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僵硬卻又力大無窮的肢體如同鐵箍般鎖住我。
她整個“人”就像一隻巨大的、正在捕食獵物的蜘蛛,緊緊地纏繞、貼合在我背上。
“咯咯咯……咯咯咯……”
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聲從她扭曲的嘴裡發出,混合著濃鬱的腐臭氣息,噴在我的後頸上。
緊接著,一股巨大擠壓力量從四麵八方傳來。
纏緊的舌頭、箍住四肢的鬼手鬼腳、以及她壓在我身上的整個軀乾同時發力。
“呃啊!”
我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感覺就像被扔進了工業液壓機裡,胸腔被瘋狂壓縮。
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彷彿下一秒就要齊齊斷裂。
肺部被擠壓得無法吸入一絲空氣,眼前開始陣陣發黑。
脊椎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似乎隨時都會崩斷。
我拚命掙紮,但雙手被她的肢體和纏繞的舌頭限製住,根本無法發力。
單憑肉體的力量,我根本無法與這怨靈的恐怖蠻力抗衡。
意識因為缺氧開始模糊,死亡的陰影再次濃重地籠罩下來。
比剛纔舌頭鑽入喉嚨時更加真切、更加絕望。
難道……就要這樣被活活擠死在這裡了嗎?
地上的符紙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
就在這最後的關頭,一股源自生命最深處的本能和不甘就此消亡的狠勁突然爆發。
一股莫名的力量從腳底升起。
“呃啊啊啊——!”
我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被束縛的雙腿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蹬踹地麵。
我這次不是向後掙紮,而是藉助那女鬼纏繞在我身上的力道,連同她一起,用儘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向側前方。
朝著散落著符紙和桃木劍的地麵撞去。
砰!
我們兩個重重地砸倒在地,塵土飛揚!
這一下撞擊極其猛烈,我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但效果也是顯著的。
壓在我背上的女鬼發出一聲尖銳痛苦的嘶鳴。
因為在她身下,正好壓著那柄掉落的桃木劍。
桃木劍至陽辟邪的屬性與她的陰邪之體劇烈衝突。
“滋滋滋!”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進了冰塊,一陣劇烈的白煙猛地從她接觸劍身的部位爆開。
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難以形容的、焦臭混合著腐朽的噁心氣味。
“呀!”
女鬼遭受重創,纏繞我的力量和肢體瞬間鬆動了許多。
我趁機猛地一掙,終於從她那可怕的擁抱中掙脫出來。
連滾帶爬地撲向一旁,劇烈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感覺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冇有一處不疼。
那女鬼也痛苦地翻滾著,她背上被桃木劍燙出了一大片焦黑的痕跡。
黑氣不斷從中逸散出來,讓她的身影都變得淡薄了一些,顯然受了重創。
機會!
我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知道決不能給她喘息的機會。
我強忍著劇痛,手腳並用地撲到那散落的符紙旁。
一把抓起最上麵那張引火符。
同時,我的另一隻手也抄起了那柄救了我一命的桃木劍。
生死關頭,我的大腦反而進入了一種異常的冷靜和專注狀態。
老乞丐教給我那拗口的咒語、運轉炁感的方法,如同刻印般清晰浮現。
我左手持桃木劍指向那正掙紮著試圖爬起的女鬼,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引火符。
按照記憶中老乞丐的動作,將符紙飛快地往桃木劍刃上一擦。
同時,我集中起全部的精神意念,引導著丹田那絲微弱卻頑強的熱流湧向手臂,灌注到符紙和劍身之中。
“陽明之精,神威藏心,敕燃真火,焚滅陰靈!急急如律令!”
嗤啦——!
符紙與劍身摩擦的瞬間,猛地爆起一團熾烈火焰,瞬間將桃木劍的前半段包裹。
成功了,第一次成功引燃了符劍!
雖然之前就已經使用過引火符,但是把紙符和桃木劍放在一起使用還是頭一次。
劍身上的火焰跳躍著,散發出一種純陽熾熱的氣息,將周圍的陰冷都驅散了不少。
那女鬼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一聲恐懼的尖嘯,竟不再攻擊,而是四肢並用,想要向後退縮逃離。
“想跑?”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雙手握住這柄燃燒著火焰的桃木劍,朝著那倉皇後退的女鬼猛地突刺過去。
這一劍,凝聚了我所有的情緒和求生的意誌,隻聽得“噗嗤”一聲。
燃燒的劍尖毫無阻礙地刺入了女鬼的眉心。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女鬼所有的動作瞬間僵住。
下一刻,無窮無儘的純陽之火從她眉心被刺入的地方爆發開來,如同點燃了一個人形的汽油桶。
轟!
熾烈的火焰瞬間將她全身吞冇!
“啊!”
她發出了最後一聲淒厲到極致慘嚎,在黑紅色的火焰中瘋狂地扭動和掙紮,但身體如同蠟像般迅速融化。
僅僅十幾秒鐘,那恐怖的身影就在我麵前徹底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黑色灰燼,簌簌落下。
火焰隨之熄滅。
巷道裡再次恢複了死寂,隻剩下我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
空氣中瀰漫的焦臭。
我脫力地鬆開手,燃燒殆儘的桃木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我雙腿一軟,癱坐在地,看著地上那一小撮人形的灰燼,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濕透了,不住地顫抖。
我……我做到了……
靠我自己……乾掉了一個……
就在這時,一個慢悠悠的聲音從巷道口傳來。
“嘖,還行,冇笨到家,總算自己爬出來了。”
我猛地抬頭,隻見老乞丐不知何時又出現了。
正倚靠在拐角的土牆邊,優哉遊哉地抽著旱菸,那副模樣彷彿剛纔隻是去散了會兒步,完全冇離開過。
一股難以抑製的委屈和後怕瞬間湧上心頭,我忍不住帶著哭腔抱怨道。
“師傅,您剛纔去哪兒了?我差點……差點就被那東西擠死了您怎麼纔出來!”
老乞丐吐了個菸圈,渾濁的眼睛瞥了我一眼,冇回答我的問題,反而慢條斯理地踱步過來,目光在地上的灰燼和散落的符紙間掃過。
最後,他的視線停在了我剛纔拚命掙紮的地方。
那裡塵土淩亂,但在月光的照射下,有一點微弱的金屬反光。
他彎下腰,粗糙的手指從塵土中拈起了一枚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