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寧立於院中,風自江上來,吹動她月白襦裙的下襬。天光晴好,雲影稀薄,東宮傳來的訊息已入耳——齊珩能下床走動,漕政新規推行順利,六州捷報頻傳。她未多言,隻微微頷首,轉身回房。
腳踝處舊傷未愈,行走時仍有一絲滯澀。她進得靜室,反手合上門扉,室內陳設簡樸,僅一蒲團、一香爐、一書案。她取出銀絲藥囊,揭開外層布巾,以指腹蘸取內中膏體,緩緩揉按右踝關節。藥味微辛,滲入皮肉後化作溫熱,疼痛稍緩。
隨後她淨手焚香,青煙自銅爐盤旋而起,形如遊絲。她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閉目調息,心神沉落。默誦《黃帝內經·素問》篇中“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於陰陽,和於術數”一段,字字如錘,敲散雜念。識海漸澄,意識下沉,眼前黑暗如水退去,一方空間豁然顯現。
玲瓏墟中,靈泉依舊,水麵平靜如鏡,倒映著上方無形天穹。薄田三分原在泉畔,界限分明,此刻卻見土色翻湧,地脈震動,土地如潮水般向四麵八方延展。她心神一緊,意念疾出,穩住空間核心。靈氣亂流奔騰而來,衝擊石室根基,泉眼邊緣已有水花濺出岸外。她默運前世殘存的記憶,心中勾畫封印符紋,一道無形陣線自識海投射而出,壓向動盪之地。片刻後,土浪平息,大地穩固,她再以神識掃視全境——三千三百萬畝,廣袤無垠,環形擴展,中央靈泉擴大三倍,波光瀲灩;藥圃連綿不絕,可容百草並生;石室亦增建一間,門扉緊閉,內藏未知典籍。
她略鬆一口氣,目光轉向隨身攜帶的玉盒。盒中靜臥一枚蓮種,通體冰藍,觸之寒氣逼人,乃“冰魄水蓮”之籽。此物生於極北雪淵,千年一開,具解百毒之效,尤擅化解慢性蝕骨類奇毒,正為應對日後可能浮現的隱疾所備。
她引靈泉之水注入新建石室地底,又將自身陽氣緩緩注入土壤,模擬晝夜交替之變。初種一次,蓮種入土即裂,根係潰散;再種二次,芽苗初露便枯;第三次播下,剛得一絲生機,寒氣反噬,整株化為齏粉。她凝眉不語,知是陰陽失衡所致。
第四次,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片,通體溫潤,曾浸過她心頭之血,自重生那日便貼身攜帶,從未啟用。此刻她將其埋於蓮根之下,複將靈泉精粹澆灌其上,再以掌心覆土,輸送體溫。約莫半炷香工夫,泥土微動,一點嫩芽破土而出,晶瑩如霜,葉片舒展間散發淡淡清氣,瀰漫整個空間。那氣息拂過靈蟲籠,蟄伏的噬金蟻紛紛抬頭,觸鬚輕顫;掠過藥圃,斷腸草葉緣泛起微光;連石室門檻也被沾染,浮現出細不可察的淨化紋路。
成矣。
她神識退出,睜眼之時,仍坐於蒲團之上,氣息平穩,麵色未顯疲態。右手攤開,掌心躺著一片剛從空間取出的冰蓮嫩葉,寒意沁人,置於早已備好的玉盒之中,扣緊封存。她起身整衣,月白襦裙無塵,銀針簪彆於發間,未有絲毫錯位。
正欲出門檢視今日漕運迴文,忽聞遠處傳來急促鐘聲,一聲接一聲,劃破府中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