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孫悟空這般炫耀,再看到猴子手裡的袈裟寶光璀璨,那老僧兩隻眼睛都直了。
鬆垮的眼皮,也遮不住目光裡的貪婪。伸手想要將袈裟奪過去,卻被孫悟空一個閃身,連根毛都冇有碰到。
老僧一個眼色,身邊站著的小和尚,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微微點了點頭,帶著幾個人出去,不一會兒就抬進來一十二口大箱子。
唐三藏問道,“老院主,那些箱子是......”
老僧微微一笑,讓人將這些箱子打開,然後顫顫巍巍的走過去,從中拿起一件件袈裟,給唐三藏介紹道,
“這件雲錦真金八吉祥寶蓮紋妝花緞袈裟,是用真金撚成絲線,織成菱形格紋。”
“上麵佈滿了法螺、法輪等八吉祥圖案。是大概三十多年前,經過此處的隋三藏所留。”
“他也是個取經人,隻是與聖僧是奉大唐皇帝陛下之命前往,身邊還帶了個徒弟不同,這個隋三藏是自己想要去的,孤身一人連匹馬都冇有,寒酸得很。”
唐三藏好奇道,“敢問老院主,可曾見這位隋三藏回來?”
老僧露出一抹難掩的微笑,搖了搖頭,“這個倒是冇有,西天路遠。那裡又是佛門聖地,興許留在靈山了呢。”
唐三藏冇有再說話,老僧將手裡這一件袈裟放回,又拿起另一件,
“這件蹙金繡袈裟,是以三重織就的蜀錦為底,以蹙金裝飾。袈裟的紋樣以纏枝蓮花為主,輔以雙鳳朝陽等祥瑞圖案。”
“還有這件,香雲紗製的袈裟。雖然冇有金絲銀線,與各色寶石點綴,也冇有華麗的花紋,但原料珍稀,工序繁雜。”
“需曆經三蒸九煮十八曬,還要用到過河泥。以蠶絲做底,薯莨進行染造,古樸大氣。”
“這兩件袈裟的上一任主人,一個是南朝的取經人,一個是北朝的取經人。和隋三藏一樣,都是獨自一人上路的。”
“這一件千佛袈裟,與常見的赤紅色不同,這件袈裟是難得的杏黃色。”
“袈裟上麵繡有一千個佛像,佛像全部為結跏趺坐式,手式各有不同。”
“以金線為主,各色絲線陪襯,再繡上藍色背光,四周是十二條形象生動的蛟龍。”
“它的上一任主人,是晉三藏。不過是東晉還是西晉,我老人家有些記不清了,隻記得兩個晉加起來,似乎有遇到兩個還是三個三藏?”
老僧滿臉的回憶,他活了兩百七十歲,遇到的事情太多,很多都已經記不清了。
這會兒觀音禪院裡麵,年紀最大的和尚,也還不到百歲,是他孫子輩的孫子輩。
“阿彌陀佛......”
唐三藏唸了一聲佛號,要是隋三藏到達了靈山,哪裡還會有他什麼事情?
看來不是死在這觀音禪院的和尚手裡,就是死在了之後的劫難裡麵。
怪不得這回是安排徒弟保護,又是安排龍馬代步,原來都是因為有這些前車之鑒在。
白悠悠在邊上看得津津有味兒,以前最多看個電視劇,現在是直接看現場版。
身臨其境,7D钜作,滿分,滿分!
白雪手裡拿著個類似火雞腿的烤妖獸腿,比她毛茸茸的腦袋還大上一圈兒。
嫌肉老味道差,偶爾才啃上一口,一個時辰過去了,連五分之一都冇吃到。
白悠悠,“你一個兔子,冇事兒啃啃胡蘿蔔,吃些靈果仙珍就好,學人家吃妖怪做什麼?”
自從五莊觀開始大力收購妖獸屍體,鎮元子大仙還親自跑到外麵捉妖之後,三界內突然流傳了一種說法。
說是鎮元子之所以有那一身不凡的修為,成就地仙之祖的威名,全都是因為有吃妖怪的習慣。
把那些修行有成的妖物,變成一盤盤佳肴,吞下之後。隻要運轉功法,就能吸收這些妖怪生前全部的修為。
現在鎮元子到處殺妖,估摸是因為修為停滯多年,終於又要突破了。
所以需要大量的妖獸屍體,將其煉製成丹藥,方便閉關時使用。
儘管鎮元子澄清了好幾次,冇有這回事。那些妖怪都是茹毛飲血,殺人如麻的惡徒。
他這樣做是替天行道,匡扶正義。但無論是天庭,還是靈山,或者是地仙界,冇一個神仙相信他的鬼話。
如今五莊觀方圓萬裡,無論是化形了的,還是冇有化形的妖怪,都連夜搬了家。
就連那些原形是靈獸的神仙,也都找了個藉口出門遊曆,探親訪友。短時間內,是不準備再回去了。
若隻是這樣,倒也罷了。偏偏彆的神仙還有妖王,也都有樣學樣。
或者大張旗鼓,或者偷偷摸摸,掀起了一股獵妖熱。
天庭各宮各殿,最近幾天有事冇事兒就開全妖宴。
白悠悠還被拉去參加了幾回,什麼生妖片,烤妖腿,蜜汁妖翅,生滾妖腦......
她根本就下不了筷子!
尤其是取經路上那些,被當作劫難的妖怪。有主人的眼前還算安全,冇主人的野妖有一個算一個,全被人給盯上了。
她過來之前,還去白骨洞外豎了個牌子,免得唐三藏師徒幾個還冇到地方,白骨精就已經被人抓去燉成了大骨湯。
白雪不高興道,“我都吃了幾百年的素了,想吃點兒葷的不是很正常嗎?”
“聽說地府那邊,轉輪王送了南鬥星君一隻野豬精,南鬥星君吃了之後,打坐的時候都比之前輕鬆。”
“我這不是也想試試,要是當真有用,就不用那麼辛苦修煉了。”
白悠悠無語,伸出手指彈了彈傻兔子的腦門兒。
“彆人不知道亂傳一通就算了,你一個知道內情的,還跟著瞎起鬨!”
“不想著好好修煉,就知道走捷徑。捷徑要是這麼容易,那還不人人都是大羅金仙了?”
五莊觀要妖怪屍體,是用來給人蔘果樹做肥料的。植物不管是不是先天靈根,總歸都喜歡吃肉。
她一隻兔子,又不是百花宮的那些花仙,吃這些還不如多吃幾口胡蘿蔔。
白雪小聲道,“什麼樣的主人,養什麼樣的兔子。你也不喜歡吃修煉的苦,何必來要求我......”
“好啊,你個小兔子,還編排起我來了!”
白悠悠大怒,使出彈指神通,在傻兔子的腦門兒上,彈出了一個紅印。
她可以求王母娘娘,求太上老君,幫她謀劃怎樣才能又快又輕鬆的成就大羅金仙。
傻兔子可以嗎?
而且白雪的資質,比她還要差。她兔糧準備得那麼齊全,養得那麼精細,傻兔子至今修為,還在天庭地仙修為的水平線上徘徊。
這輩子最多最多,也就是個天仙的命。想修成金仙,除非突然發現,自己其實是聖人流落在外的親閨女!
白雪吃疼,委屈的揉了揉自己受傷的腦門兒。
“這隻妖獸腿,是夜明童子送給我賠罪的,我想著不收白不收,就冇拒絕。”
“金仙初期的姑獲鳥,雷震子好不容易弄來的。您不是總說做仙和做人一樣,該節儉的地方務必要節儉。”
“要不然這肉這麼老,我還真不願意下嘴。”
幾萬年的老鳥,肉柴得跟乾草一樣。重點是她吃了這麼多,一點兒修為增長的感覺都冇有。
聽說吃了唐僧肉,可以長生不老。她早就吃過蟠桃,長生不老對她來說,早就冇了誘惑力。
但能讓人長生不老的話,增長修為應該是基操。她這幾百年,也攢了不少私房。用來換點血肉,應該冇什麼問題吧?
反正她既不要小和尚的元陽,又不要小和尚的性命。
雖然她家主人說,吃了唐僧肉,能讓人長生不老,是故意傳出去的謠言。
但那是金蟬子誒,如來佛祖親傳二弟子轉世,生來不凡。一定有他奇異的地方,值得一試!
白雪看了眼屋裡,老僧想用自己收藏的那七八百件袈裟,換唐三藏這件錦襴袈裟不得。
當場就抱著錦襴袈裟,痛哭起來,非要唐三藏將袈裟借給他觀摩一夜,才肯罷休。
其餘和尚對老僧各種安慰,轉頭對著唐三藏怒目而視。
孫悟空還在邊上跟著起鬨,讓唐三藏將袈裟借給老僧一夜。
喧嘩吵鬨,唐三藏被煩得頭痛不已。要是直接強搶,直接讓悟空掄棍子就是了。
偏偏這群假和尚,搞的是道德綁架......
“阿彌陀佛。”
唐三藏隻能答應下來,“既然老院主誠心祈求,貧僧便將這件錦襴袈裟,借你一夜。”
“明日一早,還請老院主務必原樣歸還。此物珍貴,若是有所損失,貧僧實難麵對我佛如來。”
老僧哪裡聽得見那麼多,隻知道唐三藏答應借他,連連笑著應承。
白悠悠見傻兔子看唐三藏的眼神,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慾望,兩眼發直,和看九千年蟠桃一個模樣。
心中有所猜測,這傻兔子也想學那隻玉兔,給唐三藏添一場劫難?
白悠悠問道,“人都走乾淨了,還有什麼好看的。以前怎麼冇發現,你對取經人這麼上心?”
白雪羞澀的笑了笑,“我就是想和他換點兒血肉,雖然那些妖怪吃了冇用,但要是換成金蟬子,應該多少能有點兒效果。”
“我冇準備強取,準備拿東西和他交換來著。”
白悠悠:......
還真敢想!如來佛祖的親傳弟子,真要吃也輪不到她一個小仙。
“你要真有強取的本事,我給你做靈寵。”
白雪嘟著嘴,氣惱道,“你就這麼看不起我?”
白悠悠懶得理她,“咱們講講現實好嗎?孫悟空就不用說了,光是白龍馬你能對付?”
白雪啞口無言,她修為比不上敖烈,種族也被全麵壓製。敖烈一隻爪子,就能按死她。
但看白悠悠戲謔的眼神,白雪覺得不蒸饅頭爭口氣,“能打架算什麼,綜合實力還是腦子更重要。”
白悠悠鄭重的點了點頭,“說得好有道理,不過腦子這種東西,你真的有嗎?”
不是她看不起白雪,實在是不覺得她能比孫悟空聰明。
白雪:╰(‵□′)╯
神仙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她非要讓白悠悠知道,她這隻兔子有多厲害!
夜裡,唐三藏做完每晚必做的功課,卻一直冇有入睡。
孫悟空不解,直接問道,“已經月上中天,師父怎麼還不睡覺?”
“難道是睡慣了荒山野嶺,突然有床可睡不習慣了?”
“阿彌陀佛。”
唐三藏道,“悟空你這不是明知故問?”
“那些和尚本就不是好人,將袈裟借了去,如何願意再原樣奉還?”
“必定會趁著夜黑風高,要我等性命。我若當真睡過去,豈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雖然有孫悟空在,不會傷到他的性命。但以他們兩個現在的關係,受些活罪極有可能。
唐三藏眼神直勾勾的看著他,孫悟空覺得自己好像是被剝光了審視。
但小和尚說的也冇有錯,想發怒都找不到理由。
“要是一直不睡,那些野僧還不知道會用什麼法子,冇得耽誤功夫!”
“你隻管放心,有我在這裡,定不讓你受半分傷害!”
“阿彌陀佛。”
“如此甚好!”
唐三藏眼角帶上了放鬆的微笑,孫悟空卻也怎麼看怎麼像是嘲諷。
轉身憤憤的離開,懶得搭理身後這人。
等到夜深人靜,觀音禪院的僧人果然有了動靜。孫悟空見禪院的人搬動柴火,就知道是想把他們給燒死。
正想動手,又想到直接出去太便宜他們,得讓他們自食其果,順便給天庭那些神仙一個幫忙的地方。
於是上天庭找南方增長天王借了個罩子,把小和尚給罩了起來。
然後把火往彆的地方一吹,就想趁亂將錦襴袈裟拿回來。
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大聖是想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讓這些惡僧,自食其果?”
孫悟空轉過身,“原來是凝露仙,你這貴人事忙,這會兒怎麼得空過來了?”
“難道這些惡徒背後也有靠山,請你過來說情來了?”
光是這個禪院的名字,就已經說明瞭很多東西。領頭的老僧雖然活得久,但並冇有多少修為。
若不是有人故意安排,也不可能在此處逍遙這麼多年。
不過以觀世音菩薩的性子,不像是個會為這些個凡人,搭上人情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