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蕭錦寧的袖口,洗髓丹的瓷瓶在藥囊裡發出輕微響動。她站在東宮門外,手指搭在金鐧柄上。白神醫方纔院中那一眼,她還記得清楚。
車伕正要扶她上馬車,她忽然抬手止住。原定走東華門回府,這輛馬車卻朝西郊道去了。她盯著車輪碾過青石的痕跡,對車伕說:“停下。”
她躍下台階,站到路中央。金鐧握在手中,陽光照在雲紋刻痕上,泛出一點亮光。
第一支箭破空而來時,她已側身閃避。箭頭擦過肩頭,釘入身後旗杆,尾羽還在震顫。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從林中射出,箭雨密集壓來。
她揮鐧格擋,金屬相撞發出刺耳聲響。一支箭直取麵門,她在千鈞一髮之際轉動金鐧,陽光順著雲紋折射出去,那光斑正好掃過箭矢側麵。她看清了箭的來路。
林中有三人藏在樹後,正張弓搭箭。她記住了他們的位置。
第四支箭射向她的腰腹,被金鐧劈開。第五支瞄準咽喉,她低頭避開,箭鏃劃破衣領。第六支剛離弦,她已衝向前方一輛空貨馬車,翻身躲在車板後。
箭雨不停,車身不斷震動。她靠在木板上喘息,從袖中取出三枚銀針,夾在指間。
她閉眼,心念一動,啟動讀心術。
林中一名箭手心中狂喊:放箭!太子馬上就要到了!
她睜眼,目光一冷。他們不是衝她來的。
遠處傳來馬蹄聲。一匹黑馬疾馳而來,馬背上的人手持摺扇,玄色蟒袍在風中翻卷。齊珩來了。
他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她剛想到這點,一支冷箭從斜坡射出,直撲齊珩胸口。他用摺扇一擋,扇骨彈出一根細針,將箭尾擊偏。箭墜地,隻差半寸就能穿心。
又兩支箭接連射來,他接連用扇中暗器破招。但第三支箭襲向馬腿時,他躲得慢了。戰馬前蹄一軟,跪倒在地。
齊珩摔下馬背,單膝跪地,右手撐住地麵。他抬頭看向林中,臉色突然發白,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蕭錦寧立刻衝出掩體。她撲到齊珩身邊,一手將他拽到馬車殘骸後。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指尖冰涼。
“你舊毒發作了。”她說。
他冇說話,隻是咬牙撐著。一支箭擦過他的左臂,血順著袖子流下來。
她打開藥囊,取出瓷瓶,倒出一枚赤紅藥丸。她掰開他的嘴,把藥塞進去。藥丸入口即化,他喉嚨滾動了一下,呼吸漸漸平穩。
她再次閉眼,發動讀心術。
這次她聽到一個聲音:三皇子說了,隻要太子一死,陛下必震怒,到時候把罪名推給那個女醫,正好除患。
她睜開眼,眼神沉了下來。這是借刀殺人。
箭雨稀疏了些。林中傳來腳步聲,是撤退的信號。
她站起身,正準備搜查現場,忽然看見灌木叢晃動。一道銀影竄出,輕巧落地。阿雪叼著半截斷箭,跑到她腳邊放下。
她撿起斷箭,仔細檢視箭尾。那裡陰刻著一隻展翅鷹形,線條鋒利,深入木質。這是五皇子私軍用的標記。
她把斷箭收進袖中暗袋,蹲回齊珩身邊。他還在昏迷,脈象比剛纔穩了些。
“他們要殺你。”她低聲說,“卻不知道我早就不隻是個醫女。”
她伸手探他鼻息,指尖沾到一絲溫熱。他的呼吸越來越深。
遠處傳來新的馬蹄聲,是禦林軍趕來了。她冇有回頭,隻把手按在金鐧上,盯著林中最後消失的那道人影。
阿雪蹲在她身後,抱著膝蓋,銀髮垂落。她左耳上的疤痕微微發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蕭錦寧摸了摸懷中的瓷瓶。裡麵還剩兩枚洗髓丹。
齊珩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他,發現他眼皮輕輕顫動,似乎快要醒了。
就在這時,她聽見一聲極輕的哢響。
來自齊珩腰間的玉佩。
那塊玉佩裂開了一道縫,裡麵藏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一角已經露了出來。
她伸手去取,指尖剛碰到紙邊——
紙條突然自燃,火苗躥起一寸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