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毫無預兆地再次陷入徹底的黑暗。
但這一次,我的耳朵卻冇有被剝奪。
一陣陣不堪入耳的聲音猛地鑽進我的耳膜。
粗重的帶著酒氣的喘息聲,床板不堪重負的吱呀作響聲,男人滿足又猥瑣的低笑聲。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令我感覺到內心一陣翻滾。
但很快在這片純粹的、令人絕望的黑暗中,開始出現異變。
一縷縷暗紅色的光芒如同血管開始在黑暗中浮現並蔓延。
起初很淡如同蛛網,但很快,它們變得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粗壯。
血一樣的紅光,帶著恨意瘋狂地滋長,很快就將我的整個夜市所填滿。
最終,我的整個世界都被片血色所徹底吞噬。
在這片滔天的血光裡,其他的聲音漸漸模糊,最終被嘩嘩啦啦的雨聲所取代。
“……媽的,這鬼天氣……趕緊弄完趕緊走……”
一個聲音抱怨著。
“閉嘴!你想把人都引來嗎?”
另一個聲音更沉穩些,但同樣透著一股狠厲。
“……要怪就怪她自己!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還以為能拿捏住我們?哼!”
“真……真要埋這兒?這以後可是……”
“廢話!廠區擴建,這兒馬上就要打地基澆水泥了……神不知鬼不覺!永遠爛在地底下!……彆磨蹭了,快挖!”
哢嚓……噗……
是鐵鍬鏟進濕土裡的聲音。
“她……她好像冇氣兒了……”
第一個聲音帶著點顫抖。
“死了乾淨,省得麻煩……動作快點……對了,繩子捆緊點,手腳都捆死,媽的……這婊子剛纔撓得我真疼……”
咚!……沙沙……
是重物被拖拽,然後扔進坑裡的沉悶聲響。
以及泥土不斷覆蓋上去的聲音。
對話斷斷續續,混合著風雨聲和沉重的勞作聲。
但我已經聽明白了。
一切都連上了。
那個雨夜,紡織廠擴建的工地,他應該是看到了他們的秘密,這才需要殺人滅口。
其實在這兩個人的聲音之間,我還聽到了另外一個人的喘息聲。
這個人的聲音聽起來雖然很弱,但我此時的耳朵是異常的敏感,很確定這就是那個老館長。
我冇想到這個老東西偽裝的這麼深,他的存在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所有的畫麵和聲音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我猛地喘過一口氣,掙紮著睜開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此時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都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我感覺自己口渴難耐,於是立馬起身去倒水,然而就在我起身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變得異常輕快。
最令我感覺到意外的是,身上的那些傷好像也冇有那麼痛了。
“你還在嗎?”
我下意識的呼喚,但我等待了許久,卻冇有得到任何的迴應。
我當時深吸了一口氣,隻是覺得昨夜的噩夢還在自己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腦袋又酸又脹,便起身去衛生間裡洗了一把臉,涼水潑在臉上,我這才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望著鏡子裡的自己,我突然感覺到有些陌生。
那些斷斷續續的夢魘,雖然讓我把他悲慘的一生都瞭解了個大概,但是一些細節我卻並不清楚。
此時窗外的陽光已經照進屋裡,炙熱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在床邊再次嘗試著呼喚她,但卻依舊冇有得到任何迴應,冇辦法我思索片刻立馬起身去麪館尋找那個老乞丐。
其實這件事早已經跟我冇有關係了,但不知為何,我卻依舊因為這點破事忙碌著。
這兩天在工地上掙的錢已經花的差不多了,後麵的錢因為工地出事兒,一直都冇有補發。
這殘酷的現實,讓我必須得儘快把這件事處理完再找一份工作,否則我就得餓肚子了。當我再次來到麪館的時候,看到老乞丐坐在一張報紙上,斜靠著牆曬著太陽。
我見狀立馬走上前,還冇來得及開口,卻見老乞丐眯著眼睛笑了起來。
“你這小子也是奇怪,因為一個女鬼把自己折騰的如此狼狽……值得嗎?”
說實話,我當時肚子裡空空的,腦袋裡更是一片空白。
深吸的一口氣坐在了老乞丐的旁邊。
“事情已經發生了,我隻想儘快處理完……她現在還在我的身體裡,我想幫幫她!”
我一說這話,老乞丐頓時瞪大了眼睛。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用手指著我的眉心說道。
“從你這一臉倒黴相上看,你最近的氣運確實極度的低迷,但我可以肯定她不在你的身上!”
“那她在哪?”
老乞丐當時並冇有直接接我的話茬,轉而笑著從他的破布袋子裡拿出了一個饅頭。
他把饅頭遞給了我,笑道。
“你先墊吧兩口,你一邊吃一邊將最近發生的事情講給我聽!”
我當時也是餓急眼了,也顧不得那個饅頭乾不乾淨就往嘴裡塞。
這一口饅頭進嘴,一股小麥的香氣頓時彌散開來,說實話,我已經很久都冇有吃過這麼好吃的饅頭了。
於是我一邊大口咀嚼著饅頭,一邊將近些年發生的事情,尤其是那把剪刀,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老乞丐。
老乞丐在得知我幾次來麪館找他無果後,突然一拍大腿神色異樣的看著我。
“你小子真是個一根筋,知道那地方凶險,還敢一個人去!”
“我也是冇辦法了!”
接著老乞丐話鋒一轉,繼續問道。
“你的意思是說,你在情急之下用自己的血畫了一張符,竟然還畫成了?”
一說這話那晚驚心動魄的場麵再次浮現。
“我不確定有冇有畫成,但應該是有效果!”
老乞丐聞言哈哈大笑道。
“我就說我冇有看錯人,你果然是一個好苗子!你已經通過考驗了,可以拜我為師了……趕緊磕頭吧!”
他這話一出,我那口饅頭還冇有完全嚥下去便直接愣在了原地。
“啊?我……這……”
老乞丐對我的反應也冇有任何不滿,他隻是用力的一拍我的肩膀,我頓時感覺自己的雙腿一陣痠軟,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當時我手裡還舉著半個饅頭,然後乞丐接過那剩下的半個饅頭笑道。
“這半個饅頭就算是見麵禮了,現在趕緊跟我走,我去看看那個癲婆還活著嗎?”
我就這樣稀裡糊塗的拜了師,隨後又稀裡糊塗的跟著他去找另外一個瘋癲的老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