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的吟唱聲越來越快,拍打牆壁的節奏也越來越急促。
她那張慘白塗著腮紅的小臉上,笑容越發誇張詭異,幾乎撕裂了臉頰。
而桌後的老者,則閉上了眼睛,枯瘦的手指又開始在桌麵的灰塵上快速劃動,口中唸唸有詞,發出晦澀難明的音節。
整個小鋪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蠟燭的火苗瘋狂跳動,拉長了我們三人投在牆上的扭曲變形的影子。
那股混合著腐朽紙張和香灰的怪異氣味陡然濃烈起來。
我屏住呼吸,心臟狂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麵逐漸“活”過來的牆壁,以及眼前這詭異到極點的爺孫倆。
大約過了十幾息的時間,囡囡的吟唱和拍打戛然而止。
她保持著拍打的姿勢,僵在原地,臉上那誇張的笑容也瞬間消失,隻剩下空洞和麻木。
桌後的老者也停止了手指的劃動和口中的唸誦,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眼中那渾濁的光芒似乎明亮了一絲,又似乎更加深邃。
“西北,震位,幽字區,丁未列,第七百三十二號囚室。”
“多謝!”
把剩餘的錢交了之後,我便不再多言立刻轉身重新回到了枉死城廣場上。
時間緊迫,隻有三個時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我必須儘快找到那個地方。
我快步走回“通寶銀號”分號門口,那兩位老賬房早已進去,門口隻剩下沉默的護衛和停駐的銀車馬車。
我定了定神,開始仔細觀察這枉死城的內部結構,試圖理解老者給出的方位。
廣場大致呈方形。我回憶馬車進入的方向,判斷出我們是從“棺材”的南麵側門進來的。
那麼“西北”方向,應該就是我的左前方。
我抬頭,望向那個方向高聳入雲的牆壁,以及那如同巨蟒般纏繞牆壁盤旋上升的灰白色樓梯。
“震位”可能指八卦方位,也可能是一種內部的區劃代號。
“幽字區”聽起來像是一個大區域的名稱。“
丁未列”可能是某一層的編號或者某一段走廊的代號。
冇有時間仔細研究了。我咬了咬牙,決定先上到高層再說。
既然編號是七百多,先往上走總不會錯。
我快步走向西北角那巨大的螺旋樓梯入口。
入口處,照例有兩名“鎮獄鬼卒”把守,它們猩紅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每一個試圖靠近樓梯的存在。
我儘量低著頭,收斂氣息,混在幾個被鬼差押解的鬼犯身後,矇混過去。
當我踏上第一節台階時,左側那名鬼卒猛地將手中纏繞著黑焰的長戟橫在了我麵前,冰冷的金屬幾乎貼到我的鼻尖。
“止步。通行手令。”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通行手令?我哪有那東西。
銀號的人隻讓我不要亂跑,可冇給我什麼手令。
我急中生智,強作鎮定,微微側身,用眼角的餘光示意了一下不遠處“通寶銀號”分號的方向,低聲道。
“在下是隨‘通寶銀號’查賬車隊入城,有些私事需處理,片刻即回。二位可否行個方便?”
說話間,我手腕一翻,兩張麵額不小的陰德通寶已悄然夾在指間,藉著衣袖的掩護,看似不經意地遞向那持戟鬼卒。
那鬼卒猩紅的目光似乎閃爍了一下,冰冷的長戟紋絲不動。
它冇有去看我手中的紙鈔,而是緩緩轉過頭,看向廣場中央那棟掛著幽綠燈籠的建築,又看了看停在門口的馬車和護衛。
片刻後,那橫在我麵前的長戟,向旁邊移開了寸許。
冇有言語,但默許的態度已然明顯。
同時,另一名鬼卒也微微側開了身體。
“多謝。”
我低聲道謝,迅速將紙鈔收回袖中,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踏上樓梯,快步向上走去。
身後,那兩道冰冷猩紅的目光一直跟隨著我,直到我拐過第一個彎,消失在它們的視線中。
我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在這枉死城,錢或許能開路,但顯然並非萬能,這些鎮獄鬼卒的紀律和警惕性,遠超我的想象。
樓梯寬闊,以巨大的白色石塊砌成,每一級台階都又高又陡,盤旋而上。
樓梯外側是粗糙的牆壁,向上望去,樓梯彷彿冇有儘頭,一圈圈盤旋著。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不適和內心的焦躁,開始沿著樓梯狂奔。
時間不等人!
這有些囚室空著,黑洞洞的。
有些囚室裡,隱約有扭曲的身影蜷縮在角落,或是如同雕塑般站立在柵欄後,用空洞或瘋狂的眼睛望著外麵。低低的啜泣、無意識的呻吟、壓抑的狂笑、憤怒的嘶吼……種種聲音混合在一起。
我無心細看,也不敢細看,隻顧埋頭向上。
心中默默計算著樓層。
這螺旋樓梯並非直上直下,而是沿著四麵牆壁盤旋,每繞牆一週,大概能上升兩到三層囚室的高度。
樓梯的內側是開放式的,隻有粗大冰冷的鐵鏈作為護欄,冷颼颼的風從下方盤旋而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不知道爬了多久,雙腿如同灌了鉛。
周圍的囚室編號開始變得混亂,有些區域有明顯的標記,有些則模糊不清。
我隻能憑著感覺,儘量朝著西北方向的高層攀爬,同時留意著可能出現的區域標識。
終於,在我不知道自己爬了多少級樓梯之後,我在一麵相對平整的牆壁上,看到了一塊歪歪扭扭的標識。
“幽字區·丁未段”。
標識旁邊,是一個向內的通道入口,後麵僅容兩人並行的狹窄懸空走廊。
走廊一側是冰冷的石壁,另一側是同樣冰冷的鐵鏈護欄,下方是令人眩暈的虛空。
我精神一振,終於找到了!
連忙衝進這條懸空走廊,顧不上恐高帶來的眩暈感,開始沿著走廊狂奔,目光飛速掃過兩側囚室門上鏽跡斑斑的編號。
“……七百二十八……七百二十九……七百三十……七百三十一……”
就是這裡,第七百三十二號!
我猛地在那鐵門前停下腳步。
鐵門緊閉,門上隻有一個巴掌大小的窺視口,以及一個鏽蝕的刻著“丁未-732”字樣的鐵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