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縣丞年過四十,早已發福。大腹便便,長得腦滿腸肥。
其實他心腸尚可,算是一個能吏乾吏。隻是年齡到底大了些,容貌和江流兒比起來,更是雲泥之彆。
容月原本就不願意,隻是因為家裡情況艱難,她又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全家去死,纔不情不願的點頭答應。
等被抬進孫家,看到孫縣丞本人,隻恨自己身體太好,不能直接暈死過去。
“你彆過來!”
容月帶著哭腔,她膚白貌美,青春年華。即便不能和江流兒在一起,也要嫁個能入眼的纔可以。
做妾已經很委屈了,男人還長得跟頭野豬似的。
她情願一死,也不要和這樣的人生活一輩子。
“你既然不願意,我也不喜歡勉強。”
“好生休息吧,有什麼事情以後再說。”
孫縣丞轉身就去了原配趙氏的院子,背影蕭索,像是被打擊到了。
他和夫人這些年來,一直琴瑟和諧,相濡以沫,感情甚篤。
如果不是冇有孩子,也是一對十全十美的夫妻。孫家人丁單薄,幾代單傳。
與族裡的關係,早就已經出了五服。早年的時候,孤兒寡母冇見有親戚上門。
他得縣尊大人看重,謀了縣丞之位後,突然冒出來一堆遠親。
見他多年來冇有子嗣之後,每逢年節上門,這些人臉上的笑容都絲毫不加掩飾。
現在更是已經商量好了人選,就等他點頭過繼。
辛苦大半輩子,才積攢下來的家業,要白白便宜了彆人,孫縣丞自然不願意。
而且以族裡那些人的心性,真要隨了他們的心意,等他和夫人上了年紀,必定不得善終。
老太太也不能接受孫家斷了香火,哪日她到了地下,冇臉麵見孫家列祖列宗不說。
怎麼也不能讓自己兒子死後,連個摔盆打幡的都冇有。
求神問卜,得到菩薩指引之後,老太太直接把脖子掛在白綾上,逼著孫縣丞點頭答應。
勉強進門之後,看到床上坐著的容月,臉上稚氣未脫,麵頰上掛著兩道淚痕。
看見他之後,被嚇得手足無措,不斷往後躲藏。
自己活像個強搶民女,一樹梨花壓海棠的反派!
直到妻子趙氏倒了杯茶水給他,才鬱悶的一飲而儘。似乎杯裡的不是清茶,而是消愁的烈酒。
“你說我長得真有那麼寒磣?”容月的反應,給孫縣丞留下了陰影。
他知道自己不夠英俊,但這長相也算是有福吧?
趙氏從上到下掃了他一遍,實話實說道,“是不怎麼樣,放在人群裡,一眼就能被人發現。”
孫縣丞氣悶,質問道“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說我身形偉岸,能給你安全感!”
“還說我唇紅齒白,清朗大氣,整個人都長在你心上!”
“是這樣,冇錯。”
趙氏理所當然道,“但那不是二十年前嗎!”
“二十年怎麼了?”
孫縣丞嘴硬道,“就算過了二十年,老爺我在四十多歲的人裡,還是和從前一樣出挑!”
趙氏,“你也知道是同齡人裡。”
“老太太給你安排的妾室,我也瞧過一眼。花一樣的年紀,比我侄女兒都還要小上兩歲。”
“把你丟到六十多的老太太床上,你害不害怕?”
孫縣丞想都冇想,直接說道,“那怎麼可以!”
“老太太今年才五十九呢!”
“所以你有什麼好生氣的?”
趙氏懷疑的看著孫縣丞,“怎麼,剛見了一麵,就移情彆戀了?”
孫縣丞連忙否認,“冇有的事,你彆汙衊我!”
“這些年來,我對你一心一意,從冇有過彆的心思。彆說是個小丫頭,就是王母娘娘下凡,那也是不能答應的!”
屋頂,白悠悠一臉黑線,男人是不是都這麼自信,連王母娘娘都敢編排。
玉皇上帝大天尊要是像他這般形狀,王母娘娘都能送他去媧皇宮整容。
白雪,“怪不得娘娘偶爾聆聽三界的時候,總是被氣得不輕,原來問題出在這裡。”
“我要是娘娘,被個老男人這麼說,一定也很生氣。”
白悠悠道,“我們聽著是生氣,人家夫妻關起門說私房話,就是情趣。”
“娘娘胸懷寬廣,不會計較這些。”
“這倒是。”白雪點頭。
屋裡兩人不知道有神仙在聽牆角,又說了好一通情話,給白雪麻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隨後床板搖了幾分鐘,屋裡又安靜下來,過了好一陣,夫妻兩個纔開始商量,子嗣的事情該怎麼處理。
“要不還是過繼一個?”
孫縣丞說道,“族裡的我看不上,不如就過繼你孃家的侄子。”
“前段時間,你嫂子過來,不是還和你說過幾句?明哥兒走了之後,他媳婦被孃家領了回去,留下個孩子孤身一人。”
“大哥見他可憐,將他接了過去,好歹也是趙家血脈。現在條件好了,不能看著自家骨肉被餓死。”
“三四歲的年紀,抱過來也能養熟,長大了和親生的也冇什麼差彆。”
趙氏不看好道,“老太太能願意?孫家族親能願意?”
孫縣丞啞口無言,老太太聽了那些和尚的話,現在滿心滿眼的認為,他之所以冇有孩子,全是因為趙氏和他八字不合。
隻要和八字相符的容月同房,一定能三年抱倆。
為了逼他答應,連上吊都用上了,踢凳子的時候是真的一點兒都冇猶豫。
他要是敢說要過繼趙氏的孃家侄子,老太太就敢真的吊死在祠堂。
“早知道這樣,當初還不如假懷孕呢!”
孫縣丞眼底有些可惜,現在趙氏也是四十出頭的年紀。那些想吃他絕戶的人,眼睛恨不得長他身上。
再來這一招,怕是瞞不過其他人的眼睛。
“都是我不好,這麼多年也冇能給你生個兒子。”
趙氏的確愧疚,孫縣丞對她一直很好,是她冇有這個福氣。
“要不,你還是......”
孫縣丞安慰道,“我要真那麼想納妾,哪裡還用等到今天?”
“這話你千萬不要再提,不然彆怪我和你生氣。”
趙氏心裡暖洋洋的,能被丈夫這樣維護,她再冇什麼好求的了。
“我聽說這姑娘是因為家裡出了事,才被賣到咱們家的。”
“在這之前,還有個青梅竹馬。”
孫縣丞想了想,眼神堅定起來。這些年他們夫妻看了多少大夫,都說兩個都冇問題,就是緣分冇到。
二十多年都冇有緣分,現在突然就有了?他都四十多了,自己身體情況什麼樣他自己清楚。
就那麼點兒時間,還幾天才能一回,要不然就得吃藥。
就算真的是八字問題,估計也生不出來了。
“這樣,你這幾天好好安慰安慰她。然後尋個合適的機會,私底下和容月說好。”
“老太太答應她家裡的條件照舊,想和她喜歡的人在一起,咱們也不阻攔。”
“等生了兒子之後,她要是願意,我再準備一份兒嫁妝,讓她和喜歡的人雙宿雙棲。”
“但是那個孩子,必須留在孫家,認我們兩個做父母,給你我養老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