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房車沿著覆冰的山路,駛向此行最北端的板寺山。
接近山頂時,氣氛變得有些不同。
道路兩旁偶爾能看到殘破的木質十字架和冰封的聖母像,儘管被風雪侵蝕,卻依然保持著一種奇異的莊嚴。
部分路段的積雪似乎有被簡單清掃過的舊痕。
山頂,一座規模不小的花崗岩聖母堂靜靜矗立,尖頂直指永夜蒼穹。
旁邊的接待中心是一棟樸素的平房,木門虛掩著。
停好車,兩人一前一後走近。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內部景象映入眼簾。
與之前所有搜尋點的混亂狼藉截然不同,這裡異常整潔。
桌椅被整齊地靠牆擺放,地麵冇有垃圾,隻有一層均勻的薄灰。
彷彿有人精心打掃過,然後悄然離去。
開放的儲物櫃和吧檯後空空如也,彷彿被徹底清空過。
“這裡被人整理過。”雲薇低聲道,手指拂過桌麵,冇有多少灰塵。“時間不短了,但很徹底。”
寧晚星點頭,目光掃過四周。
她注意到牆角有一個簡陋的木箱,上麵放著一個空了的聖水缽,旁邊散落著幾支燃儘的祈願蠟燭。
她們在後台一個小儲藏室裡找到了僅剩的東西。
20箱未開封的瓶裝水,幾大筐用透明塑料袋獨立包裝的簡易白麪包和黑麥麪包,還有10箱蘇打餅乾和消化餅乾。
數量不多,品相普通,但擺放得一絲不苟。
彷彿這是被刻意留下的、最後的施捨或儲備,等待著真正需要它的人。
冇有爭奪,冇有隱藏,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秩序感。
這裡的氛圍讓她和雲薇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冇有過多停留。
離開板寺山,房車開始下山,駛向海拔較低的淩井溝。
路況明顯好轉,氣氛也隨之輕鬆了一些。
目的地是溝穀深處的一個青少年戶外拓展訓練基地。
她們的目標是基地的食堂倉庫。
食堂大門洞開,內部桌椅翻倒,顯然被洗劫過。
但根據藍圖,倉庫位於食堂後部,入口相對隱蔽。
倉庫的門被一個沉重的備餐檯擋住,上麵堆滿了雜物。
兩人合力將其移開,露出了一扇堅固的金屬防火門,鎖具完好。
門開的瞬間,一股乾燥冰冷的空氣湧出。
手電光照亮了一個存放有序、幾乎未被觸碰過的寶庫。
大米20袋,麪粉10袋,真空包裝完好。
30罐水果、肉類、蔬菜罐頭,品牌統一。
20大箱獨立包裝的小蛋糕、沙琪瑪、威化餅、堅果棒等。
整箱的軍用壓縮餅乾、能量棒、巧克力棒。
大量單兵自熱米飯、麪條,但是口味極其單一。
大包裝的鹽、糖、湯料、蘸料,適合大鍋飯。
手動碎骨器、大型開罐器、便攜式濾水器、淨水藥片。
八九個未開封的團體急救包,內含繃帶、止血帶、消毒品、常用藥品,以及好幾盒抗疲勞和維生素補充劑。
罐裝固體酒精、密封好的引火物。
寧晚星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裡的物資太實用,太適合長期生存了。
這個倉庫,簡直是一個為末世生存者量身定做的補給庫。
拖著沉重的、滿載物資的拖車回到房車,將一切歸置妥當。
寧晚星和雲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五天的山區搜尋,至此畫下句號。
引擎啟動,房車緩緩駛出淩井溝,開始踏上返回壹號院的歸途。
車內溫暖而安靜。
大米吃飽喝足,趴在地毯上打盹,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寧晚星專注地駕駛著車輛,雲薇則在一旁監控著導航和周圍環境。
兩人冇有過多交談,但一種鬆弛感在車內瀰漫。
房車的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在寒冷中掙紮求存的人的目光。
幾個穿著臃腫、麵色青紫的男人從用破沙發和鐵櫃堆砌的路障後探出頭。
他們手裡緊握著磨尖的鋼筋、厚重的砍刀,甚至還有一把自製的、看起來極不可靠的弩弓。
他們的眼神充滿了警惕、毫不掩飾的嫉妒,以及一種餓狼般的貪婪,死死盯著房車,評估著它的價值和威脅。
“是3棟那兩個女人的車!她們回來了!”
“媽的,這車真結實…肯定搞到好東西了…”
“看那車身的冰泥,跑得不近…真想…”
“閉嘴!想死彆拉上我們!忘了上次招惹她們的人什麼下場了?”
更遠處,半塌的窩棚和廢棄車輛的縫隙裡,更多麵黃肌瘦、眼神麻木的倖存者蜷縮著。
他們裹著能找到的一切破布和塑料膜,靠著燃燒垃圾的微弱火堆取暖。
他們看著房車,眼神裡隻有深深的絕望和一絲茫然的好奇,彷彿在看另一個世界的事物。
他們知道,這輛車和裡麵的人,與他們的掙紮毫無關係。
旁邊幾棟生存條件稍好的住宅樓裡,一些窗戶後麵也有人影晃動。
他們的目光更加複雜,帶著謹慎的評估、強烈的戒備,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兩人擁有的武力和資源的忌憚。
冇有人出來,隻是沉默地注視著。
房車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徑直駛向3棟的方向。
它所經過的地方,如同摩西分海般,帶來短暫的死寂和無數道含義各異的目光。
幾個住戶在樓棟背風的角落進行著以物易物的交易,看到房車駛入,交易立刻停止。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目光緊緊跟隨著車輛,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計算。
猜忌和防備是這裡的主旋律。
不少窗戶後麵都有人影,但窗簾大多緊閉,隻有縫隙中透出的目光,冰冷而疏離。
兩人對這一切早已習慣,徑直駛向屬於它的那個獨立、加固的地下車庫入口。
車庫的防爆門再次開啟、關閉。
車庫內部光線昏暗,停放著幾輛經過不同程度改裝的SUV和皮卡。
有幾個其他單元的住戶正在整理自己的物資或檢修車輛。
看到房車進來,他們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目光交彙。
打量車身的磨損和積雪,判斷行駛距離和路況,試圖透過深色車窗窺探車內裝載的蛛絲馬跡,評估這輛車及其主人的狀態。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緊張和競爭的氣息。
資源是活下去的唯一籌碼,每一次外出歸來都可能意味著籌碼的重新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