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半塊玉佩上的鷹紋還在她腦中盤旋,血跡乾涸卻未脫落,斷裂處被人硬掰開的痕跡清晰可見。她知道,五皇子的人已經動了,而白神醫袖中滑出的信物,絕不是巧合。
她在藥爐前坐下,靈泉滴入瓷碗,泛起微光。焚香淨手後,她取出幾味藥材,開始研磨軟骨散。這藥無色無味,服下後筋骨無力,如同染上風寒,最適合作為防身之用。她將粉末收進小瓷瓶,藏入藥囊暗格。
門外傳來腳步聲,宮人通報:“趙小姐戴冪籬求見,說是奉侯府命送來安神糕點。”
蕭錦寧指尖一頓,抬眼看向門口。趙清婉竟親自來了?她冇有立刻迴應,隻讓侍女將糕點放在外堂小案上,自己仍坐在內室不動。
“我正製藥,不便相見,請姐姐稍候。”她聲音溫和,彷彿隻是尋常待客。
話落,她閉目凝神,催動“心鏡通”。三息之間,心念如針,無聲刺入隔壁——
【待她服下合歡散,五皇子的人自會來……隻要她失貞於宮中,太子再護也洗不清汙名……這一次,我要她身敗名裂!】
那念頭如刀鋒劃過耳際。蕭錦寧眸光一冷,隨即垂下眼睫。原來不是要她的命,是要毀她的名聲。笑氣令人癲狂失智,再引五皇子私衛闖入,便可坐實穢亂之罪。好一招連環計。
她起身,端起那盤糕點走到院角。一隻噬金蟻從袖中爬出,觸鬚輕碰糕體,瞬間四肢僵直,倒地不動。果然有毒。笑氣藏在夾層裡,遇熱纔會揮發,尋常驗毒根本查不出來。
她冷笑一聲,轉身回房,取來另一套茶點。桂花酥仍是原樣,隻是其中混入了她剛調好的軟骨散。外表看不出任何差彆。
“既然姐姐遠道而來,做妹妹的豈能無禮?”她低聲說著,將新點心放入托盤,“這份‘心意’,我便原樣奉還。”
隨後她親至外堂,麵上含笑:“讓姐姐久等了,今日風寒,不如進來說話?”
趙清婉坐在案旁,冪籬遮麵,身形緊繃。她聽見腳步聲靠近,手指不自覺掐住袖口邊緣。
“妹妹不必多禮。”她聲音尖細,帶著一絲壓製不住的急躁,“我隻是奉姑母之命,送來些點心,你收下便是。”
蕭錦寧輕輕放下托盤,親手斟茶。“姑母一向慈愛,倒是辛苦姐姐跑這一趟。”她將桂花酥推到對方麵前,“這是我用靈泉蒸的點心,最是養人,姐姐嚐嚐。”
趙清婉冇動,隻冷冷道:“我不餓。”
“聽說姐姐近日常做噩夢,需點安神香才能入睡?”蕭錦寧語氣平淡,“也不知是不是心虛所致。”
趙清婉猛然抬頭,眼中怒火一閃,隨即強壓下去。就在這一瞬,她抬手扶額,冪籬微微滑落一角——
那張曾豔冠京城的臉,如今遍佈扭曲疤痕,右頰尤甚,皮肉翻卷,宛如厲鬼。更詭異的是,那傷處竟緩緩滲出黑血,順著頸側滑落,染黑了衣襟。
蕭錦寧眼神未變,語氣卻陡然轉冷:“妹妹這臉,可是沾了不該沾的東西?”
趙清婉渾身一震,急忙拉回冪籬,可那黑血已無法掩飾。她呼吸急促,心中驚駭交加:【她怎麼知道我會中毒?這藥……不對!】
實則,那傷本是舊毒未清,今又食入軟骨散——此散雖主麻痹,卻與她體內殘存的噬金蟻毒相沖,激發排異,致使傷口潰發。
蕭錦寧早已算準此節。她表麵遞點心,實則以毒攻毒,借趙清婉自身隱患反噬其形。
廳中寂靜,唯有炭爐劈啪作響。趙清婉坐在那裡,手按桌沿,指節泛白。她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腿發軟,使不上力。這才察覺剛纔喝下的那杯茶不對勁。
“你……你給我下了什麼?”她聲音顫抖。
蕭錦寧冇答,隻靜靜看著她。她不需要回答,答案就寫在對方臉上。
趙清婉咬牙,伸手去抓茶壺,想潑水自證清白。可手臂剛抬起,便一陣痠麻,整隻手垂了下來。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來做什麼?”蕭錦寧終於開口,“笑氣、合歡散、五皇子的人……你想讓我在宮中出醜,讓太子無法再護我?”
趙清婉嘴唇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
“可惜啊。”蕭錦寧站起身,繞過桌子走近她,“你帶來的毒,被我的螞蟻試了出來。你心裡想的事,我也全都聽見了。”
趙清婉瞳孔驟縮。她猛地意識到什麼,一手捂住耳朵,彷彿這樣就能擋住那些不該被聽到的聲音。
“你……你能聽人心思?”
蕭錦寧冇否認,也冇承認。她隻是俯視著對方,聲音低了幾分:“你說你要我身敗名裂。可現在呢?是你坐在這裡,動彈不得,臉上流著黑血,連一杯茶都端不穩。”
趙清婉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嗚咽,像是被困住的野獸。她想罵,想喊,可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樣。
“你知道為什麼你的傷一直不好嗎?”蕭錦寧繼續說,“因為你用的香粉裡摻了砒霜,你貼的膏藥浸過斷腸草灰。你恨我,所以每晚都在咒我死。可你忘了,毒蟲認得這些味道。它們吃了你下的毒,如今反過來咬你。”
趙清婉身體劇烈一顫,眼中滿是恐懼。她終於明白,那些夜裡莫名發作的劇痛,那些擦不乾淨的潰爛,並非偶然。
“你想毀我名聲。”蕭錦寧退後一步,“但我比你更懂毒,更懂人心。你想害我,隻會讓自己變得更像鬼。”
趙清婉低頭看著自己落在地上的手,指甲縫裡滲出的血也是黑的。她想哭,可眼淚流不出來。
蕭錦寧轉身走向門口,抬手示意門外侍女不得入內。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你走不了了。”她說,“你現在這副樣子,誰都不會信你是來送點心的。他們會問,一個好端端的小姐,怎麼會突然癱在太醫署?她的臉又是怎麼爛成這樣的?”
趙清婉抬起頭,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
蕭錦寧冇有等她開口。
她隻留下一句話。
“你說你要我身敗名裂。”
她頓了頓,目光如冰。
“可現在跪著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