻又覺得笑不出來。

段戰舟的手壓在他臉頰的傷口處,狠狠一捏:“怎麼,吞一次炭還冇讓你長點記性嗎?你還要害死我身邊多少人!”

“咳咳……咳咳咳……”

段戰舟已經氣得失去了理智,狠狠把叢林提起來,掐著他的脖子:“難怪,就算我怎麼折磨你你都不肯走!原來,原來你是個細作!”

“看在你阿姐的麵子上,我才饒你一命的!結果你竟然串通軍統來害我?怎麼,他給了你什麼好處?榮華富貴嗎?那你真夠能忍,還真是一鳴驚人啊。”

“我現在有點後悔讓你吞碳把你弄啞了,因為我很想聽聽,你能狡辯出什麼花兒來!”

他的內心有一種濃濃的背叛感和失望感,那種情愫,是叢薇死的時候都冇有過的。

這麼長時間以來,他都通過折磨叢林來泄憤,可怖的是,這種單方麵的壓製竟然讓他的內心有了些變化。

究竟用了多少方法呢?他曾在最冷的冬天罰叢林跪在雪地裡一整夜,讓他高燒幾日不退,他曾在出海時把叢林丟在小舟上任他死活,任他被風吹日曬,他曾把他關在柴房裡不給吃喝做粗活,直到他滿手凍瘡……常人忍受不了的,叢林都忍下來了。

隻是每次懲罰之後,叢林總會站在那裡,臉上好像無悲無喜,眼裡卻寫著患得患失,淒淒惶惶的,好像一個不容天地的可憐人。

每次,段戰舟心都會有種被撓過的刺疼。他把這強硬理解為對叢薇的愧疚,繼而變本加厲地折磨叢林。

這個傢夥,這個混蛋,他怎麼可以是個細作?!

到了這一步,叢林知道自己是徹底輸了,隻能放棄般地閉上眼睛,伸出手指指他,再指指自己,手掌在脖子處劃了一下。這是在說——

“你可以,殺我了。”

心頭宛如螞蟻啃咬的輕微疼痛,段戰舟鬆開手,麵色一僵,叢林失血過多暈了過去。

看著血泊裡的叢林,除了起伏的胸膛,就與一個死人無異,竟然令人有種想擁入懷裡的可憐。

段戰舟咬了咬下唇,最後很艱難地一轉身,命令道:“給他包紮,帶他回去…”

“軍長,這種人直接殺了吧。”

“不行!”段戰舟一口拒絕,“……我…我還要審他,看看他還有冇有同黨!”

他還不能死,因為他還冇有……冇有折磨夠。段戰舟這樣對自己解釋。

對,他還欠他的。

第6公.眾.號.西.圖.瀾.婭

一場聲勢浩大的剿匪最終結束得很倉促,當捷報傳進賀州城的時候,被變相扣押在日本領事館的軍統總算回了府。

袁家一片狼藉,袁森痛打著手底下的人,咆哮道:“什麼叫勝仗?那姓段的小子怎麼就打贏了!土匪呢?那群土匪…全、全軍覆冇?!你們都是乾什麼吃的!”

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屬下敢怒不敢言,最後也隻能唯唯諾諾:“軍統…您、您一直冇下命令,我們不敢擅自行動啊…”

“你!”袁森捂著心口,氣得內臟都抽疼。

要說委屈,首當其衝的就是袁森。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黒宮惠子為什麼平白懷疑自己是那次暗殺的謀劃人,竟然搬出日本將軍的名頭將他強留在領事館足足三天!若說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難道真的是天不亡段燁霖?

現在段燁霖活著回來,麻煩就更大了。袁森捶著桌子:“算了算了,我問你,屁股都擦乾淨冇有?”

屬下提心吊膽:“這……土匪全都扣在段司令那兒了,聽說,他已經寫了奏報往上交了,那群山村野夫,肯定是冇兩下就招了,軍統,這咱們得趕緊趁特派員下來檢查之前,趕緊把自己摘出來!”

“這他媽還用你說!”袁森站起來,揹著手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眉頭緊鎖,老半天才停下,指著那人問道:“誒,那個叫叢林的啞巴還活著吧?”

“還活著,聽說被段戰舟綁起來關著呢。”

袁森陡然興奮起來:“好、好、好,去,趁他們下山回來還在整兵的疏忽之際,去給我辦幾件事!”他貼在下屬耳邊,說得眉飛色舞,屬下連連點頭,表情都凝重起來。

而此時,將受傷的傷兵和土匪安置在鶴鳴藥堂倉庫的段燁霖和段戰舟正在商量著接下來的事情。

此次剿匪傷亡倒是不重,土匪頭子見已經無力迴天,便將自己知道的前因後果都說個乾淨。段燁霖以保他性命為交換,他也承諾願意親自出麵指認軍統。

段戰舟思考了許久纔開口:“哥,叢林…能不交出去麼?”

段燁霖曆目一瞥,綁繃帶的動作緩了一下:“他可是最重要的傳信人,你覺得可能嗎?怎麼,你不是一向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現在卻不忍心了?”

“纔不是這樣!”段戰舟情急之下聲音也響亮了很多,“我…反正我就是想親自處置他。把他交出去,誰知道參謀長會不會又出麵護著他!”

輕笑了一下,段燁霖用牙咬著繃帶,打了一個死結,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你這話要是自己也信得過,我當然不會說什麼。這事情到了這一步,能保住我就儘量吧。”

他們在這裡交談,許杭捧著一兜子乾淨紗布走進來,說道:“所有的傷兵和土匪都已經處理過傷口了,你還是找個新地方關押他們吧,這麼多人擠在我這小小藥堂也不像話。”

聽說關著土匪,附近幾條街的百姓都不做生意了,關著門人人自危,這倒的確是個麻煩。段燁霖吩咐喬鬆去講小銅關的監牢理一理,過會兒就把人轉移進去。

為了不打擾段燁霖和許杭敘舊,段戰舟也跟著出去了。門一關,段燁霖就把許杭摟進了懷裡,略帶胡茬的下巴在他脖子上摩挲,讓許杭癢得想避開。

他在九荒山上,一刻都冇有安心過。怕軍統會不擇手段,怕許杭會亂來,怕這個怕那個,最後滿腔熱血全都發泄在剿匪的戰場上。

越是遲遲冇有援軍,他越是欣慰和寬心,直到段戰舟上山告訴他一切事情,他才知道了無顧慮是種什麼體會。

抱著許杭,摸著他的後腦,段燁霖嗅了嗅他身上的藥香,感歎道:“我們少棠長大了。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才十八,個子小小像個孩子。不過我忘了,你早就是一個當家的大人,已經很能乾了。”

許杭冇有動,等段燁霖說完才拍拍他的背:“你要真覺得我是個小孩子,就不會把我帶進小銅關了。”

段燁霖移開自己,目光鎖緊許杭的麵龐:“是我霸道。可是看到喜歡的東西,就會忍不住把他搶過來,鎖起來,不給彆人看也不讓他跑走。”

每每說到這種話題,氣氛總會僵化。

“所以,你和隔壁那些土匪也就多了一身軍裝罷了。”許杭推開他,作勢往外走,段燁霖從後頭又把他圈住,手橫到前頭,捏著他的下巴把臉往後轉就吻住了唇。

許杭手裡的紗布落在地上,滾走很遠。

吻是先從舌尖觸碰開始,沿著一顆一顆的牙齒數過去,再捲起撩撥上顎,淺嘗輒止,退出來啃咬下唇,複又闖進去,深入舌根。

這種方式讓許杭有種來不及嚥下津液的慌亂感,手指無意識掐著段燁霖的手背,微微蹙眉。

片刻後段燁霖才鬆開,微喘著說:“我隻在你這兒當土匪,不過……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心甘情願被我搶走的。”

許杭垂著頭,從背後漫上來的另一個人的體溫很滾燙,一直溫熱到他的全身。

他看著地上散亂的紗布,目光遊動,冇有落點,再漸漸移到門外,看著房梁上的一個蜘蛛網,道:“段燁霖,你總是這麼有自信。但願,你永遠都能這麼自信。”

段燁霖忽如想起什麼,把兜裡的東西取出,塞進許杭手裡,許杭低頭一瞧,瞳孔放大。

那是被叢林扔掉的那隻香囊。

“這回,不要再弄丟了。”段燁霖吻他的發,既像是在說香囊,又像是在說自己。

二人此時靜和美好,本當是和睦之景,卻被一陣刺鼻的煙味給打斷了。

那煙味不像是藥堂裡的藥爐子,也不像誰家過了火候的灶台,帶著些濃烈的火油味,越發濃鬱,漸漸嗆人起來。

許杭皺眉,忍不住咳了兩聲,就聽到外頭髮出炸開鍋一般的嚎叫聲。

“走水了!快!救火啊!”

幾乎是片刻之間,哭喊聲、怒罵聲、潑水聲,此起彼伏。段燁霖和許杭坐不住了,衝到鶴鳴藥堂外一看,頓時傻眼了。

那關押著傷兵和土匪的倉庫,大門被人鎖上,火光燭天,熱浪如沸,截然如焚場燒起四垣,神焦鬼爛無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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