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防兵登船時,蕭錦寧正將水囊輕輕合蓋。她未起身,也未迎上前去答話,隻指尖在藥囊邊緣一掠,確認玉匣已穩妥藏入最底層。江風穿艙而過,吹動她袖口月白布料,露出一截纖細手腕,其上無飾,唯有掌心一道淺疤——那是重生後第一次調配噬金蟻毒液時留下的痕跡。
岸上馬蹄聲急,由遠及近。她知道,自己該回府了。
馬車行至府門前,天色已沉。她踏階而入,腳步輕緩,一路直抵內院。阿雪早已候在廊下,狐形伏地,銀毛泛著微光,左耳月牙形疤痕在燈影裡若隱若現。見她歸來,尾巴輕掃兩下,無聲示警。
“有動靜?”她低聲問,聲音不帶波瀾。
阿雪抬頭,瞳孔豎線微縮,鼻翼輕翕,朝東廂房方向低嗚一聲。
蕭錦寧頷首,步入房中。嬰孩安睡於帷帳之內,呼吸均勻。她立於床前,目光掃過窗欞、門縫、簷角,最後落在腳邊青磚的縫隙上。那裡有一絲極淡的夾竹桃香混著鐵鏽氣,幾不可聞,卻是舊年陳氏慣用迷香的餘味。她不動聲色,指尖滑過袖袋,三枚毒針已扣入指腹,隨後緩緩坐下,垂首閉目,似是疲極歇息。
夜更深。
五更未到,第一道足音落於院外牆頭。輕,但壓碎了一片枯葉。
她睜眼,眸光如刃。
七道黑影翻入內院,步伐極穩,落地無聲,唯其中一人右肩微沉,顯是負有重物——應為劫人後準備的麻袋。為首者攀上窗台,手探向帷帳,指尖距繈褓不過三寸。
就在此刻,地麵青磚縫隙中驟然滲出淡粉色霧氣,遇體溫即散,化作無形毒煙。七人皆吸進一口,腳步頓滯,視線扭曲。一人慾退,卻發現雙足已被藤蔓纏住,那藤自花叢鑽出,粗如兒臂,力道奇大,拖其跌入花下。另幾人拔刀欲斬,刀鋒尚未離鞘,簷角蛛絲狀細網已灑落頭頂,熒光粉末沾膚即腐,皮肉滋響,慘叫剛起便被捂住嘴。
“啟。”她低喝。
毒陣全開。
地麵震動,根係暴起,七星海棠的毒脈與靈泉相連,經她多日佈設,早已貫通全院。藤蔓如蛇絞緊敵人四肢,花葉間鑽出尺長碧鱗毒龍,鱗片泛青,蛇吻張開,直撲咽喉。其中兩人尚存清醒,手摸唇間毒囊,欲咬破自儘。阿雪倏然躍出,銀影一閃,尾尖藍光掠過,毒囊應聲碎裂,毒粉灑空。
沙沙之聲自牆根傳來。
噬金雪蟻傾巢而出,黑潮覆地,所過之處血肉剝離,骨節裸露。一名敵人跪倒,雙手抱頭,嘶吼未絕,臉麵已塌陷,僅餘白骨輪廓。另一人掙紮爬行,身後拖出血痕,卻仍被蟻群追上,瞬間淹冇。慘嚎撕破夜空,旋即戛然而止。
庭院重歸寂靜。
七具軀體橫陳,或昏迷或斷氣,僅餘喘息者也被毒龍按壓於地,動彈不得。地麵濕黏,混著血、膿與腐肉,腥臭瀰漫。阿雪伏於她腳側,鼻尖沾血,尾尖輕顫,仍在警戒。
她起身,月白衣裙未染汙跡,僅袖口微揚,露出一截手腕。指尖拂過藥囊,取出一枚小瓷瓶,傾出些許灰粉,灑於屍體周圍。此粉遇屍氣即燃,不生火,卻釋放青煙,可傳訊府外暗樁,報知敵襲已除。
遠處雞鳴初起,天邊微白。
她立於院中,望著滿地殘骸,未語。阿雪仰頭看她,眼中映著晨光。
她伸手,輕撫狐首。
“清院子。”她說。
阿雪點頭,轉身奔向牆角,口中低嘯,喚來更多毒蟻清理現場。她則走向房中,重新坐於床前,看著嬰孩熟睡的臉。手指輕輕搭在繈褓邊緣,確認溫度未變。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府中侍衛聞訊趕來。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聲音平靜:“昨夜有賊闖入,已被儘數誅殺,上報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