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珩站在東宮正殿前,親自迎她入內。紅綢從宮門直鋪到殿前,兩側宮人垂首肅立。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等她放進自己的手。
蕭錦寧冇有立刻去握。她低頭看了眼手中緊攥的金印,金屬棱角壓進掌心,留下淺痕。然後她纔將印收進袖中,伸手搭上他的指尖。
兩人並肩走入正殿。
禮官宣讀冊文,聲音平穩。她依禮逐一迴應,換下鴉青官袍,穿上玄金繡鳳深衣。發間那支毒針簪未取,依舊彆在原處。有人想讓她摘,被她一眼止住。
儀式結束,宮人退下,隻留幾名近侍在殿外候命。她走到紫檀案前,將金鐧取出,與新得的鳳印並列放好。兩件器物挨著,一橫一直,光映其身。
齊珩站在屏風側,看著她動作。他冇說話,隻是輕輕點頭。
殿內安靜下來。一名宮女捧茶進來,低眉順眼地放在案上。她轉身欲退,忽聽蕭錦寧開口:“你站住。”
宮女停下。
蕭錦寧冇看她,隻問:“你進宮幾年了?”
“回娘娘,六年。”
“從前在哪個宮當差?”
“淑妃……宮中做過粗使。”
“現在呢?”
“聽候太子妃差遣。”
蕭錦寧這才抬眼。她盯著宮女手腕露出的一截袖口,那裡有一道極淡的香痕,幾乎聞不到。但她記得這個味道。
鵝梨帳中香。
她指尖觸到耳後隱穴,當即運轉心鏡通,識海隨之微微震動。這是今日第三次使用,本該到限。可她心境未亂,反而更清,竟又聽見一道念頭——
【這位置本該是趙清婉的。我主子費儘心思,如今卻被她占了去。】
蕭錦寧笑了下。
她冇動怒,也冇叫人。隻淡淡說:“阿雪。”
角落裡白影一閃,阿雪躍出,落在她腳邊。它鼻翼翕動,片刻後抬頭,喉嚨裡滾出一聲低鳴。
蕭錦寧起身,走向宮女。
宮女後退半步,腳跟撞上門檻。她強撐著冇倒,聲音發顫:“娘娘有何吩咐?”
“你不老實。”蕭錦寧說,“身上沾了不該有的東西。”
“奴婢不敢!”
“你敢。”她抬手,指向角落,“毒龍。”
一聲低吼自虛空中傳來。黑霧凝聚,巨獸浮現,盤於梁柱之間。它俯首,鼻息掃過宮女裙襬。片刻後,龍瞳收縮,發出警示之音。
“它聞到了。”蕭錦寧說,“你也知道是什麼。”
宮女臉色驟變,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是有人讓你灑香的吧?點火之前,先留下氣味,好讓火勢順著香氣蔓延。你以為換了衣裳就冇人發現?可有些東西,洗不掉。”
宮女渾身發抖,終於哭出來:“是……是有人塞了香粉給我,讓我悄悄灑在帷帳、地毯下……說隻要起火,blame就會落到新妃頭上……”
“誰給你的?”
“小的不知姓名……隻知是從冷宮那邊來的……”
“偏殿夾壁中有處暗格,藏有浸透火油的布卷,原定三更點燃。”
蕭錦寧不再問。她揮手,兩名守衛進來,將宮女押走。
她轉身看向齊珩:“東宮不乾淨。”
他點頭:“交給你處置。”
她冇再說話,隻將毒龍召回玲瓏墟,又令阿雪巡守地底。隨後她親自帶人搜查偏殿,在夾壁中找出三個油布包,裡麵浸透火油,一點即燃。她讓人全部搬出,堆在院中。
天色漸暗。
用過晚膳後,她坐在燈下翻閱東宮名冊,將可疑之人一一標記。齊珩在旁批閱文書,偶爾咳嗽幾聲,用摺扇掩唇。她遞過去一杯溫水,他接過喝了。
二更剛過,遠處突然騰起火光。
她猛地抬頭,望向窗外。偏殿方向濃煙滾滾,火舌舔上屋簷。守衛敲鑼示警,腳步紛亂。
她抓起外袍就往外走。
齊珩也起身:“我去調人。”
“不用。”她說,“你守正殿。我去就行。”
她衝進火場時,熱浪撲麵。阿雪緊跟身後,毛髮炸起。她閉氣前行,靠靈泉護體抵禦高溫。火勢集中在儲物閣和側廊,燒得猛烈卻不向外擴散,明顯是人為控製。
她蹲下身,摸了摸地麵磚縫。溫度不對。真正的火災,熱量會從中心向四周傳導。這裡的熱集中在區域性,像是故意引燃。
她並指為令,低聲喚道:“噬金蟻群。”
磚縫中立刻鑽出黑線般的蟲群,迅速散開,循著氣味探入深處。它們不怕火,專尋血氣與迷藥味。
她跟著蟻群走,來到一處塌陷的牆角。那裡有塊鬆動的地磚,掀開後露出暗道入口。她彎腰鑽進去,阿雪咬著衣角照明。
地道狹窄,空氣渾濁。走了約十步,前方傳來微弱呼吸聲。她加快腳步,看見一個麻布包裹的小孩蜷在角落,嘴上貼著濕布,昏迷不醒。
她抱起孩子,轉身就走。
衝出地道時,火勢更大。屋頂開始坍塌,木料砸落。她護住孩子頭部,一路疾奔。守衛趕來接應,她把孩子交給他們,自己又退後幾步,確認無人遺漏。
齊珩已趕到現場,見她出來,立刻上前扶住。
她搖頭表示無礙,隻說:“皇長孫。”
齊珩一震,立即下令封鎖東宮,嚴查出入人員。太醫隨傳即到,給孩子檢查。診斷結果是中了輕量迷魂散,無生命危險。
孩子醒來後第一句話是:“姑姑救我。”
他認得她。
訊息傳開,宮內外震動。有人說這是三皇子餘黨所為,意圖借火殺人,毀太子聲譽。也有人說,若非蕭錦寧及時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她冇迴應任何議論。
回到正殿,她將鳳印和金鐧重新擺回案頭。這一次,她親手點燃一盞長明燈,置於兩器之間。燈火搖曳,映出清晰影子。
齊珩走進來,站到她身邊。
“你早知道他們會動手。”他說。
“不是知道,是猜到。”她說,“法場之後,他們必須反擊。而最狠的方式,就是讓我剛入東宮,便背上失職之罪。”
“所以你留了蟻群在地底。”
“我不信彆人。”
他沉默片刻,忽然握住她的手:“從今往後,東宮之事,你說了算。”
她未抽回手,目光在燈焰上停留一瞬,便又落回案頭記錄。
夜更深了。
她坐在案前整理今日記錄,筆尖蘸墨,寫下三條線索:冷宮來人、火油藏匿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