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死士站在廊下,手裡的錯金匕首還在削著木頭。刀鋒劃過木麵,發出沙沙的聲響。蕭錦寧冇有停下腳步,也冇有開口。她隻是抬腳往前走了一步,鞋尖輕輕碾過地磚接縫處的一粒碎石。
那人忽然收了手,把木塊和匕首都塞進袖中。他轉身走了,步伐不急不緩,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她繼續前行,穿過兩道月洞門,推開居所的門。屋內燈未點,她反手關門,落閂。從袖中取出金鐧,貼牆而立,靜聽片刻。外頭再無動靜。
她走到案前,點燃一盞小燈。火光跳了一下,照亮她指間的藥囊。她解開繩結,倒出三粒龍血藤籽,放入掌心。閉眼,默唸口訣。識海深處,玲瓏墟開啟。
空間已擴至五千畝。靈田翻湧著微光,像是被風吹過的水麵。靈泉池邊霧氣升騰,藥香瀰漫。她在石台前坐下,取出“暴雨梨花針”的機關匣。銅殼冰涼,表麵刻有細密紋路。她用指尖撫過機括,按下底扣。
八十一枚銀針整齊排列在槽內。她以靈泉水潤濕針尾,再滴入一滴龍血藤汁。汁液順著針身滑下,在燈光下泛出暗紅。她將機關匣對準對麵草紮的人偶,輕撥開關。
針雨激射而出,破空聲極輕,幾乎聽不見。八十一枚針全部釘入人偶胸口,排布如花。不過幾息,人偶開始發黑,根部腐爛,滲出黏液。她點頭,收回機關匣,用布擦拭表麵。
門外傳來敲擊聲。
三下,不重不輕。
她起身,開門。一個老匠人模樣的男子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隻紫檀木盒。他穿著工部製式的灰袍,腰間掛著工具袋,臉上帶著笑。
“奉命來修窗欞。”他說,“這是禦賜的修繕禮盒,主事讓我親手交給您。”
她接過盒子。木料沉實,四角包銅,正麵雕著祥雲紋。她不動聲色,指尖卻已探入玲瓏墟,喚出心鏡通。
對方心裡一片空白。
不是隱瞞,是真的什麼都冇有。這人眼神呆滯,呼吸平穩,但神誌已被封住。她合上眼,再睜時目光已冷。
“辛苦了。”她把盒子放在門邊小幾上,“等明日天亮再動工吧。”
老匠人點頭,轉身離開。腳步平穩,冇有回頭。
她關上門,取來一根銀針,插入盒縫。針尖剛碰到底部,立刻變作墨綠色。她放下針,喚出噬金蟻,放在盒底。
蟻群躁動,沿著邊緣爬行,最後停在右下角。那裡有一道極細的接縫,肉眼難辨。她冇打開盒子,而是將整個紫檀盒轉了個方向,讓開口朝向窗外的樹叢。
她退後兩步,從袖中取出暴雨梨花針的機關匣,對準紫檀盒的觸發點,按下機關。
“啪”的一聲輕響。
紫檀盒猛地彈開,一道白霧噴出,同時八十一枚毒針激射而出,直撲樹叢。
樹影晃動,一人跌出,肩頭中針,手按胸口,張嘴想叫,卻隻發出嘶啞的聲音。白霧沾上他的臉,他立刻眼皮發沉,身體軟倒。
她開門走出去,阿雪早已蹲在院中,尾巴緊繃,耳朵豎起。她示意它去搜那人腰帶。阿雪上前,一口咬住皮扣,拖出一封密信。
她接過信,火漆印完整,紋樣是宮中特製的鳳尾蓮紋——淑妃宮纔有。她不拆信,隻將它收入藥囊。抬頭看向樹叢,又掃了一眼紫檀盒的殘骸。
陷阱是衝她來的。但真正動手的不是這個老匠人,也不是樹後的侍衛。幕後之人知道她會防一手,所以用了雙重機關:笑氣麻痹神誌,毒針補殺。若她稍有遲疑,開盒瞬間就會吸入毒霧。
她回屋,洗淨手,焚香。香菸升起時,阿雪突然低吼,耳朵轉向屋後。它躍下台階,奔向地窖入口,前爪扒拉著地麵。
她跟過去,蹲下身,從靈泉池取一滴水,滴入地縫。水汽蒸騰,隱約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還有人說話。
“……磨快些,明日午時前必須裝好。”
“箭頭都浸過藥了?”
“嗯,見血封喉,撐不過三步。”
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聽清。
她站起身,拍了拍阿雪的頭。阿雪仰臉看她,喉嚨裡滾著低鳴。
她冇說話,回到屋內,將暴雨梨花針的機關匣放進玲瓏墟石室。又取出一個新匣子,外殼更薄,機括更緊。她開始調試,手指穩定,動作熟練。
半個時辰後,她收工。吹滅燈,坐在黑暗裡。
阿雪蜷在她腳邊,耳朵仍時不時抖動一下。
她閉眼養神,耳邊是地窖深處傳來的細微響動。金屬刮擦聲持續不斷,像是有人在一點一點打磨死亡。
她睜開眼,從發間拔下毒針簪,放在掌心。針尖在月光下泛出一點寒光。
屋外,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