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寧的右手仍扣著三枚毒針,指尖壓在藥囊邊緣,未動,也未睜眼。真氣依舊覆於陶罐之上,噬金蟻卵表麵潤澤微光流轉,溫養未斷。她神識卻已沉入玲瓏墟,靈泉波光輕漾,薄田濕潤鬆軟,蟲巢深處三種毒蟲正悄然甦醒——噬魂蛾翅膜震顫,迷心蟻列隊出穴,蝕骨蜂振翼待發。
她左手緩緩滑過袖中靈泉石符,心念一動,三股氣息自空間內衝出,無聲無息滲入宅院地脈。院門青磚縫隙下,銀塵般的蛾粉已埋;迴廊石板接縫間,蟻群潛伏如沙;寢房窗欞底部,蜂巢懸於暗格,隻待風起即出。此陣不設明樁,不布機關,全憑血脈辨識——親者安然,敵者立潰。
屋頂腳步停了。夜風穿簷,吹斜窗紙上的燭影。嬰兒在搖籃裡翻了個身,發出一聲極輕的哼唧。蕭錦寧終於睜眼,眸光清冷,將毒針歸入藥囊,起身時月白襦裙未帶一絲聲響。她走到搖籃邊,俯身看了看孩子熟睡的臉,隨即退至牆角,靠椅坐下,雙手交疊於膝,似閉目養神,實則耳聽八方。
片刻後,院牆外傳來極輕微的摩擦聲,像是布帛蹭過磚麵。一人翻牆落地,左足踩中迴廊第一塊石板。地麵微不可察地一顫,迷心蟻自縫隙湧出,順靴底爬行,細若毫髮的觸鬚探入皮革裂縫。那人毫無察覺,抬步直奔主屋。第二人躍入,徑撲院門,剛踏過門檻,空中飄下一層肉眼難見的銀灰,沾上鼻尖即化為無形。
門被猛地踹開。黑衣人持刀闖入,蒙麵巾遮至眉骨,手中短刃泛著幽藍光澤。他一步跨進內室,目光直鎖搖籃,抬手便抓。就在指尖將觸未觸之際,空中嗡鳴乍起,噬魂蛾粉隨呼吸吸入肺腑。他眼前驟然扭曲,火光沖天,熱浪撲麵,驚吼一聲“著火了!”,反手揮刀砍向牆壁,火星四濺,木屑紛飛。
另一人衝至迴廊,雙腿忽地一軟,膝蓋砸地,口吐白沫,抽搐不止。第三人剛躍上窗台,頭頂蜂巢震動,蝕骨蜂傾巢而出,專攻眼耳口鼻,其速如電。他慘叫未畢,雙手捂臉滾落窗下,渾身痙攣倒地不動。最後一名站在院中未及移動,低頭隻見腳踝處黑線蔓延,迷心蟻已咬破肌膚,麻痹之毒瞬入經絡,整個人癱軟伏地。
屋內燭光搖曳,嬰兒被驚動,輕啼一聲。蕭錦寧立刻起身,快步走向搖籃,將孩子抱起,以月白襦裙裹緊,輕輕拍撫背部。她足尖一點地麵,一枚毒針自地板彈起,順勢挑向角落——那裡有一人尚未完全昏迷,正掙紮抬手欲擲匕首。毒針釘入其腕,筋脈儘斷,匕首噹啷落地。
她抱著孩子緩步上前,立於滿地哀嚎之人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張扭曲的臉。五人均已失戰力,或瞎或癱,或瘋或昏,無一人能再動彈。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們可知,為何連靠近他的機會都冇有?”稍頓,垂眸看懷中嬰孩安睡的臉,再抬眼時,寒意徹骨,“因為——你們休想傷害我的孩子。”
話落,她袖中靈泉微漾,心念催動,毒效加速。五人呼吸漸沉,意識徹底潰散,陷入深度昏迷。
她轉身將孩子放回搖籃,拉過薄被蓋好,指尖輕拂其額,確認無驚無汗。隨後走到桌邊,吹熄殘香,取下陶罐,移至床下暗格。一切歸位,她坐回靠椅,雙手交疊,閉目調息。宅院重歸寂靜,唯有江風穿堂而過,吹動窗紙輕響。
遠處雞鳴一聲,天將欲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