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愛縣的高速出口依舊被焊死的鐵閘封鎖著。
鐵閘前的混凝土墩子在淡霧裡泛著青灰,像是從地裡長出的畸形蘑菇。
莫洋坐在座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看著眼前那熟悉的場景。
“走我之前走的那條老路吧。”
越野車再次經過那個村莊,駛上那條通往知愛縣的山間小路。
枯葉混著新冒的青苔,把路麪糊成張發黴的牛皮紙。
莫洋正在腦子裡努力搜尋著之前的記憶,那時他和高興的K-car就停在左前方的彎道處,車身被枯枝蓋得像座微型墳塋。
“前麵左拐,當時我就讓高興把車停在了路口不遠處,看看車子還在不在。”
越野車跟隨著莫洋的指揮拐進了那條泥濘的土路。
車子在土路上打了個滑,死寂猛打方向盤,輪胎在泥地裡啃出兩道深溝。
“停——”莫洋的尾音被刹車聲絞碎。
他猛地拉開車門,腳踩在泥水裡也顧不上,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記憶裡藏車的地方跑去。
枯枝爛葉在他腳下發出的響聲像是在嘲笑他的急切。
嚴真真和高興對視了一眼,也趕緊跟了上去。
“在那!”莫洋的聲音突然拔高。
他看到了那半露著的黑色車屁股。
莫洋撲到那堆枯枝爛葉前,雙手拚命地扒拉著。
嚴真真和高興也蹲下來幫忙。
當整輛車完全暴露在眼前時,空氣突然變得死寂。
那輛車就像從荒誕的夢境裡開出來的怪物,車身變成了一個個黑色的正方形積木,冇有一絲弧度,生硬得讓人眼睛發疼。
四個車輪也變成了正方形,立在地上。
連車燈都變成了規整的矩形,這就是一台兒童積木拚成的積木車!
這輛馬賽克版的K-car,徹底攪亂了莫洋三人的思緒。
莫洋伸手去拉車門,棱角分明的金屬把手硌得手心發疼。
裡麵的內飾同樣有棱有角,座椅、儀錶盤,甚至是方向盤,都像是用尺子量著做出來的。
高興一屁股坐進駕駛位,手握著那個正方形的方向盤,嘴巴張得老大,半天冇合上。
“喔哦~方向盤方向盤,現在真的變方了......”
說著,他就掏出手機,對著車內車外瘋狂地拍照,閃光燈不停地閃爍。
莫洋走到嚴真真身邊,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怎麼會這樣呢?”
嚴真真白了他一眼,說:“你問我,我問誰去。對了,你乾嘛一定要找車。”
“我就是想確定一下,我們之前做的事情到底是存在的還是不存在了。”
莫洋頓了頓,眼睛盯著那輛怪車,“隻要能找到這輛車,那就說明我們之前做的事是真實存在過的。”
嚴真真冇再說話,隻是伸手輕撫著車身,金屬的涼意透過指尖傳到心裡,提醒著她這一切都不是幻覺。
突然,一聲大叫從車的另一側傳來。
莫洋和嚴真真渾身一激靈,漣瓏和球形閃電瞬間出現在他們各自的掌心。
兩人對視了一眼,朝著聲音的方向狂奔過去,心跳聲在耳邊咚咚作響。
跑到跟前才發現是高興,他正對著手機又跳又叫,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
嚴真真氣得快步走過去,大聲罵道,“你有病啊,亂叫什麼?”
高興看到她來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把手機遞過去。
他的另一隻手在螢幕上方不停地抖動,結結巴巴地說道,“你看看嘛!我想拍下來帶回去吹牛的,結果拍下來這麼個玩意兒。”
莫洋也湊過去看,手機螢幕上的照片一張比一張離譜。
有的照片裡,車還是原來的樣子。
下一張就變得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暈開的墨汁,還夾雜著絲絲熒光。
再下一張,車子變成了一堆飛散在空中的亂碼,就像小時候電視信號不好時出現的雪花屏。
接著,下一張圖片裡又成了一堆黑色的廢墟,看不出任何車的模樣。
高興指著手機,又指著眼前的車子,嘴巴張了又合,愣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莫洋伸手抓住他的雙手,往下壓了壓,拍著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一邊,“好了好了,就這點小事至於這麼震驚嗎?五維空間的力量是不能用咱們以前的認知去理解的。”
“聽你的意思,咱們以後會碰上更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高興抬頭看著他,眼睛裡閃爍著的不是恐懼,而是興奮的光。
“怎麼,怕了?”莫洋笑著問。
“我靠,這簡直太好玩了啊!跟著你比跟著郝愛國有意思多了!”高興突然大笑起來。
“你不怕死啊?”莫洋又問。
“怕,不過你會救我的,對嗎?”高興伸手摸了摸莫洋的手,眼神裡滿是依賴。
莫洋摩挲著他的光頭,笑了,“你的光頭手感還真好,叫爸爸,我就救你。”
“滾......”
“閣主~”
陸懷淵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時,莫洋正盯著車內的方形儀錶盤出神。
那些本該是圓形的儀表,此刻全變成了正方形,指針是根生硬的直線,在刻度盤上投下冷硬的影子。
莫洋下車看見,陸懷淵揹著一個大揹包,雙手各提著一個同樣的大揹包,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走到跟前,他把兩個揹包分彆遞給莫洋和高興。
莫洋伸手去接,揹包的重量差點把他拽了個趔趄,他皺著眉頭說:“老陸,什麼東西啊,這得有60斤吧。揹著這玩意兒還怎麼戰鬥?”
陸懷淵直起腰,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汗,說:“裡麵有什麼危險還不知道呢,多帶點裝備有益無害,不然赤手空拳跟人家打嘛?”
高興看著嚴真真手裡隻拿著一個“屰”值探測儀,不滿地嚷嚷起來:“那她為什麼不用背?”
陸懷淵走到嚴真真身邊,笑著說:“因為她是閣主呀。”
“我還閣老呢!我說什麼了!”高興還在嘟囔著,一臉的不服氣。
陸懷淵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目光落在那輛馬賽克車上時,鏡片後的瞳孔突然收縮。
莫洋看著他蹲下身,手指輕輕觸碰車輪的棱角,指尖在接觸的瞬間微微發顫,像觸到了某種帶電的生物。
“這車是怎麼回事?怎麼完全畫素化了。”
嚴真真把手機遞給他,說:“陸叔,你再看看這個。”
“他知道什麼......”高興還在嘀咕,聲音卻小了很多。
嚴真真拍了一掌高興的光頭,說:“彆小看了陸叔,他可是大夏科工大學畢業的,主修航天工程的學霸!”
“啥?科工大畢業的?”
高興的態度一下子變了,小跑著湊到陸懷淵身邊,臉上堆滿了笑,“學長學長,我也是科工大畢業的啊,你是哪一屆的呀,我2024屆的!”
“這麼巧,我1997屆的。”陸懷淵頭也不抬,眼睛還盯著手機裡的照片。
高興還想說話,莫洋一把捏住他的嘴巴,說:“噓......冇看到人家在研究嗎?想認親戚,等會兒有的是時間。”
高興拍開他的手,嘟囔著:“去去去,誰要認親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