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
趙清婉站在門外,披著鬥篷,臉上蒙著輕紗,手裡捏著一張紙。她身後跟著幾名衙役,腰挎刀鞘,腳步雜亂。院外已有幾個仆婦探頭張望,低聲議論。
蕭錦寧立在門內半步,月白襦裙襯著晨光,發間銀簪未動,耳後卻已悄然滑出一枚細針。她目光掃過那幾張生麵孔——眼底浮濁,站姿鬆散,不像是刑部正差。
“奉令搜查。”趙清婉揚起手中文書,聲音尖利,“有人舉報你私藏禁藥,現要入院查驗。”
蕭錦寧冇接話,隻微微側身,讓出路來。她知道這不會是搜藥。
果然,趙清婉剛跨進門檻,便從袖中抽出一件撕碎的青色外袍,高舉過頭:“這是你在後院與侍衛私通的證據!衣裳都扯破了,還想抵賴?”
圍觀人群頓時嘩然。
蕭錦寧垂眸,唇角輕輕一揚。她不動,也不辯,隻是指尖在袖中微動,默數呼吸。
就在這時,梁上風聲驟起。
一道雪白影子自屋簷撲下,快如閃電。趙清婉還未反應過來,頭上冪籬已被一口咬住。她驚叫一聲,伸手去抓,隻撈到一縷飄落的紗巾。
阿雪叼著冪籬騰身躍起,四爪點地,轉瞬跳上牆頭,尾巴一甩,消失在巷角。
眾人愣住,連衙役也忘了動作。
蕭錦寧閉眼,心神沉入識海。意識如線,無聲探出,纏向最近一名衙役。
【若被查出來,淑妃娘娘不會放過我……不,是五皇子答應了,事成之後賞金千兩!】
心音炸響。
她睜眼,眸光一冷。
原來如此。不是為了毀她名聲,是為了逼她失態,好當場拘押,再借“拒捕”之名打入大牢。幕後之人算得精準——隻要她動手,便是罪證確鑿。
但她不動手。
她抬手,三枚銀針自袖中滑出,指腹一彈,破空而去。
“叮、叮、叮”三聲輕響,全數釘入三名衙役膝窩。三人悶哼跪地,動彈不得。
其餘人慌忙後退,有人伸手按刀,卻無人敢上前。
蕭錦寧緩步向前,裙襬掠過門檻,停在趙清婉麵前一步遠。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們既說是奉令行事,可有刑部勘合?還是說,幾位差爺隻是拿了錢,聽人指使跑這一趟?”
冇人答話。
趙清婉臉色發白,攥著那件破衣的手微微發抖。她本以為能看她狼狽求饒,可眼前這人連眉都冇皺一下,反倒將局麵反控。
遠處傳來馬蹄聲。
一輛深青帷幕馬車疾馳而來,車簾垂落,角落隱約繡著鳳紋。那是宮中妃嬪出行纔可用的紋樣。
蕭錦寧眼角微動。
阿雪的身影再次閃現。它自屋脊躍下,口中仍銜著那頂冪籬,在馬車經過街口的瞬間縱身躍起,前爪搭住車窗邊緣,用力一甩——
冪籬飛入車內,正落在軟墊之上。
車伕毫無察覺,揮鞭繼續前行。
蕭錦寧收回視線,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
趙清婉終於回神,尖叫道:“攔住那隻狐狸!那是我的東西!”
兩名還能動的衙役對視一眼,硬著頭皮衝上前。蕭錦寧袖中銀針再出,這次直取咽喉要穴。兩人腳步一頓,僵在原地,額角滲出冷汗。
“你們不敢動我。”她看著他們,語氣平靜,“因為你們心裡清楚,今日之事,無憑無據,強行為之,最後擔罪的隻會是你們自己。”
一人嘴唇微顫,想說話,卻發不出聲。
趙清婉氣得發抖,指著她罵:“你竟敢襲差?這是死罪!我這就報官,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蕭錦寧終於看向她,目光沉靜:“你說我私通侍衛,可有人證?你說我藏禁藥,可有物證?你帶的人既無勘合,又無印信,連身份都存疑,憑什麼闖我彆院?”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倒是你,當街咆哮,挾私報複,還丟了宮規所製的冪籬——你說,該查的,究竟是誰?”
趙清婉語塞。
她當然不能說那冪籬是特製的,內裡暗藏密信通道,專用於傳遞訊息。如今被扔進淑妃馬車,一旦被查,後果不堪設想。
她猛地轉身,衝衙役吼:“還不快去追?把那畜生抓回來!”
可剩下幾人早已膽寒,誰還敢動。
蕭錦寧不再理會她,轉身走回院中。她腳步不急不緩,彷彿剛纔不過趕走幾隻野狗。直到背影隱入門後,門板緩緩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趙清婉站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她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街角陰影裡,阿雪伏在瓦片上,靜靜望著這邊。它耳朵微動,聽見遠處馬蹄漸遠,尾巴輕輕一甩,悄無聲息地退入屋脊深處。
彆院門前恢複安靜。
仆婦們陸續散去,竊語未停。有人說趙小姐太狠,有人歎蕭姑娘命苦。但更多人看得明白——這一場構陷,從頭到尾都不乾淨。
而真正的問題是,誰會為這場混亂收場?
天光漸亮,照在院門銅環上,映出一點冷光。
蕭錦寧坐在堂中,取出玲瓏墟中的賬冊殘頁,鋪在桌上。她指尖撫過那行“陳府領藥六百兩”,眼神沉靜。
門外腳步聲響起,比方纔整齊得多。
她抬頭。
兩名新來的衙役立於階下,手持朱漆木牌,胸前刻著刑部印紋。為首一人朗聲道:“奉大理寺令,請蕭氏女前往公堂對質,案由為‘私通侍衛、藏匿禁藥’兩項指控。”
她起身,整了整衣袖,將賬冊重新收進空間。
“我隨你們去。”
走出門時,她看見街對麵馬車停下,簾子微動。她冇有多看,徑直走向官差。
其中一人遞上拘票,她接過,掃了一眼。
簽發人是大理寺少卿,用印完整。
她點頭,邁步上前。
就在她抬腳踏上台階的瞬間,耳邊傳來極輕的一聲——
“哢。”
像是木片斷裂的聲音。
她腳步未停,但眼角餘光掃向街角屋簷。
一片瓦鬆動了,正緩緩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