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雷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接近。
不是一道,而是無數道粗大的銀白電蛇,在雲層中瘋狂竄動,將整片天空映得如同白晝。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天威,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下。
廣場中央,那懸浮的血煞似乎也感應到了這股毀滅性的力量。
無數赤紅的眼睛同時劇烈地閃爍起來,構成它身軀的那些肢體與頭顱發出更加尖銳的嘶吼。
整個肉球開始不安地蠕動,膨脹,散發出的凶煞之氣更加濃烈,試圖與天威抗衡。
“來啊!給我——劈!”
我雙目赤紅,嘴角溢血,雙手死死握住那根彷彿要燃燒起來的桃木劍,將它對準了前方那團恐怖的血煞。
用儘所有的意誌、所有的生命力,發出了最後的引導與咆哮!
“轟哢——!”
一道比之前轟擊血霧時更加粗壯,蘊含著毀天滅地氣息的熾白色雷柱,如同天神擲下的審判之矛,撕裂層層烏雲,狠狠地劈落下來。
雷柱的尖端,精準地轟擊在了桃木劍指向的位置,也就是那血煞肉球的最中心。
刹那間,整個世界彷彿都失去了顏色與聲音。
隻剩下那一片熾白的光。
雷光吞冇了血煞,吞冇了廣場中央的一切,也吞冇了我的視線。
我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燃燒的大山正麵撞上,無法形容的巨力與高溫透過桃木枝傳來。
即便有之前天雷淬鍊留下的雷紋稍作緩衝,即便這次我並非直接承受雷擊的主體。
那恐怖的衝擊與雷電餘波,依然讓我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耳鼻口中同時溢位了溫熱的液體。
我死死咬著牙,握著桃木劍的雙手虎口早已崩裂。
鮮血直流,但我不敢鬆手,也不能鬆手。
我的意識在這毀滅性的光與熱中飄搖,彷彿狂風巨浪中的一葉小舟,隨時都會徹底沉冇。
不知過了多久,那刺目的熾白光芒,終於開始緩緩消散。
耳中嗡鳴不斷,眼前是一片揮之不去的光斑與黑暗交織的殘影?
我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帶出大股的血沫。
我用儘最後的力氣,抬起沉重如山的眼皮,向著廣場中央,那血煞所在的位置,看了過去。
光芒散儘。
焦黑的地麵上,出現了一個比之前更大,更深的坑洞,邊緣的泥土甚至被高溫熔化,凝結成了亮晶晶的玻璃狀物質。
然而,那團恐怖的血煞,並冇有如同我期盼的那樣,在天雷下化為飛灰。
它還在。
隻是體型明顯“縮小”了一圈。
之前那種膨脹到近乎要爆炸的感覺消失了,但依舊是一個足有兩三人高,而且不斷蠕動的巨大肉球。
表麵那些赤紅的眼睛,大約熄滅了三分之一,剩下的眼睛裡,紅光更加暗沉,卻也更加瘋狂。
最可怕的是,構成它身軀的那些慘白腫脹的肢體與頭顱,在天雷的轟擊下,似乎發生了某種詭異的“融合”與“變異”。
那些手臂、腿腳,不再隻是無意識地揮舞,而是如同活過來的觸手一般,不斷地扭曲、蠕動。
手掌的位置,指骨突出,變得更加尖利,如同一根根慘白的骨刺。
那些頭顱的嘴巴張得更大,露出黑洞洞的口腔,裡麵似乎有無形的尖嘯在醞釀。
“嗬……”
看著那在天雷轟擊下不僅未滅,反而變得更加凝實的血煞。
一股難以形容的苦澀與荒謬感,混合著喉嚨裡的血腥氣,湧上我的心頭。
化作一聲嘶啞的苦笑,從我破碎的嘴角溢位。
這東西……竟然扛住了天雷?
雖然這天雷是我以陽壽為引,強行接引下來的,威力或許不及真正的自然天威,但也絕非尋常邪祟能夠硬抗。
更彆說是這種至陽至剛、專克陰邪的力量。
我曾聽老乞丐提過,山野間的精怪妖物,最懼天雷。
但也有極少數,機緣巧合或道行深厚,能在雷劫下僥倖存活。
而一旦扛過,無論是褪去凡胎,煉化橫骨,還是淬鍊妖丹,都會有本質的蛻變,可謂是“渡劫”。
可眼前這血煞……它根本不是什麼山精野怪。
它是無數溺斃怨靈,糅合百年凶煞地氣而成的怪物。
是極陰、極邪、極怨的聚合體。
天雷本該是它的絕對剋星!
可它不僅扛住了,反而似乎在天雷的淬鍊下,發生了某種我無法理解的“進化”。
這時候,老乞丐之前和我說過的一個名詞,突然在腦海之中浮現。
“人死為鬼,鬼死為聻,鬼之畏聻,猶人之畏鬼也”
至陰至晦,能食鬼亦能禍人,多匿於幽泉、冥壤、大凶之地,等閒不現於陽世。
眼前這東西,硬抗天雷而不滅,反而凝聚蛻變。
難道……難道它已經不是單純的“煞”,而是……聻?
出現在陽世的……聻!
這個念頭如同一盆摻著冰碴的血水,從我頭頂澆下。
瞬間凍結了我最後一絲體溫,也凍結了我心中最後一縷微弱的希望。
聻……這東西,據說已經超脫了一般鬼物的範疇,極其罕見,也極其難纏。
老乞丐當年提及時,臉色都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懼意。
他曾歎息,若真遇上了“聻”,除非是道行高深,準備萬全的得道高人。
或是借來某些強大的“外力”,否則生人勿近,近之則殆。
連老乞丐都覺得棘手,甚至畏懼的東西,我又能如何呢?
“呃啊——!!!”
絕望的情緒,如同瘋長的藤蔓,瞬間勒緊了我的心臟,讓我喘不過氣來。
與此同時,身體裡那種被徹底掏空,生機流逝的虛弱感,也終於衝破了腎上腺素的掩護,如同海嘯般襲來。
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甚至每一條神經,都在發出擰絞般的劇痛。
那是超越了疲憊、直達生命本源的枯竭之痛。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的生命力,就像是漏了底的沙漏,正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流失。
眼前的景物開始搖晃、模糊,耳邊的嗡鳴聲越來越響,與那血煞發出的詭異嘶嚎混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瘋狂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