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寧輕撫袖口內側,空間塵土泛著極淡青芒,那是結印留下的痕跡。她察覺到玲瓏墟有異,隨即起身,目光掃過案上,冷玉匣與藥囊皆在原處。
窗外風止,桂葉低垂,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有東西不一樣了。
自玲瓏墟晉升以來,靈泉感知愈發敏銳。方纔調息歸元之際,識海塵土忽起微顫,非因內息波動,而是外緣侵擾之兆。陰氣如絲,自府邸西北角悄然滲入,雖被空間屏障阻隔在外,卻已足夠警示:有人正逼近她的居所,目標明確。
她起身,動作輕緩,未驚動內室搖籃中的孩子。乳母伏在榻邊小憩,呼吸均勻。她行至香爐前,取銀匙添入三味香料——實為研磨成粉的七星海棠灰、斷腸草汁結晶與噬心藤花蕊,皆取自玲瓏墟薄田舊藏。香菸嫋嫋升起,無色無味,遇體溫則化瘴,佈於門檻、窗欞、簷角三處要道,靜待觸發。
隨後她退至屏風後,解下發間簪子。簪身細長烏沉,實為淬毒鋼針所製,尾端嵌有機關,可彈射而出。她將其彆入左袖暗袋,手撫鴉青勁裝外袍——此衣便於行動,早備於案側,隻待換上。
夜半三更,梆子未響。
七道黑影翻牆而入,踏碎瓦片之聲幾不可聞。為首者手持短刃,直撲主屋東廂。一人躍上屋脊,欲破頂而下;另兩人撞向正門;餘者分守前後院門,以防走脫。
首名刺客落地即踩中門檻毒粉。腳底瞬間麻木,踉蹌前撲,手掌觸地時亦沾染毒素。他張口欲呼,喉間已發癢腫脹,視線模糊。身後同伴相繼踏入布毒區,吸入香霧者立覺四肢抽搐,嘔出黑血。僅片刻,五人倒地掙紮,肌肉失控,兵器脫手。
屋頂那人察覺異樣,急欲退走,卻被簷角飄落的一縷香菸拂麵,悶哼一聲,從高處滾落院中。
僅剩二人尚能站立,其中一人猛然意識到不對,反手抽出腰間火折,欲點燃懷中油紙包——似是炸藥之物。他咬牙嘶吼:“速退!有毒!”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自窗內飛出。
毒針簪精準刺入其右手腕經脈,力道貫穿,釘入肩胛骨縫。那人慘叫跪地,火折墜地熄滅,油紙包滾出半尺,被一隻布靴迅速踢開。
蕭錦寧自屏風後緩步走出,鴉青勁裝齊整,髮髻未亂。她看也未看滿地翻滾之人,隻低聲對梁上一處陰影道:“收網。”
刹那間,數道鐵索自屋梁垂落,交織成網,將七人儘數罩住。鎖釦自動閉合,嵌入地麵石縫,牢不可脫。
她蹲身,檢查搖籃中的孩子。小繈褓微微起伏,睡顏安寧,未曾驚醒。乳母這才驚醒,嚇得麵色發白。蕭錦寧抬手示意勿聲,輕輕拍撫嬰兒背部,直至呼吸複勻。
她起身,走向那名仍有一絲清醒的首領。此人麵巾半落,露出嘴角潰爛痕跡,雙眼充血,卻仍強撐怒視。
“誰派你們來的?”她問,聲音不高。
那人冷笑,齒縫溢血:“你……不過是個……假千金……也配護這血脈?”
她不答,隻伸手,自其懷中取出一塊殘破布條,一角繡有暗青色雲紋——那是舊年三皇子親衛所用標記。她將其收入袖中,不再多看一眼。
遠處傳來腳步聲,是她早先埋伏於府外的暗衛聞訊趕來。她下令:“押送大理寺詔獄,不得半途生變。”
四名暗衛上前,以鐵鏈加身,將中毒諸人拖離現場。鐵網隨之升起,隱冇梁上機關之中。
她立於窗前,望著天邊微明。晨風拂麵,鴉青衣角輕揚。乳母抱著孩子退回內室,門扉合攏,一切重歸寂靜。
她低語一句,聲如耳語,卻字字清晰:“這一世,誰也不能再碰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