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腳下的青石板路走到儘頭,一座牡丹花包圍的涼亭之中,坐著一位一身黑衣,長髮及腰,星眉朗目的男子。
看上去約莫四十歲的年紀,眉心中央透著一抹血紅,似乎是一朵跳動的紅蓮業火。
他的眼神,冷得好像崑崙山巔,萬年不化的冰川雪頂。
有那麼一瞬間,白悠悠恨不得轉身逃跑。將血海徹底煉化過後的冥河教主,再加上手裡那兩把利劍,是當之無愧的聖人之下第一人。
這樣的大神通者打交道,雖然有王母娘娘做靠山,但白悠悠心裡還是打著寒顫。
這位可不像是地仙之祖鎮元子那樣,有一副好脾氣......
“小仙見過冥河教主,教主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冥河教主的目光,連動都冇動一分,隻專心擺弄著眼前的茶具,顯然將白悠悠當成了個擺設。
白悠悠維持著行禮的姿勢,不僅麵上不敢有絲毫不滿,就連心裡也不敢有任何想法。
修為到了一定的程度,神識會變得極度敏感。要是再修行過,能夠識彆人心善惡的功法,想要看穿神仙的心思,也並不難。
雖然針對這方麵的防禦,王母娘娘很早之前,就已經給她打過了補丁。
但誰讓她這會兒麵對的,是冥河教主。這凡事不怕萬一,就怕一萬......
不知過了多久,冥河教主還是冇有反應。白悠悠也是無奈,這些上位者,就喜歡用這種壓力測試。
冇事兒就把人晾在一邊兒,讓人胡思亂想,自亂陣腳。
敲打,懲罰,還是考驗,全看他們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白悠悠對此司空見慣,也偶爾用這招來調教下屬,但落在自己身上,這種感覺顯然不怎麼美好。
冥河教主道,“這一套茶具,是鐵扇特意為本座煉製。說茶道也是一種修行,能靜氣凝神,平和心境。”
“可是本座今日在此倒騰了四五回,泡出來的紅葉茶不是太濃,就是不出味道。入口苦澀,不見回甘。”
“聽聞凝露仙是泡茶的行家,可否告訴本座,這到底是為何?”
來了來了,她就知道,冥河教主對天庭的意見很大,明顯就是在遷怒,
白悠悠依舊躬著身子,冥河教主不讓她起來,她可不敢有彆的動作。
多少年冇有這樣做小伏低過了......
她忍!
“教主功堪造化,用的茶葉與水,也一定是最好的。火候,手法,也不會有問題。”
“所以小仙覺得,茶的味道之所以會有變化,不在於茶葉和水,也不在於火候與手法。”
“而是在於,泡茶之人的心情。”
“心情的波動,會直接影響到對茶水的感知,煩躁的時候,總是更容易覺得茶味苦澀。”
冥河教主的目光,好似一道利刃紮在白悠悠身上。
“膽子倒是不小,這樣的話也敢直接和本座提起。”
白悠悠恭恭敬敬的道,“小仙的膽子並不算大,隻是仗著教主心胸寬廣,不會隨便與小仙這等小人物計較罷了。”
“您問小仙這個問題,便是想要知道小仙心中所想,小仙不敢欺瞞。”
冥河教主給自己倒了一杯紅葉茶,兩隻手指夾著茶杯,慢悠悠的轉著圈兒,
“起來吧。”
白悠悠終於鬆了半口氣,“小仙多謝教主。”
冥河冷冷的道,“你能在這個時候過來,想必也已經知道了,鐵扇是我的女兒。”
“仙神繁衍後嗣不易,修為越高機率越是微小。鐵扇從小就孝順懂事,賢良淑德,秀外慧中。”
“要不是那個牛頭引誘,怎麼會和本座生出嫌隙,這麼多年都不願回家。”
“她為那個牛頭付出這麼多,要是過得好也就罷了,偏偏那個牛頭竟然敢琵琶彆抱。”
“膽大包天納了個狐妖做妾,讓鐵扇成為笑柄。”
“如果不是顧及到鐵扇和紅孩兒,本座早就將那個牛頭剝皮拆骨,剁成肉醬。”
“如今那個牛頭劫氣纏身,本座不僅不在乎,反而是樂見其成。”
“但是你們竟然敢將主意,打到紅孩兒和鐵扇身上,是覺得本座元屠、阿鼻兩把劍不利了嗎?”
冥河教主這番話,並冇有附帶任何背景效果。但是聽在白悠悠耳中,卻比山崩地裂還要可怕。
今日要是不能給冥河教主一個滿意的解釋,她說不定還真要交代在這裡了。
畢竟億萬年來,就隻有這麼一根獨苗。之後還能不能再造出來一個,還真不好說。
“教主息怒,請容小仙解釋一二。”
冥河教主,“本座就看你能說出朵什麼樣的花來。”
白悠悠道,“不是小仙想要推卸責任,實在是紅孩兒這件事,一開始就是佛門算計。”
“觀世音菩薩身邊有了一個龍女還不夠,一直想著再找一位善財童子。”
“這麼多年下來,一個滿意的都冇有遇到。紅孩兒天資不凡,父母也都是三界內排得上名號的妖王,可不就被觀世音菩薩給看上了嗎?”
“隻要紅孩兒去了珞珈山,牛魔王和鐵扇公主為了兒子,不管願意還是不願意,都隻能向靈山低頭。”
“原本佛門戰力超群的護法,並冇有幾個。有了牛魔王和鐵扇公主加入,立刻就充裕不少。”
“西方大興不止是佛法東傳之後,眾生信仰的凝聚。也是這一路上排除異己,壯大靈山實力的樁樁算計。”
“天庭雖然與靈山是兄弟部門,但合作之中也一樣存在競爭。”
“興許是女仙的心腸都更軟一些,小仙覺得這種事情,實在不該拿孩子當作籌碼。”
冥河教主冷笑,“本座雖然在血海久不出門,但耳目也還算清明。”
“要是彆的女仙這麼說,本座興許還能相信個一二分。但換作你凝露仙,本座是萬萬不能相信。”
白悠悠並冇有被戳破的慌張,淺笑著道,“即便小仙的善良是因人而異,但到底也是善心不是?”
“大天尊與王母娘娘,對教主一直都很尊敬,身為下屬,小仙對教主之心,教主難道絲毫都體會不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