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停屍房內瘋狂閃爍的燈光,猛地熄滅了。
不是正常的關閉,而是如同被掐斷電源般瞬間陷入徹底的黑暗,連製冷機的嗡鳴聲都詭異地停止了。
我眉心那溫熱感也隨之急速消退,眼前的“透視”景象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啪嗒。
一聲輕響從門內傳來,似乎是那塊立著的牌位倒在了鋪著白布的推床上。
與此同時,我感覺到眉心一涼,那坨紅蠟油竟然自行脫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結束了。”
老乞丐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叼著菸袋走到我身邊,臉上帶著一種辦完事的輕鬆表情。
“魂兒估計被打散了一半,回去夠他喝一壺的。走……進去收傢夥。”
他推開那扇冰冷的金屬門。
裡麵一片漆黑,死寂無聲。
老乞丐似乎對這裡很熟悉,摸索著在牆邊找到了備用電源的開關按了下去。
燈光重新亮起,雖然依舊慘白,卻恢複了正常。
停屍房裡空空如也,那些亡魂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隻有中央的推床上,那塊黑布包裹的牌位安靜地躺在那裡,彷彿從未移動過。
周圍的冷藏櫃也恢複了沉默。
老乞丐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拿起牌位,重新用黑布仔細包裹好,揣回懷裡。
“走吧回家。剩下的事,交給警察就行了。”
他招呼了我一聲,揹著手優哉遊哉地向外走去。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冰冷的房間,趕緊跟上他的腳步。
當我們走出醫院,呼吸到外麵夜晚微涼的空氣時,我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折騰了一整天時間,我們爺倆還冇有吃一口飯,所以回去之前又在那家麪館吃了飯。
回到老乞丐的院子,他將“秀蘭”的牌位重新請回偏屋的供桌上,又上了三炷新香。
青煙嫋嫋升起,盤旋環繞著牌位。
這一次,那煙氣似乎變得比之前更加凝實和安穩了一些。
“睡吧小子,明天……估計就有好訊息了。”
這一晚,我睡得格外深沉。
疲憊的身體和放鬆下來的心神讓我幾乎頭一沾枕頭就陷入了甜夢鄉。
迷迷糊糊間,我似乎又感覺到了那絲熟悉的氣息。
但這一次,冇有絲毫的恐懼和壓抑,反而像是一縷清風拂過。
一個模糊卻窈窕的身影輕輕走過我的床邊,停留了片刻。
我看不清她的麵容,卻能感受到一種如釋重負的安寧和淡淡的感激。
一聲帶有一絲羞怯的“謝謝”,如同羽毛般飄入我的耳中,清晰無比。
我下意識地向下看去,朦朧中那雙曾經束縛著她水泥鐐銬,果然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模糊卻輕盈的光腳。
身影緩緩消散,我的夢境也隨之變得更加安穩,再無任何乾擾。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老乞丐那破舊的老人機就刺耳地響了起來。
他咕噥著摸過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喂?王老闆啊,這麼早……”
老乞丐的聲音還帶著睡意,但聽著聽著他的眉頭就舒展開來,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意料之中的笑容。
“哦?全撂了?……嘖嘖,看來是真想通了……嗯,好事,對大家都好。”
他瞥了一眼偏屋的方向,繼續對著電話說道。
掛了電話,老乞丐心情大好,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他踢了踢我的行軍床。
“小子,彆挺屍了!起來!事兒了了,該乾點正事了!”
我揉著眼睛坐起來,好奇地問。
“師傅,剛纔是王金龍?老館長真交代了?”
“哼,魂兒都快被打散了,回去高燒不止,滿嘴胡話,抱著警察腿哭嚎著求饒,幾十年前那點臟事爛事,抖落得乾乾淨淨!”
“接下來等他恢複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商量著上路了!”
解決了這樁大事,老乞丐似乎卸下了一副重擔,也有了教導我的興致。
吃完簡單的早飯,他便將我帶到院子中央,那裡相對空曠一些。
“咱們這一行,光有膽量不夠,還得有真本事。”
他示意我盤腿坐下,自己也在我對麵趺坐而下。
“根基中的根基,便是‘炁’!感受到體內的那股熱流冇?引導它,跟著我的節奏呼吸吐納!”
他開始傳授我一種獨特的呼吸法門,一呼一吸間要求意念跟隨氣息在體內特定路線流轉。
我笨拙地嘗試著,時而憋得臉紅,時而岔了氣咳嗽連連,老乞丐也不惱,隻是不斷出言糾正。
練了約莫一個時辰的靜功,直到我勉強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如同髮絲般的熱流在丹田處彙聚,他才滿意地點點頭。
“接下來,畫符!”
老乞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示意我跟進他那間堆滿雜物的屋子。
他走到牆角一個上了年頭的老木箱前,吱呀一聲掀開箱蓋,從裡麵小心翼翼地捧出幾樣東西。
首先是一疊裁剪整齊的黃色符紙,紙張略顯粗糙,看起來好像是老紙。
接著是一方漆黑的石硯,看上去有些年月了,邊角都被磨得光滑。
然後是一塊暗紅色的條狀硃砂墨錠和一直硃紅毛筆。
“畫符不是寫字,是請神借法,是凝聚心神,調動自身之‘炁’與天地溝通的過程。”
老乞丐神色嚴肅,之前的嬉笑輕鬆全然不見。
“第一步,淨身淨心!”
他指了指屋角一個銅盆。
“洗手,漱口,靜立片刻,摒除雜念。”
我依言照做,用清涼的水仔細清洗了手臉。
感覺剛纔練習呼吸法門帶來的些微躁動也漸漸平複下去。
老乞丐自己也在盆裡洗了手,然後用一塊乾淨的布巾擦乾。
他走到靠牆的一張老舊方桌前,將符紙、硯台、墨錠和毛筆一一擺放整齊。
“第二步,清靜壇場。”
他取出一小截柏木香料,在香爐裡點燃,淡淡的青煙嫋嫋升起,驅散了些許陳腐之氣,讓屋內的空氣變得肅穆起來。
“第三步,唸咒、研墨、潤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