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寧閉眼的瞬間,識海翻湧。她已顧不得肩頸酸脹,心神直墜玲瓏墟。
眼前景象令她瞳孔一縮。原本三分薄田竟擴作三十畝,白霧如潮水般漫過藥圃邊緣,斷腸草葉片發黑捲曲,靈泉表麵浮著一層灰翳。那幾片從藥囊掉落的枯葉還在動,貼著地麵朝水源爬行,像是被什麼牽引。
她立刻抬手結印,引動空間禁製。一道青光自掌心劈下,落在枯葉之上。火舌竄起,焦味瀰漫,葉片蜷縮成團,終於不動了。
白霧卻未散。反而隨著靈泉波動,緩緩向中央聚攏。
她咬牙,從記憶深處抽出一道殘方——雪魄蓮。此物僅存於《九陰救逆錄》末頁,前世她未能見其真形,隻知它生寒克毒,可清百穢。此刻彆無他法,隻能一試。
她將意念凝成種子虛影,投入靈泉。水波輕顫,三息後取出,撒入田心。
泥土裂開細縫,一點白芽破土而出。刹那間,白霧如遇烈陽,層層退散。霧氣所經之處,藥草重煥生機,連枯死的七星海棠也抽出嫩枝。靈泉恢複澄澈,水麵倒映出天光雲影,彷彿從未受染。
她站在田邊,指尖輕觸蓮葉。觸感冰涼,脈絡清晰。這株新種紮根穩固,根係深入地下三寸,與空間融為一體。
成了。
她睜開眼,回到現實。齊珩仍坐在書房蒲團上,雙手扶膝,呼吸平穩。阿雪蹲在屋簷角落,尾巴垂落,目不轉睛盯著她。
“主人。”它低聲喚,聲音細弱。
“我知曉。”她起身走近,“藥囊帶毒,你攔得對。”
齊珩抬頭看她:“如何?”
她冇答,隻從袖中取出銀針包。打開後挑出三枚長針,又閉眼沉入空間,采下一枚新生雪魄蓮葉。揉碎取汁,均勻塗在針尖。
“我要為你施針,逼出體內積年毒素。過程或有不適,但務必忍耐。”
齊珩點頭:“我信你。”
他解開外袍,露出胸前肌膚。皮膚蒼白,肋骨分明,舊傷橫斜。她目光掃過膻中、肩井、曲池三穴,運指落針。
第一針入膚,他身體微震。第二針落下,額角滲汗。第三針剛穩,他忽然悶哼一聲,唇色發青。
她按住他肩膀:“彆動。”
話音未落,針尾開始滲血。黑紅黏稠,帶著腥臭。她早備好玉盒承接,血珠滴入其中,發出輕微“滋”聲。她再放入一粒雪魄蓮子,黑血接觸即凝,化為灰渣沉底。
齊珩喘息加重,手指摳進蒲團布料。她收回銀針,用帕子擦去他額汗。
“殿下常年所中之毒,名為‘纏絲引’。每日一分,混入湯藥,積年累月,深入血脈。今日隻逼出三層,餘毒尚在骨髓,需分次導出。”
齊珩緩了片刻,纔開口:“你能看出這是什麼毒?”
“配方與當年淑妃慣用手法相似。”她收起針具,“隻是更隱晦,摻了甘草掩味,非細緻查驗不可辨。”
他沉默良久,忽然抬眼:“你既知來源,可會忌憚?”
“我若怕,就不會動手。”她直視他,“你要真相,我也要活路。彼此相托,纔有出路。”
他嘴角微動,似想笑,終究未展開。他抬手探入袖中,取出一隻銀絲織就的藥囊。通體泛冷光,繡雲紋,袋口係青玉繩。
“這是我母後舊物。原裝安神香,後來……成了毒媒。如今給你,願它裝的不再是假象,而是能救命的東西。”
她伸手接過,入手微沉。針腳細密,線頭無一處鬆散。她知道這份禮的分量。
“殿下若信我,我許一個承諾。”她將藥囊收入懷中,“每月朔日,我來東宮為您施針一次,直至餘毒儘除。”
齊珩輕聲道:“那我也許你一事——太醫署藥庫,任你出入。”
兩人不再多言。信任不必反覆確認,行動已說明一切。
她轉身走向窗邊小案,取出紙筆,準備記錄今日排毒反應。剛提筆,忽覺指尖發麻。
低頭一看,右手食指滲血。不知何時劃破,血珠正往下墜。
她迅速用帕子裹住傷口,可一滴血已落在紙上,暈開墨跡。她皺眉欲換紙,卻見那血點邊緣泛起細微白紋,像蛛網般蔓延。
不對勁。
她立刻閉眼,反向連接玲瓏墟。空間內一切如常,雪魄蓮靜靜生長,靈泉無波。可當她靠近藥圃時,腳步一頓。
地上多了些東西。
不是落葉,也不是塵屑。是細小的絨毛,白色,帶著微光,從蓮莖斷裂處飄落,正緩緩滲入土壤。
她蹲下檢視。這些絨毛落地後並未消失,反而開始分裂,一分為二,再分,不斷增殖。它們沿著根係爬行,像在尋找什麼。
她心頭一緊。
這株雪魄蓮,不隻是解毒這麼簡單。
她猛地睜眼,看向手中的銀針。剛纔施針時,蓮汁塗在針尖,隨血液進入齊珩體內。而她自己也受了傷,血滴落在紙麵。
如果這些絨毛具有活性,又能隨體液傳播……
她立刻抓起帕子,用力擦拭紙麵血跡。可那白紋已深入紙背,無法清除。
她抬頭望向齊珩。他靠在軟榻上閉目調息,呼吸平穩,臉色比先前紅潤許多。看起來並無異狀。
可她不敢大意。
她重新閉眼,再次進入玲瓏墟。這一次,她將意識沉入靈泉底部,試圖感知地下變化。泉水清涼,照出她的臉。她盯著水中倒影,忽然發現——
自己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