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慶幸僅僅持續了不到十秒。
走廊儘頭的翻找聲停下了。
整個工地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一種比之前更沉重的壓迫感瞬間瀰漫開來。
“噠…”
一聲清脆的腳步聲。
不是走向下一層。
而是折返。
“噠…噠…”
一步一步,重新朝著我所在的第三間房門走來。
這一次,腳步聲停在了門前,冇有一絲猶豫。
死寂再次降臨,但這一次,是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寧靜。
她回來了。
她發現我了,還是符咒的遮蔽失效了?
後背死死抵著門板,我甚至能想象得到她和我僅隔著這薄薄的一扇門,這一扇門是那麼可笑。
“砰!”
一聲巨響,如同重錘砸在門板上。
整個門框都劇烈地晃動起來,灰塵簌簌落下。
“砰砰砰!!!”
接連不斷的、狂暴的撞擊如同狂風暴雨般襲來。
那不是用手在拍,更像是用整個身體在撞。
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鎖處傳來金屬扭曲的刺耳“嘎吱”聲。
“呃啊!”
我咬緊牙關,用儘吃奶的力氣,整個身體像焊死在門板上一樣拚命向後頂。
腳死死蹬住地麵,粗糙的水泥地磨得鞋底吱吱作響。
汗水瞬間從額頭淌下,模糊了視線。
貼在門板上的符紙隨著劇烈的震動簌簌抖動,暗紅的紋路在黑暗中忽明忽滅,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砰!砰!砰——!”
撞擊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狂暴。
木屑開始從門框邊緣崩飛。
我感覺自己就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小舟,隨時會被這股恐怖的力量徹底摧毀。
就在我以為門板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時,那會撞擊聲停了。
毫無預兆地停了。
隻有門板還在微微震動。
走廊外一片死寂,彷彿剛纔那狂風暴雨般的攻擊從未發生過。
我劇烈地喘息著,肺部火辣辣地疼,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但我依然死死抵著門,不敢有絲毫鬆懈。
但短暫的寂靜讓我感覺到異常的不真實,就在我探著腦袋準備向外張望的時候。
一個帶著戲謔笑意的聲音,緊貼著我的左耳根響了起來。
“嗬…你在這兒啊…”
那聲音近得不可思議。
彷彿說話的人就緊貼在我身後,下巴幾乎擱在了我的肩膀上。
一股令人作嘔的土腥混合著屍體腐敗的惡臭氣息,瞬間將我包裹。
我的頭皮猛地炸開。
她怎麼進來的,那門明明還關著,符紙還在門上!
但在下一秒我突然反應過來了,他是鬼是可以穿牆而過的,我愈加感覺自己剛纔的反抗是那麼的可笑。
這個念頭轉瞬即逝,突然一隻冷冰冰的手狠狠的掐住了我的脖子。
“呃——!”
那隻如鐵鉗般的手死死扼住我的咽喉,恐怖的巨力瞬間掐斷了我所有的呼吸。
窒息感如同黑色的潮水洶湧而至,肺部炸裂般灼痛,眼前瞬間被黑霧籠罩,金星狂舞!
求生的本能讓我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我像瀕死的魚一樣瘋狂掙紮。
雙手不顧一切地去撕扯頸後那隻鬼手,雙腳在地上亂蹬,身體劇烈地扭動,拚命地撞擊著背後的門板。
但一切都是徒勞!
觸手所及是粗糙如同風乾樹皮般的觸感,那力量遠超人類極限。
我的指甲在對方堅硬如鐵的手腕上徒勞地刮擦,甚至無法留下一絲痕跡。
這時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迅速飄遠。
那張冇有眼睛的死人臉似乎正貼在我的側頸,帶著嘲弄的笑意欣賞我的垂死掙紮。
就在我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深淵的最後一刹那。
“啪嗒…咕嚕嚕…”
一個輕微卻異常清晰的物體掉落聲,伴隨著滾動的聲響,從我劇烈掙紮時甩脫在腳邊的揹包口傳來。
是我那破舊的帆布揹包。
在剛纔亡命的奔逃和此刻的垂死掙紮中,揹包帶終於不堪重負斷裂了,裡麵的東西散落出來。
那滾落出來的正是那雙深藍色的絨麵高跟鞋。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和那兩點幽光,彷彿按下了暫停鍵。
扼住我脖子的那隻冰冷鬼手,猛地一僵。
那如同鐵箍般死死收緊的力量,極其短暫地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一股鮮甜的氣息鑽進了我的喉嚨,那張佈滿裂紋的恐怖鬼臉,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鞋子。
那兩個深不見底的黑窟窿裡,彷彿掀起了滔天的黑色漩渦。
凝固著詭異笑容的深紫色嘴唇,竟然也在劇烈地顫抖著。
“你怎麼會有這雙鞋子?”
“呃…咳咳咳!”
頸部的壓力驟減,我貪婪地吸入一大口空氣,嗆得眼淚鼻涕瞬間湧出。
“圖…圖書館…老爺子…林…林秀蘭!”
我語無倫次,隻想把關鍵資訊拋出去。
“老館長!他…他給我的!他說…他說這是你…你最愛的新鞋!他…他一直留著!”我的聲音嘶啞顫抖,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和極度的恐懼。
說話間,我的目光因為距離極近,下意識地順著她僵硬的身軀向下瞥去。
想確認那雙發出“噠噠”聲的高跟鞋是否還在。
然而,視線所及,卻讓我瞬間如墜冰窟。
她的腳踝以下根本冇有穿鞋。
裸露在襤褸旗袍下襬外的,是一雙同樣乾癟枯槁的腳。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兩隻腳踝上各緊緊地箍著一大塊粗糙的水泥塊。
那水泥塊顏色暗沉,混合著沙礫和碎石,形狀不規則,像是剛從濕水泥裡拔出來就強行凝固了。
它們沉重地墜在她的腳踝處,將皮肉勒得深陷,甚至能看到水泥粗糙的表麵嵌入了皮肉紋理之中。
幾縷早已腐爛發黑的麻繩纖維,就像是醜陋的紋身纏繞在她青灰色的腳踝上。
我瞬間反應過來,原來那清脆的“噠…噠…”聲,根本不是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
他雙手捧著鞋子,又有些失落的看著自己那雙親子的腳還有被麻繩勒到變形的腳趾。
她眼神中閃過一瞬間的光澤,我突然明白了她的遺憾,於是我壯著膽子主動湊到了她身邊。
在她還抱著那雙鞋發呆的時候,我俯下身子,想要幫他解開上麵的麻繩。
可就在我的手剛觸碰到她的腳時,她卻突然神經大條地發出一聲慘叫。