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邊那個劫匪,目睹了這接二連三遠超他理解能力的恐怖事件。
尤其是疤臉被自家門板拍倒的荒誕又血腥的一幕,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
眼白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砸在冰冷的泥土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竟是被活活嚇死了!
短短不到一分鐘時間,屋內局勢急轉直下。
出去檢視的老三生死不明,疤臉被倒塌的門板砸倒,血流不止,生死不知。
瘦高個被無形之物拖拽倒地,昏迷不醒。
胖劫匪被無形之手扼喉,已經麵色青紫,翻著白眼,停止了掙紮,生死一線。
剩下兩個,一個嚇瘋撞暈,一個直接嚇死。
原本喧囂貪婪的魔窟,瞬間變的寂靜。
隻有土灶上那口鍋裡的湯水,還在不知疲倦地“咕嘟咕嘟”沸騰著。
煤油燈的火苗終於支撐不住,掙紮了幾下,徹底熄滅。
屋內,陷入一片徹底的黑暗。
隻有屋外偶爾劃過的閃電,瞬間照亮屋內橫七豎八的身影。
暴雨依舊瘋狂地敲打著屋頂和窗欞,雷聲漸漸遠去,隻剩下嘩啦啦的雨聲。
我站在屋外的陰影裡,透過破窗,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黑影早已無聲撤回。
屋內,除了那個被扼喉的胖劫匪可能需要確認生死,其他人基本都失去了行動能力。
足夠了。
我冇興趣去確認每個人的生死,也不想沾染更多不必要的因果。
這些人心懷歹念,作惡多端,落得如此下場,也算咎由自取。
不再停留,我轉身踩著泥濘,走向那輛破麪包車。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身上的泥汙和方纔沾染的淡淡血腥氣,也讓我有些紛亂的思緒逐漸沉澱。
發動車子,引擎在雨聲中轟鳴,我操控著這輛傷痕累累的麪包車,緩緩駛出這片罪惡之地。
然而,剛剛開出廢棄村落不過幾百米,雨勢雖然未停,但天際隱隱透出一線灰白,預示著這場暴雨或許即將過去。
我將車停在路邊一處相對隱蔽的灌木叢後,熄了火,準備等雨小些再走,順便理清思路。
我心中一凜,立刻警惕地轉頭望去。
雨絲如簾,視線有些模糊。但藉著漸漸亮起的天光,我看清了。
那是一隻個頭比普通家鼠大上兩圈,皮毛油光水滑呈深灰色的老鼠。
它不像尋常老鼠那般畏縮倉皇,而是人立而起,兩隻前爪像是揣在身前,靜靜地站在樹下,一雙豆大的黑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竟似閃爍著人性化的光芒,正直直地“看”著我。
是它,灰八爺!
此時的他並冇有露出自己與化成的人形,但就現在這個相貌,我總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雨水打濕了它的皮毛,但它渾不在意,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雨幕中,與我對視。
早上那趟車,若不是它預警,我此刻恐怕已成了劫匪泄憤的對象,生死難料。
雖然我有自保手段,但若在毫無防備下被數支土槍指著,又在封閉的車廂內,後果確實難以預料。
是它,救了我一命。
念及此處,我立刻整肅神情,對著槐樹下的灰八爺,鄭重地拱手,躬身行了一禮。
這一禮,是謝它的救命之恩,也是對其非凡靈智的尊重。
灰八爺見我行禮,微微點了點頭,竟也人模人樣地抱了抱前爪,算是回禮。
隨即,一個尖細卻清晰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
“禮重了,因果而已,不過你現在還不能走,更不能就這麼走了。”
我直起身,心中疑惑,同樣以意念迴應。
“八爺何出此言?此地凶徒已伏,我正欲離去。”
“伏?”
灰八爺的小眼睛眯了眯,透出一絲精光。
“是,他們現在是‘伏’了。可你留下太多痕跡了。車印、腳印、還有你身上沾的那些晦氣……這裡不久後就會被髮現,到時候警方追查,第一個就會找到你。你出現在那趟被劫的車上,又恰好逃脫,還‘恰好’出現在這匪窩附近?你怎麼解釋得清?那些劫匪死傷狼藉,你說與你無關,誰信?”
我心中一沉。灰八爺說得對。
我隻想著儘快脫身,卻忽略了現實層麵的麻煩。
我還開走了劫匪的車,這簡直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請八爺指點。”
我再次拱手,態度誠懇。
這隻老鼠精不僅道行不淺,心思也縝密,看來它現身,不止是為了讓我道謝。
灰八爺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繼續傳音道。
“趁著雨還冇停,痕跡未消,你立刻調頭,往回開,但不是回那匪窩。往山下開回到附近的村子。然後,你去讓村裡人報警。”
我微微一怔。
灰八爺的語氣篤定道。
“不過,不是以你現在的樣子,也不是說實情。你就說,你是下午那趟班車的乘客,被劫持到了山上。那些劫匪分贓不均,自己內訌打起來了,死了人,你趁亂逃了出來,開了他們的車跑到山下求救。至於那些劫匪怎麼死的,誰打死的誰,你一概不知,當時嚇壞了,隻顧著逃命。”
我眼睛一亮。好主意!
如此一來,我的出現和逃逸就有了合理解釋。
劫匪內訌致死,是他們的貪婪凶殘所致,與我這個“僥倖逃脫的受害者”無關。
至於現場那些打鬥痕跡,都可以用“內訌”來解釋。而我“逃出”後,第一時間下山求助報警,更是合情合理。
“八爺高明!”
我不由讚道。
這鼠精對人心的揣摩和世情的通曉,實在不簡單。
其實我心裡一直有一個問題不解,那就是他為什麼會幫我。
我和這隻老鼠萍水相逢,他幾次出手相助,讓我不得不懷疑是否有什麼動機。
“這次多虧八爺出手相助,晚輩還有一事不明,您為什麼會救我?”
灰八爺沉默了片刻,豆大的黑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你我並非初識,你可還記得幾年前,在山上有座鬨鬼的糧倉,曾有個向你討封的鼠精?”
我腦海中靈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