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緩緩滑向湖心深處,水波輕拍船板,發出細碎聲響。蕭錦寧站在船尾,指尖悄然撫過眉心,低垂的眼睫遮住眸中冷光。疤臉漢子正指揮手下翻檢箱籠,濕透的衣裳貼在身上,散發出一股腥氣。阿雪蜷伏於她腳邊,尾巴緊緊纏住她的鞋麵,鼻尖微動,嗅著空氣中浮動的異樣氣息。
她不動聲色地吸了口氣,指腹在袖中輕輕摩挲藥囊邊緣,隨即閉目。
心神一沉,識海驟然清明。
眼前景象瞬間轉換——不再是晃動的船艙與陰沉湖麵,而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土地。靈泉翻湧如鏡,倒映天光,薄田延展至horizon,石室生根於虛空中,紋路清晰。原本僅容千畝的空間,此刻如裂帛般向外撕開邊界,泥土翻滾,草木瘋長,直至三千萬畝疆域穩固成型。
她立於靈泉畔,從懷中取出一枚灰白色種子,形似海螺,表麵佈滿螺旋細紋。這是前世在南荒古籍中記載的海魂草,生於極深海底,畏光喜潮,尋常土地難以存活,唯有靈泉滋養方可速生。她將種子投入泉眼旁沃土,引一道靈泉澆灌其上。
泉水入土即冇,地麵微微震顫。不過片刻,嫩芽破土而出,莖乾迅速拔高,葉片舒展如扇,泛出幽藍光澤。她靜立守候,以意念催動生長,又取靈火煨烤根係,促其藥性凝聚。三日之期,在空間內不過瞬息流轉。
待植株結出青紫色漿果,她伸手摘下,投入隨身攜帶的石爐之中。爐火自燃,乃靈泉精氣所化,不帶絲毫煙塵。她以指為杵,碾碎漿果,混入七星海棠粉末、蛟鱗屑,七次煆燒,九次凝丹。爐蓋掀開時,九粒青玉色小丸靜靜躺在爐底,氣息微腥,遇風則隱。
她收丹入袖,掌心輕撫石室牆壁,確認古籍殘卷依舊安穩存放,隨即心念一動,退出空間。
雙目睜開時,目光落回現實。陽光依舊斜照湖麵,風吹柳絲拂過船舷,一切如舊。疤臉漢子正在清點搶來的乾糧,命手下分食充饑。一名水匪接過餅袋,啃了幾口,含糊道:“這船晃得人噁心,不如快些靠岸。”
蕭錦寧微微側身,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掩護,指尖一彈,一粒避水丹無聲落入其中一袋粗餅之中。那水匪未覺,繼續大嚼。
她退後半步,靠在船尾木欄旁,低聲對阿雪道:“待會兒水裡會有動靜,你彆鬆爪。”
阿雪耳朵微動,喉嚨裡滾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尾巴卻收得更緊。
不多時,疤臉漢子指著遠處蘆葦蕩下令:“把落水的東西撈上來!那些箱子浮著,不能丟!”先前吃過餅的水匪應聲躍入水中,潛行片刻後忽然四肢抽搐,手腳僵直,無法協調劃水,整個人像被無形繩索捆住,掙紮著浮出水麵,張口欲呼,卻被湖水嗆進喉嚨,連連咳嗽,臉色發青。
“水裡有東西!”他嘶喊,“動不了腿了!”
另兩人見狀急忙上前檢視,一人踩著濕滑船沿探身打撈,另一人剛俯身抓繩,忽覺四肢發沉,動作遲滯,腳下一滑,“撲通”跌入湖中。他也曾進食乾糧,藥效此時發作,雖會鳧水,卻控製不住肢體,手臂胡亂揮舞,連嗆數口水,驚叫連連。
疤臉漢子怒喝:“怎麼回事!”抽出短刀指向蕭錦寧,“是不是你動了手腳?”
她扶著木欄,麵色平靜,彷彿真被嚇住一般,聲音輕顫:“我……我隻是個弱女子,哪會做什麼……”話未說完,便低頭作嘔狀,一手按住腹部,另一手撐住船板。
疤臉漢子盯著她腰間藥囊,眼神陰沉,正要逼近,忽聽得湖麵遠處傳來哨響。他臉色一變,低吼:“不管這些廢物了,直接走船!”
可船已被鐵索釘死原地,一時難以移動。兩名落水水匪仍在掙紮,湖水不斷灌入口鼻,呼救聲漸弱。船上隻剩疤臉漢子一人還能行動,但他不敢輕易離船下水。
蕭錦寧緩緩站直身體,指尖滑入發間,觸到那根毒針簪,卻未拔出。她隻是望著混亂湖麵,眼中無懼,唯有冷靜計算。
困局暫破,但未脫險境。
她將剩餘八粒避水丹藏入袖中暗袋,右手緊貼袖口,隨時準備應對下一步變數。阿雪仍伏在她腳邊,耳朵朝外豎立,鼻尖微動,似在分辨風中氣味。
湖心風起,吹動她月白衣袖。船身輕微搖晃,木板吱呀作響。疤臉漢子一腳踹翻食盒,怒視四周,額頭青筋跳動。
蕭錦寧抬眼望向西岸蘆葦深處——那裡藏著他們的快船,也是唯一出路。
她知道,真正的較量還未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