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宮道,吹動簷角銅鈴。蕭錦寧走在青石路上,裙襬掃過地麵,腳步未停。她剛從宴席離開,藥囊仍係在腰間,指尖能觸到毒針簪的棱角。
子時三刻,東宮侍衛來報,太子吐血不止。
她立刻轉身,朝東宮方向走去。途中從袖中取出一株九轉還魂草,放入掌心溫著。今日“心鏡通”已用兩次,隻剩一次可用,她不敢輕動。
偏殿燈火昏黃。齊珩靠在榻上,臉色發青,唇角有血痕。他抬手遞出一枚銀針,聲音低啞:“剛纔喉裡發緊,咳出來的東西。”
蕭錦寧接過毒針,指腹撫過針尾。那是一朵纏枝雲紋,細密精緻,隻在淑妃宮中見過。她將針收進袖袋,不露聲色。
“殿下先彆說話。”她走到床前,伸手搭脈。
氣血紊亂,毒素遊走不定。這不是尋常中毒,而是舊毒被引動,新毒藏於深處。她閉眼凝神,發動“心鏡通”,探入齊珩心緒——不是讀人,而是感知體內氣機流轉。
識海一陣刺痛,彷彿有東西撞開屏障。她猛地睜眼,退後半步,轉身走入屏風後。
袖中冰魄草取出,投入“玲瓏墟”空間。靈泉泛起微光,泉水中央浮出一眼清池,周圍寸土之上,薄田靜臥,藥草微晃。她割破指尖,滴血入泉。
水波盪開,幽藍光芒升起。冰魄草落入水中,根鬚舒展,寒氣緩緩擴散。泉麵映出齊珩的虛影,經絡清晰可見。毒素如黑線,在血脈中遊移,避開心脈要道,似有意識。
半個時辰過去,藥性未能完全壓製。
突然,靈泉翻湧,水麵升起一團半透明形體。它無鱗無爪,身形似蛇非蛇,雙眼明亮,通體流轉微光。張口一吸,一道黑絲從齊珩虛影中抽出,被吞入腹中。
蕭錦寧後退一步,手按耳後,準備拔簪。
那水獸卻輕輕擺尾,朝她低鳴一聲,隨即化作點點光塵,融入她攤開的掌心。
她按住眉心,識海轟然震動。再睜眼時,視線穿透牆壁,直抵數百步外一座偏殿。一名宮女正將幾張焦黃紙張投入炭盆,火光映出袖口繡著的鸞鳳暗紋。
那是淑妃貼身婢女。
紙上殘存字跡,她認得——“七步斷腸散”的煉製法門。
她們在毀證。
她閉眼再試,意念凝聚,景象重現:炭火熄滅,宮女捧灰離去,屋內隻剩餘煙嫋嫋。
這不是幻覺。
也不是讀心。
是她真的看見了遠處發生的事。
她收回目光,回到床前。齊珩呼吸平穩,麵色回暖,毒性已被壓下。
“殿下所中乃‘牽機引’。”她低聲說,“借舊毒為引,新毒為刃,幸而發現及時。”
齊珩點頭,聲音虛弱:“又是她……”
她冇有接話,隻將手覆在膝上。掌心微燙,方纔所見仍在腦中清晰浮現。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
明日必須查淑妃宮中動靜。
但她不動聲色,起身福身:“殿下好生休養,臣女回去整理醫案。”
齊珩閉目頷首,未再言語。
她走出偏殿,夜風撲麵。宮道兩側燈籠搖晃,光影交錯。她沿著石路前行,腳步平穩,衣袖垂落,遮住掌心仍殘留的溫熱。
走過迴廊時,她停下腳步。
前方拐角處,一名小太監蹲在地上擦拭地板,手中布巾沾著暗色水漬。
她眯了眯眼。
那不是茶水。
是酒。
正是剛纔宴席上潑出去的那一杯。
小太監察覺有人靠近,慌忙站起,低頭退到一旁。
她走過時,餘光掃過對方袖口——有一道細長劃痕,像是被利器割破。
她繼續前行,未停步,也未回頭。
但右手已悄然滑入袖中,握住毒針簪的根部。
指尖用力,一枚細針彈出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