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寧指尖觸到藥囊封口新貼的符紙,邊緣平整,無痕無隙。阿雪伏在她肩頭,銀毛微顫,呼吸輕緩,未語。兩人一狐沿巷而行,腳步踏在石板上,聲輕而穩。
半個時辰後,東宮內侍尋至侯府門前,捧著一封朱漆令帖,說是太子親命,即刻召見蕭氏女官。府門開處,內侍低聲傳話:“殿下言,法場風波已定,然人心未安,需借重您走一遭雪神廟。”
蕭錦寧立於廊下,聞言未動,隻將手中暴雪水針收入玲瓏墟深處,鎖入石室暗格。她換下勁裝,取來月白廣袖深衣,衣料厚實,繡銀線雲紋,外披素紗大氅,腰束玉帶。發間毒針簪摘下,換作一支白玉蘭簪,通體無瑕,不露鋒芒。
馬車候於府外,黑帷垂落,輪軸未沾泥雪。她登車時,齊珩已在其中。他穿玄金蟒袍,外罩貂裘,手持鎏金骨扇,唇色略淡,耳尖微紅。見她進來,隻點頭,未語。車簾落下,馬蹄輕響,往城北而去。
途中,齊珩開口:“朝中有言,女子不得共祀大典,恐違祖製。”
蕭錦寧垂目:“那便不祭。”
“可天意難違。”他輕咳一聲,扇尖點向車壁小匣,“昨夜欽天監奏報,雪中現雙影之兆,一龍一鳳,映於宮牆。陛下未言,我卻知,該由你我同往。”
車行漸緩,前方鼓樂聲起。禮官列道,香案設於街心,百姓聚於兩旁,或站或跪,目光追隨著馬車。有人低語:“此女何人?竟能與太子同乘?”
“聽說是太醫署的女官,破了科舉案,又平了法場亂。”
“難怪……可祭祀大典,曆來由宗室主禮,何時輪到女子並立壇前?”
議論未歇,車已至廟前。雪神廟高階九重,朱門緊閉,簷角懸銅鈴七枚,風過無聲。司禮太監捧香等候,見二人下車,忙上前引路。齊珩執扇前行,步履沉穩。蕭錦寧捧祭盤隨後,盤中置靈芝、雪蓮、玉髓三味,皆以玉盒盛放,寒氣凝霜。
風忽起,雪片如刃,撲麵而來。廟門吱呀作響,卻不開。司禮太監麵色微變,低聲道:“風雪阻門,恐神不納——”
齊珩止步,抬手輕叩廟階三下,聲不高,卻穿透風雪:“吾奉天命而來,風雪亦當讓路。”
話落,風勢驟減,廟門自啟,木扉洞開,內裡燭火未滅,香爐青煙嫋嫋。
二人登階入廟。祭壇設於正殿中央,供雪神像,白玉雕成,麵容模糊,手持冰杖。齊珩立於左,蕭錦寧立於右,分執香束。禮官唱禮,焚香獻禮,祝文誦出:“四海清平,黎民安康,邊患已靖,奸佞伏誅。今以誠心告神,願周祚永昌。”
香火升騰,雪片自殿頂天窗飄落,不沾衣,不染塵,落地即融。殿外百姓仰首,靜默無聲。老祭司從側殿緩步而出,手持竹簡,聲音蒼老卻清晰:“昨夜子時,神諭降於廟堂——‘雪落雙影,一龍一鳳,共護周祚’。今日所見,正是其兆。”
人群微動,竊語漸息。有老者率先跪下,額頭觸地。孩童拾起籃中花瓣,拋向空中。雪花與花瓣同舞,落於齊珩肩頭,也落於蕭錦寧發間。
禮畢,二人緩步出廟。百姓自發退至道旁,低頭避視,不敢直迎。馬車仍候於階下,黑帷未動。齊珩先行登車,回身伸出手。蕭錦寧未扶,自行踏上踏板,坐入原位。
車簾垂落前,她最後望了一眼廟門。銅鈴依舊未響,但香爐中的灰燼,已被風輕輕吹成一道弧線,如同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